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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未完的散步 拆线那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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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线那天的阳光好得不像话。
林思远拿着镊子的手稳如磐石，指尖夹着最后一根缝合线的线头。叶薇躺在床上，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怕疼的小猫。
“别怕，就一下。”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几乎要融进病房里流动的阳光里。
镊子轻轻一挑，线头带着细小的结痂脱离皮肤，叶薇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没吭声。林思远凑近看了看伤口，淡粉色的疤痕已经平整了许多，缝合的印记像条细细的银线，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好了。”他放下镊子，用碘伏棉签轻轻消毒，“李主任说，再过两周，这道疤就会淡得几乎看不见。”
叶薇慢慢睁开眼，看向自己的胸口。疤痕比她想象中浅多了，甚至没有手腕上小时候烫伤的疤明显。她忽然想起林思远说过的话——“这是我缝的最用心的一道疤”，此刻才真正明白，那不是安慰，是他握着手术刀时，藏在冷静下的温柔。
“可以下床走走了。”林思远扶着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帮她坐起身，“医生说适当活动有助于恢复，今天天气好，我们去楼下花园转一圈？”
叶薇点点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住院的这半个月，她每天望着窗外的玉兰树，早就想去看看树下的草地是不是已经绿了，是不是有蝴蝶停在花瓣上。
林思远从柜子里拿出一件浅粉色的外套，是叶薇妈妈前几天送来的，说是“出院穿正好，衬气色”。他帮她穿上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时，特意放慢了速度，避开那道新愈的疤痕。
“走吧。”他扶着她的腰，半扶半搀地往病房外走。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花香混合的味道，护士站的护士们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叶薇今天气色真好！”“林医生终于舍得带病人出来晒太阳啦！”
林思远的耳尖微微发红，叶薇却忍不住笑了。她知道，这些天他几乎把办公室当成了家，除了手术就是守在她的病房，连科室的小护士都私下说“林医生对这个病人太上心了”。
走出住院部大楼的瞬间，阳光像潮水般涌过来，暖得人睁不开眼。叶薇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指缝里漏进来的光落在脸上，带着毛茸茸的温度。
“慢点。”林思远扶着她的手紧了紧，顺着她的力道调整步伐。她的脚步还有点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稳得很，像刚学步的孩子，带着小心翼翼的欢喜。
花园里的玉兰已经谢了，枝头冒出嫩绿的新叶，像缀了满树的翡翠。草地上的蒲公英开得正盛，白绒绒的球在风里轻轻晃，偶尔有蝴蝶飞过来，停在黄色的花瓣上，翅膀扇动的频率和叶薇的心跳差不多——电子体温计早就不亮了，但林思远总觉得，能听见她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比任何仪器都准。
“坐会儿吧。”他扶着叶薇在长椅上坐下，长椅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像铺了层绒垫。
叶薇靠在椅背上，看着不远处蹒跚学步的小孩，忽然笑了：“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跑？”
“很快。”林思远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递给她，“医生说你恢复得比预期好，下个月就能正常走路，再过两个月，别说跑，跳广场舞都没问题。”
“谁要跳广场舞啊。”叶薇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把糖放进嘴里，橘子味的甜在舌尖散开，“我要去爬山，去看日出，去你说过的那个有星星的山顶。”
“好。”林思远笑着点头，“都去。等你完全好了，我们就去。”
风从花丛里钻出来，吹得叶薇的头发轻轻飘。她侧过头，看着林思远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手术帽压出的红痕还在额角，却丝毫不影响他眼里的光。这个在手术台上冷静得像机器的人，此刻在她面前，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林思远，”她忽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老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下吗？”
林思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记得。你把叶薇的日记烧了，说怕我知道她的心意。”
“那时候我真傻。”叶薇叹了口气，“总以为离你远点，你就能活得久一点，却不知道，你早就把我的心偷走了，我怎么可能放你走。”
林思远的心像被糖水泡过一样，甜得发胀。他握住她的手，指尖蹭过她的掌心：“我也是。从初中你把青椒偷偷夹给我开始，我的心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远处传来护士的呼唤声，大概是到了查房时间。林思远抬头看了看住院部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叶薇，眼里满是不舍。
“要回去了？”叶薇问。
“嗯，”他点点头，“下午还有台手术，查完房就得去准备。”他扶着她站起身，“我送你回病房。”
“不用，”叶薇摇摇头，“我自己能走，你快去忙吧。”她往前走了两步，脚步虽然慢，却很稳，“你看，我能行。”
林思远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个曾经在循环里脆弱得让他心疼的女孩，此刻正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他，走向没有恐惧的未来。
“有事给我打电话。”他叮嘱道。
“知道了，林医生。”叶薇回头对他笑，阳光落在她脸上，像镀了层金，“早点回来。”
“嗯。”
林思远站在原地，看着叶薇慢慢走进住院部大楼，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转身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是陈萌萌发来的消息：「赵磊买了吉他教材，说要跟你学弹《星空》，他手指笨得像猪蹄，你可要有耐心啊。」
他忍不住笑了，回复：「让他先练爬格子。」
走到手术室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向花园的方向。阳光正好，风正好，连空气里的花香都正好。他想起叶薇刚才的笑容，想起她走路时微微晃动的发梢，想起她放在嘴里的橘子糖——原来所有的等待和煎熬，都是为了这样平凡的瞬间。
手术灯亮起的瞬间，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专注。但这一次，他的冷静里没有了循环的沉重，只有对未来的笃定——因为他知道，手术结束后，会有个人在病房里等他，会笑着问他“手术顺利吗”，会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手里。
叶薇回到病房时，陈萌萌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个画板，画板上是幅没画完的画——湛蓝的天空下，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在草地上，远处有星星在闪。
“好看吗？”陈萌萌献宝似的把画板递过来，“我画的我们四个，等赵磊学会吉他，我们就去山顶，你弹琴，林思远吹口琴，赵磊弹吉他，我……我负责鼓掌。”
叶薇看着画里的小人，忽然笑了：“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烟花。”叶薇拿起画笔，在画的角落添了几朵炸开的烟花，“山顶的夜空，怎么能没有烟花。”
陈萌萌看着添上的烟花，眼睛亮了：“对！还要有孔明灯，我们把愿望写在灯上，让它带着我们的愿望飞上天。”
两人凑在一起，你一笔我一笔地给画上色，笑声像风铃一样脆。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画板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个终于挣脱束缚的灵魂，在春天里自由地奔跑。
下午三点，林思远的手术结束了。他脱下手术服，累得靠在墙上，却还是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叶薇发了条消息：「手术顺利，马上回去。」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回复，是张照片——画板上的画完成了，四个小人笑得格外开心，夜空里的烟花和孔明灯亮得像真的一样。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字：「等你回来，我们继续散步。」
林思远看着照片，忽然觉得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他快步往病房走，走廊里的阳光依旧很好，像在为他指引方向。
他知道，这场散步不会结束。
就像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