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别跟着我走了 林深在 ...
-
林深在病房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护士来敲门。
“先生,我们要整理房间了。”
林深抬起头。
他抱着那个铁盒,坐在窗边,一夜没动。
“好。”
他站起来。
腿有点麻,他扶了一下窗台。
病床已经空了。
床单换成了新的,白得刺眼。
顾星的东西收拾好了,放在床头柜上。
一个书包,一件外套,两只棕色小熊。
林深走过去。
他把小熊拿起来,放进书包里。
拉上拉链。
然后他走出去。
走廊很长。
白炽灯很亮。
他走过护士站,走过电梯口,走过那棵立在走廊尽头的绿植。
他没有回头。
——
回学校的路上,他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
窗户开着,风灌进来。
冷。
他把书包抱在怀里,脸贴着那两只小熊的位置。
软软的。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顾星第一次抓到这只熊的样子。
蹲在娃娃机前面,盯着那只歪倒的小熊。
“抓不到。”
然后他投币,摇杆。
小熊掉进出货口。
顾星接过去,捏了捏熊耳朵。
“……谢了。”
林深睁开眼睛。
窗外街景往后退。
梧桐树、商店、公交站台。
29路。
那个站台。
2018年冬天,他站在那里,往一个陌生少年手里塞了一个烤红薯。
那个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上了车。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变成他的整个青春。
他也不知道那个人会先走。
林深把脸埋进书包里。
公交车晃晃悠悠往前开。
他没有哭。
从昨晚到现在,他只哭了一次。
顾星松手的那一刻。
之后就没有了。
不是不难过。
是太难过。
难过到流不出泪。
——
回宿舍后,他开始收拾顾星的东西。
其实没多少。
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牙刷从卫生间接回来,装进袋子。那本高数课本放在最上面。
然后是那个铁盒。
他打开。
病历单一张一张翻过去。
8月14日。9月3日。9月27日。10月12日。10月19日。
每一张他都仔细看。
看那些他听不懂的术语,看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看那个越来越近的日期。
最底下是一封信。
他拿出来。
信封上写着他的名字。
林深
字迹很潦草,但很用力。
像写这封信的人,把最后一点力气都用上了。
他打开。
信纸折了三折。
展开。
林深: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
不是不想告诉你,是不敢。
不敢看你难过,不敢看你哭,不敢看你站在我床边,眼睛红红的还要忍着。
你总是这样。
什么都忍着。
跟着我忍着,被我骂忍着,知道我要走了还忍着。
林深,别忍了。
哭吧。
哭完了,就好好活着。
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是你跟着我走。
最遗憾的事,是没能陪你走完。
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下辈子换我跟着你走。
我是认真的。
你先别来找我,我会去找你。
所以——
别跟着我走了。
下辈子,换我来找你。
顾星
林深捏着那封信。
手指在抖。
他把信纸贴在胸口。
蜷缩在顾星睡过的床上。
那两只小熊放在枕头边,歪着脑袋看着他。
窗外太阳慢慢落下去。
黄昏来了。
他就那样蜷着。
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
那之后的日子,林深照常上课、吃饭、睡觉。
只是话更少了。
胖子有天在食堂遇见他,愣了半天。
“林深?你还好吧?”
林深点点头。
“还行。”
胖子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拍了拍他的肩。
“有事说话。”
林深点点头。
他端着餐盘,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个人。
面前是一碗面。
筷子没动过。
他想起以前。
每次在这里吃饭,顾星都会端着餐盘走过来。
“这儿有人吗?”
他说没有。
顾星就坐下。
然后把那碟小菜推过来。
腌萝卜。
他切的。
后来顾星开始喜欢吃腌萝卜了。
林深拿起筷子。
夹了一片。
放进嘴里。
脆的。
咸淡刚好。
他慢慢嚼着。
嚼了很久。
——
有一天傍晚,他去了废弃阅览室。
门还是坏的,一推就开。
里面还是那些旧桌椅。
靠窗那把椅子,被他们坐得多了,有点歪。
他走过去,坐下来。
窗外夕阳正在往下沉。
橙红色、玫瑰色、紫色、灰色。
他想起顾星靠在他肩上,看落日的那些傍晚。
“林深,你说,人能活多久?”
“不知道。但我想陪你久一点。”
顾星没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林深看着窗外。
最后一缕光收进山的另一边。
天黑下来了。
他还坐在那里。
很久很久。
——
那年冬天很冷。
林深一个人过了圣诞,一个人跨了年,一个人过了春节。
他没回家。
爸妈打电话问,他说学校有事。
其实没事。
只是不想回去。
回去也没人。
他在宿舍里待着,看书、写字、做饭。
偶尔会做多。
两个菜,两碗饭,两双筷子。
然后他自己吃掉。
边吃边想,那个人要是还在,会说什么。
“你又做这么多,想撑死我?”
他会说:“多吃点,你太瘦了。”
那个人会翻个白眼。
然后把菜都吃光。
林深想着想着,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吃。
吃完洗碗。
一个碗,一个盘子,一双筷子。
水龙头的水哗哗响。
他洗得很慢。
——
春天来的时候,他开始写信。
写给顾星。
每天一封。
顾星:
今天3月17号。天气晴。
梧桐树开始发芽了。
你看见了吗?
——林深
顾星:
今天食堂做了红烧肉。
我吃了一口,太咸了。
你以前说太咸的我就不吃。
今天我吃完了。
——林深
顾星:
今天去看了那棵银杏。
发芽了。
你说过想变成树。
我帮你看了。
——林深
顾星:
今天有人问我有对象吗。
我说有。
他问在哪儿。
我说在天上。
他愣了一下,说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
我说的是真的。
——林深
信写完,他就折起来,放进一个盒子里。
那个盒子原本是放病历单的。
现在病历单还在,只是多了一叠信。
越来越多。
——
有一天,他翻顾星的旧物,找到一张明信片。
没寄出去过。
上面写着:
林深: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就去我们常去的那个天台,看看日落。
每次日落都不一样。
你多看几次,总会看到我最喜欢的那一种。
——顾星
林深捏着那张明信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去了天台。
那栋楼还是老样子,铁门一推就开。
他站在栏杆边。
夕阳正在往下沉。
橙红色、玫瑰色、紫色、灰色。
他看着那一层层变化的天色。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顾星。”
“哪一种是你的?”
风把他的话吹散。
没人回答。
但他好像听见有人在笑。
很轻。
像很久以前,那个人趴在他肩上,偷偷弯起嘴角。
林深闭上眼睛。
他想。
我看到了。
——
那年夏天,林深毕业了。
他拿着毕业证,一个人站在操场上。
周围都是拍照的人。
笑着、喊着、把学士帽扔向天空。
他站在人群边缘。
有人叫他一起拍照。
他摇摇头。
他走到看台坐下。
很久以前,跨年夜,他坐在这里。
离那个人五十米。
零点了,周围都在喊新年快乐。
那个人没喊。
他也没喊。
但他许了愿。
现在那个人不在了。
他的愿还在。
他坐了很久。
直到太阳落山。
——
毕业后的第二年,林深去了一个地方。
临市。
顾星的老家。
他没去过。
但他想去看看。
看看那个人长大的地方。
顾星以前很少提家里。
只说父母离异,各自重组家庭。
他像个皮球被踢来踢去。
林深想看看那只皮球,小时候在哪里滚过。
他找到顾星读过的小学。
门卫不让进。
他就站在门口,隔着铁栏杆往里看。
操场不大,教学楼有点旧,墙皮斑驳。
门口有棵大榕树,枝叶铺开一大片。
他站在那棵树下。
想象一个小男孩,背着书包,从这棵树下面走过。
头发有点长,遮着眼睛。
低着头。
谁也不看。
他站了很久。
直到门卫过来问:“同志,你找谁?”
他摇摇头。
“不找谁。”
他走了。
——
那之后,他又去了很多地方。
顾星念过的初中。
顾星等过车的公交站台。
顾星第一次见他的那个雨天——教学楼天台。
他站在天台上。
看着那扇门。
想象自己三年前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把伞。
那个少年站在栏杆边,背对着他。
他不敢走近。
只是把伞放下。
然后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那个少年后来捡起了那把伞。
也不知道那把伞陪他度过了很多雨天。
但他现在站在这里。
想着这些。
风很大。
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门边那个位置。
好像那把伞还在那里。
等着人去捡。
——
毕业后的第五年,林深遇到一个人。
是在医院。
他去医院复查身体,在走廊里看见一个男孩。
十六七岁,穿着校服,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低着头,攥着挂号单。
手指在抖。
林深走过去。
在他旁边坐下。
男孩抬头看他。
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
忍着。
和他当年一样。
“等人?”林深问。
男孩摇头。
“自己。”
林深点点头。
他没再问。
他们就这样坐着。
过了一会儿,男孩开口:
“你也是来看病的?”
林深想了想。
“来看一个人。”
男孩愣了一下。
“他呢?”
林深看着走廊尽头。
“走了。”
男孩沉默了一会儿。
“对不起。”
林深摇头。
“没事。”
他站起来。
走了几步,又回头。
“你叫什么?”
男孩愣了一下。
“周……周栩。”
林深点点头。
“林深。”
他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阳光很好。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棵银杏树。
叶子绿了。
又一年夏天。
他忽然想起顾星说过的话。
“下辈子,换我跟着你走。”
他笑了一下。
很小的一个弧度。
像雪天里化开的第一滴水。
然后他往前走。
走进人群里。
——
那天晚上,他又写了一封信。
顾星:
今天在医院遇见一个男孩。
和你当年很像。
一个人,低着头,攥着挂号单。
我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
没说什么。
但我想,如果当年有人在你旁边坐一会儿,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
但我想试试。
——林深
他把信折起来。
放进盒子里。
盒子已经满了。
他买了新的。
第二个。
——
那之后,林深开始做一件事。
每周末,他会去医院。
不看病。
只是坐在走廊里。
看看那些一个人来的、低着头、攥着挂号单的人。
偶尔会有人和他说话。
他就点点头,听他们说。
偶尔什么也不说。
就那样坐着。
有人问他,你是义工吗?
他摇头。
那你为什么来?
他想了想。
“等人。”
等人?
等一个曾经来过这里的人。
他没说出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
从日出到日落。
有时候一整天,有时候半天。
去的次数多了,护士都认识他了。
“又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护士摇摇头,笑了一下。
不知道他在等谁。
但也没问。
——
那年的秋天,林深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医院走廊。
白炽灯很亮。
他往前走,走到一间病房门口。
门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
很瘦,脸色有点白。
但眼睛亮亮的。
看着他笑。
“你怎么才来?”
林深愣在那里。
那个人走过来。
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等你好久了。”
林深张了张嘴。
他想叫那个名字。
但发不出声音。
那个人笑了一下。
很小的一个弧度。
像雪天里化开的第一滴水。
“林深。”
“嗯。”他听见自己说。
“你过得还好吗?”
林深看着他。
“不好。”
那个人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没有你。”
那个人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林深。
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抱住他。
很轻。
像怕碰碎什么。
“快了。”
他在林深耳边说。
“再等等。”
林深想抱住他。
但怀里空了。
他睁开眼。
窗外月光很亮。
照在枕边那两只小熊身上。
歪着脑袋,看着他。
他把小熊捞进怀里。
闭上眼睛。
梦里那个人说的话还在耳边。
“快了。再等等。”
他等。
他一直在等。
——
那之后的日子,还是一样过。
吃饭、睡觉、写信、去医院坐坐。
有时候会去那棵银杏树下站一会儿。
有时候去废弃阅览室看日落。
每次日落都不一样。
他看了很多次。
不知道哪一次是顾星最喜欢的那种。
但他想,多看几次,总会看到的。
——
那年的冬天,雪下得很大。
林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一片一片落下来。
把梧桐枝丫裹成白色。
他想起顾星说的那句话。
“如果我变成了一片落叶,你会怎么办?”
他说:“那我就变成树根,接住你。”
后来他改了。
“我想变成你旁边那棵树。”
“我们一起落叶子。”
“一起秃。”
“一起在风里站着。”
“来年春天,一起发芽。”
他看着窗外的雪。
想着那些话。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顾星。”
他对着窗外说。
“现在我是树了。”
“你呢?”
风把雪花吹进来。
落在他的睫毛上。
凉凉的。
他没动。
就那样站着。
很久很久。
——
那天晚上,他又写了一封信。
顾星:
今天下雪了。
很大。
窗外的树都白了。
我想起你说的那些话。
变成树的事。
一起落叶的事。
我现在是树了。
你什么时候来和我一起落叶?
——林深
他写完。
折起来。
放进盒子里。
这是第1825封。
五年。
他写了五年。
窗外雪还在下。
他把盒子盖好。
放回柜子里。
和那两只小熊放在一起。
然后他躺下来。
闭上眼睛。
梦里会有那个人吗?
他不知道。
但他想试试。
试试能不能再梦见一次。
试试能不能再听他说一句话。
试试能不能——
抱着他,不让他走。
雪落了一夜。
他睡得很好。
——
那之后,又过了很多年。
林深的信越来越多。
盒子换了好几个。
但内容没变过。
都是写给同一个人的。
那个人叫顾星。
跟了他三年。
等了他一辈子。
先走了。
说下辈子换他来。
他等着。
一年。
两年。
五年。
十年。
他还在等。
有人问他,你这样等,值得吗?
他说值得。
为什么?
因为那个人说过会来。
什么时候?
不知道。
那你等多久?
一辈子。
等不到呢?
那就下辈子。
下辈子也等不到呢?
他笑了一下。
那就下下辈子。
总会等到的。
——
那年秋天,林深又去了那棵银杏树下。
叶子黄了。
落了一地。
他弯腰捡起一片。
放在手心里看。
很轻。
纹路清晰。
像一个人的掌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星问他: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一片落叶,你会怎么办?”
他说:“那我就变成树根,接住你。”
后来他改了。
“我想变成你旁边那棵树。”
“我们一起落叶子。”
现在他站在这里。
看着满地落叶。
他想,我还是想变成树根。
接住你。
一片都不让你落到地上。
他把那片叶子放进口袋。
和很多年前一样。
然后他抬头看那棵树。
风来了。
叶子哗啦啦响。
有几片落下来。
打着旋儿。
落在他肩上。
他没动。
就让它们落在那里。
——
那天傍晚,他去了天台。
那栋楼还在。
铁门还在。
他推开门,走进去。
站在栏杆边。
夕阳正在往下沉。
橙红色、玫瑰色、紫色、灰色。
他看着。
看着最后一缕光收进山的另一边。
天黑了。
他还站在那里。
风很大。
把他的衣角吹起来。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像风里传来的。
“林深。”
他睁开眼。
没有人。
但他笑了。
很小的一个弧度。
像雪天里化开的第一滴水。
“顾星。”他说。
“是你吗?”
风没有回答。
但他好像看见什么。
在天边。
在最后一缕光消失的地方。
有一个人。
背着光。
朝他笑。
他伸出手。
那个人也伸出手。
够不到。
很远。
但他知道。
快了。
再等等。
——
那天晚上,他写完了最后一封信。
顾星:
我今天去天台了。
看到日落了。
不知道是不是你最喜欢的那种。
但很好看。
我站在那儿,好像听见你叫我。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我想,应该是你。
你说过,下辈子换你来找我。
我等了很久了。
但没关系。
我等得到。
你说过会来,我就信。
所以——
别着急。
慢慢来。
我在这里。
一直在这里。
——林深
他写完。
折起来。
放进盒子里。
第6570封。
十八年。
窗外月光很亮。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着那轮月亮。
很圆。
很亮。
像很多年前那个晚上。
他抱着那个铁盒,坐在病房窗边。
一夜没睡。
那个人走了。
但他还在。
还在等。
等着那个人回来。
说那句话。
“下辈子,换我跟着你走。”
他看着月亮。
轻轻笑了一下。
“顾星。”他说。
“我等着你。”
月光落在他脸上。
很温柔。
——
很多年后,有人问起那个叫林深的老人。
他活了很久。
一直一个人。
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找伴。
他笑了一下。
“我在等人。”
等谁?
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
他还在吗?
在。
在心里。
也在天上。
那他要是不来了呢?
他摇摇头。
不会的。
他说过会来。
我就信。
那人走了。
老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银杏。
叶子又黄了。
落了一地。
他轻轻念着什么。
声音很轻。
像风。
“别跟着我走了。”
“下辈子,换我来找你。”
风把落叶吹起来。
打着旋儿。
落在窗台上。
一片。
两片。
他伸手接住一片。
放在手心里。
纹路清晰。
像一个人的掌纹。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片叶子放进口袋。
和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和每一次一样。
他看着窗外。
天边有一缕光。
正在落下去。
他轻轻笑了一下。
很小。
像雪天里化开的第一滴水。
“顾星。”他说。
“你来接我了吗?”
风没有回答。
但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在天边。
在光里。
有一个人。
朝他走来。
隔着很多年的时光。
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一步一步。
近了。
他伸出手。
那个人也伸出手。
这一次——
握住了。
——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跟着他走了三年。
很久很久以后,有一个人等着他等了一辈子。
他们都信一句话。
下辈子,换我来找你。
所以——
别跟着我走了。
等我。
我会来。
一定来。
—全文完—
更完了,祝大家生活愉快,天天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