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从小预定的喜欢》循循的鲨鱼

16、大学的星光与烟火

　　九月的风裹着桂花香，漫过音乐学院的玻璃穹顶，落在琴房的黑白键上。江知瑾抱着琴谱，站在标着“307”的琴房门口，指尖轻轻叩响门板时，心里还揣着几分忐忑。

　　门应声而开，周祈言站在门内，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他刚结束一段练习，指尖还沾着琴键的微凉，看见她时，眉眼瞬间弯起：“江同学，这么巧？”

　　江知瑾笑弯了眼，举了举手里的琴谱：“听说这间琴房采光最好，我来碰碰运气。”

　　其实哪是什么运气。开学第一天的专业课摸底，她听见教授点名表扬周祈言的肖邦练习曲，指尖的触键细腻得像月光淌过湖面。后来她特意查了琴房分配表，才选了和他相邻的306，又算着他练琴的时间，才找准了这个“偶遇”的机会。

　　两人的大学时光，就这样在琴房的比邻而居中缓缓拉开序幕。

　　作为音乐学院钢琴系的尖子生，江知瑾和周祈言的名字，几乎是绑在一起出现在各类榜单上的。专业课上，他们是教授口中“最有灵气的一对弟子”；琴房走廊里，他们是学弟学妹眼里“神仙搭档”。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份“齐名”的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并肩打磨。

　　每天清晨六点，琴房楼的门刚开，306和307的灯就会先后亮起。江知瑾偏爱古典乐的隽永，指尖落在巴赫的赋格上时，总能弹出一种独有的沉静；周祈言则擅长浪漫派的抒情，肖邦的夜曲在他手下，能漾出满室的温柔。有时江知瑾练琴累了，会靠在门上听隔壁的琴声，听着听着，嘴角就会不自觉地上扬。

　　而周祈言，总会在她练到瓶颈时，轻轻敲开她的琴房门。

　　“这段琶音的衔接，手腕再放松一点。”他站在她身后，伸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袖传过来，“像这样，顺着旋律的走向带过去。”

　　江知瑾的脸颊瞬间发烫，指尖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她跟着他的指引重新落键，原本滞涩的旋律，忽然就变得流畅起来，像山间的溪流，绕过礁石，一路向前。

　　这样的日子，在全国大学生钢琴比赛的通知贴出来时，添上了几分紧张的色彩。

　　比赛要求选手准备独奏和双人合奏两个曲目，系里的教授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合奏的名额给了江知瑾和周祈言。

　　“你们的音色太搭了，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冽如泉，合在一起就是绝配。”教授拍着两人的肩膀，眼里满是期许。

　　从那天起，琴房的灯光亮得越来越晚。

　　他们选的合奏曲目是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二双钢琴组曲》，这首曲子难度极高，不仅要求两人的技巧炉火纯青，更需要极致的默契——一个音符的偏差，一处节奏的错位，都会让整首曲子的意境荡然无存。

　　最初的磨合并不顺利。江知瑾的演奏偏细腻，处理乐句时喜欢加一点柔板的延音；周祈言则更偏向力量感，和弦的爆发力十足。两人第一次完整合下来时，结尾的旋律乱得一塌糊涂，琴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知瑾咬着唇，指尖攥得发白：“是我太慢了。”

　　“不，是我太急。”周祈言放下琴谱，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瓶温热的牛奶，“我们慢慢来，总能找到平衡点。”

　　那之后的日子，琴房里的争吵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遍遍的拆解、磨合。他们把曲子拆成一个又一个小节，逐字逐句地抠细节，从触键的力度到踏板的深浅，从旋律的起伏到呼吸的节奏，都反复推敲。

　　江知瑾记得，比赛前一个月的某个雨夜，她发着低烧，却还是撑着伞往琴房赶。推开门时，看见周祈言正坐在她的钢琴前，弹奏着她最爱的那首《月光》。雨声敲打着玻璃窗，琴声温柔得像一汪春水，她站在门口，忽然就红了眼眶。

　　“怎么来了？”周祈言停下琴键，回头看她，眉头瞬间蹙起，“脸色怎么这么差？”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那天晚上，周祈言没让她练琴，只是陪着她坐在琴房的地板上，听着雨声，聊着小时候学琴的趣事。江知瑾靠在他的肩上，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忽然觉得，就算比赛拿不到名次，这样的时光，也足够珍贵。

　　比赛的日子终于到来。

　　后台的候场区人声鼎沸，选手们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江知瑾的手心微微出汗，指尖放在琴键上时，竟有了几分颤抖。周祈言看出她的紧张，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别怕，有我在。”

　　轮到他们上场时，聚光灯骤然亮起，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纤长。江知瑾和周祈言并肩坐在两架钢琴前，相视一笑，眼里是全然的信任。

　　第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先是周祈言的独奏部分，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从他指尖流淌而出，温柔得像月光铺满湖面，每一个音符都带着细腻的情愫；紧接着是江知瑾的独奏，巴赫的《哥德堡变奏曲》沉静悠扬，像山间的清泉，涤荡着人心。

　　最惊艳的是合奏的《第二双钢琴组曲》。

　　当两人的指尖同时落在琴键上时，旋律像是有了生命。时而激昂如浪潮奔涌，和弦的爆发力震得人心脏发颤；时而温柔如絮语呢喃，琶音的衔接细腻得不着痕迹。江知瑾的温润，周祈言的力量，在琴键上完美融合，像光与影的交织，像溪流与大海的相拥。

　　她能精准地捕捉到他抬手的瞬间，他能默契地跟上她呼吸的节奏。他们的目光偶尔交汇，在聚光灯下，在悠扬的旋律里，漾起层层叠叠的温柔。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全场寂静了三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评委们站起身来，郑重地鼓掌，眼里满是赞叹。

　　颁奖典礼那天，江知瑾和周祈言并肩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捧着金灿灿的奖杯。台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少年，他也正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比聚光灯还要明亮。

　　“江知瑾。”周祈言忽然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从幼儿园抢你钢琴凳的那天起，我就想和你一起，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

　　江知瑾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笑着点头。

　　返程的高铁上，夕阳透过车窗，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江知瑾靠在周祈言的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金色田野，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幼儿园的琴房里，小小的她和小小的他，为了抢一张钢琴凳吵得面红耳赤，阳光落在黑白键上，也落在他们懵懂的眉眼间。

　　原来，从懵懂的童年到炽热的青春，从琴凳旁的争吵到领奖台上的并肩，他一直都在。

　　周祈言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声音温柔得像琴键上的旋律：“以后的每一场比赛，每一次演奏，我都要和你一起。”

　　江知瑾攥紧他的手，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

　　琴键上的青春还在继续，而他们的故事，也正朝着最温柔的远方，缓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