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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溪镇-钱府疯姑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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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
时汐站稳了便想转身道谢,耳边却传来了冬岁的惊声尖叫。
“姑娘!你的手!”冬岁抓过她的手,豆大的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掉。“怎么会这样!”
枝桠上拧下来的树皮混着血液从手掌心蜿蜒而下,砸在了冬岁搀扶着她的手上。
“没事,别哭。”,手上脏脏的,时汐只能将手臂在衣摆上划拉了两下,而后才轻轻的去抹她的泪水。
她正安慰着,背后又被一根棍子一样的东西敲了敲。
回过头,便看见了那位“富贵公子”。
时汐惊奇道:“是你!”
“恕在下多言,姑娘还是应该先把手上的伤清理一下,以免溃烂。”
冬岁一听,立马止住了哭声,拉着时汐便往一旁正顺着石柱流动的泉水底下清洗。
那富贵公子却并未转身离去,而是递了一瓶金疮药给时汐。
时汐没接,推了回去道:“多谢,但公子还是自己留着吧,这药膏,我也带了许多。”
正说着,一旁的冬岁已经轻轻的将药膏抹在伤口上,又拿了块干净的手帕包扎上了。
富贵公子只能默默的将药膏又收了回去。
时汐站起身,看了看手上的绷带,转过身握拳弓腰道:“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助,在下陆萱,京陵人士。”
许衍栉眼眸微阖,倏尔笑道:“陆萱,陆萱,好名字。”,而后正了正衣襟道:“在下许衍栉,亦是京陵人士,方才不过是举手之劳,姑娘客气了。”
“许衍栉,好像在哪听过。”时汐看了看冬岁,她却摇了摇头。
想来也许是哪家出了名的纨绔?
许衍栉直接了当道:“姑娘可是要去山顶瀑布,不如我们一道?”
时汐不假思索:“不了,我们二人脚程慢,就不耽误公子了,公子先请。”说罢,便作势让开了。
富贵公子愣了一下,笑道:“既如此,也不强求,前路湿滑难行,姑娘还需仔细慢行。”
“多谢公子提醒。”
许衍栉二人离开后,冬岁抓住时汐的手肘问道:“姑娘,咱们就到这下去吧,后面的路不好走了。”
时汐将她的手自手臂上拿下,认真道:“不好走也要走,既到了此处,哪有扭头便回的道理。”
冬岁拗不过,只得跟上,不过这次,她死死的拽住了时汐的手。
意料之外的,接下来的路没有想像中的难行,地上已经被踩出了一条路,还有人折了些草植垫路。
时汐蹲下来看了看,有些草植的端口处很新,是刚踩下来的。
看着远处的水蓝色影子,时汐的心莫名的颤动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人还挺好的。
等她二人爬到山顶之时,许衍栉已经在一旁支起架子泡茶了。
瀑布飞流直下,水声甚至大过了冬岁惊叹的声响。
时汐径直朝许衍栉走去,点头致意,“多谢许公子。”
“还是那句话,举手之劳,愿姑娘此行尽兴。”
语罢,两人都踌躇着,不知该如何搭话。
还是许衍栉先开口:“陆姑娘要不要一同品茶,我带了上好的君山——”
话未说完,就传来冬岁的惊呼声:“姑娘,这水好凉!”
时汐便拱手作揖告辞:“多谢公子好意,茶便不用了,我本是个粗人,品不来这般好的茶。”
“是吗?”许衍栉眉眼低垂,遮住了眼神里的笑意,真谨慎呀。
另一边时汐说完便转身朝冬岁走去,笑着摸了摸头冬岁的头道:“不仅凉,据说还会回味甘甜,你尝尝。”
冬岁二话不说便尝了一口,“是真的,姑娘,回味甘甜,像是冰镇过的,姑娘您也尝尝。”
她便也跟着打了一捧水,浅啜了一口。
趁着她没注意,冬岁打起水便往时汐身上泼来。
“好家伙,我也敢惹,我倒要叫你瞧瞧,什么叫戏水之王。”
时汐毫不犹豫的搅动着水往十岁的方向泼去。
俩人你来我往,好不畅快,什么两姓联姻,什么连夜出逃,什么责罚,全都抛之脑后了。
玩的累了,便坐在许衍栉对面的大石堆上啃着带来的九层糕,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一直聊到了暮色将至。
下山路上,四个人便携手同行,山林寂静,游玩的人早已散去了大半。
许衍栉在时汐声旁轻声问询:”恕在下冒昧,方才偶然听到陆姑娘可是要遍历江河山川,闯荡江湖?”
时汐挠了挠头,笑道:“说说罢了,只不过寻些往日未曾去过的地方瞧瞧。”
“在下也有此意,不妨我们二人结伴同行?”
时汐愣怔了片刻,看着他清透的目光,思量再三,还是拒绝了。
“无妨,那便有缘再会。”,许衍栉的嘴角带着一丝丝无奈,太谨慎了,不好接近啊,心里虽这么想着,行动上却还是弯腰致意,果断地转身便离开了。
冬岁从她背后蹿出来,问道:“其实我觉得结伴同行也没什么不好的。”
时汐敲了敲他的脑门说道:“出门在外,莫要轻信他人。”
继而自己转头看了眼那人离去的背影,收敛心神也启程回客栈。
只是这回去的路,走的却不那么顺当。
天边还尚有一丝光亮,便有一户人家将烛火点的如白日一般亮堂。
时汐甫一走进了,便见一个侍从从门里被赶了出来,门那头还喊道:“快,快再去买些蜡烛来,要将这里照的一丝缝隙都不能留下,快去。”
这般奇事惹得时汐一时间心生好奇,靠着门走进了两三步,哪知里门突然蹿出来一个衣着华丽却发髻凌乱的姑娘来,生生吓得她退了好几步。
那姑娘张望着,泫然欲泣,只一味的叫喊着:“怎么去了这么久,天要黑了,叫他们再快些。”
好几个仆人冲上来,拦住她,想将她带回去,却又怕伤了她,只得一遍遍的劝着:“姑娘别担心,他们已经去了,院内的灯火也都点上了,定不会再叫那冤孽出现了。”
“不会的,只要爹爹不认错,她就不会离开的。。。”喊完,那姑娘仿佛中了药一般,浑身无力,叫人给抬了回去。
冬岁见状,吓了一跳,拉着时汐就要绕着走。
“姑娘,有什么好瞧的,那就是个得了癔症的姑娘。”
时汐扒拉着冬岁手往府门口走,边走边逗她:“瞧瞧也没什么大碍,咱们就远远的听个大概,也不靠近,不妨事的。”
见拉不住时汐,冬岁气急败坏:“姑娘,你这爱瞧热闹的毛病是好不了了。”
时汐正要接着逗一逗胆小的岁岁时,那姑娘却突然挣开了仆人的手,朝着时汐便狂奔了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冬岁便已将她护到身后,喊道:“你别过来,姑娘小心!”
那姑娘却好似听不见,只是指着时汐腰间的香囊。
“这是净空大师做的,这是净空大师做的。”
时汐低头看了一眼,回道:“好像不是吧——”
“小师傅,你可以帮帮我吗?”
时汐的脑子嗡的一声,不可置信道:“小,小师傅?”
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冬岁,白色衬衣外着米白色粗布,外搭了一件靛蓝色粗布束装,袖口也是用的蓝色绳子绑着,腰间还挂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看都应该是行走江湖的侠士更像一些。
她刚想开口,那群仆人便纷涌而至,要把自家姑娘架走。
但那姑娘的手,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死死的拽住了时汐的手不肯松开。
两方拉扯下,时汐只觉得手腕像是被扯开了一般疼。
有仆从见架不住,便匆匆去请了主家出来。
冬岁一把拽着时汐一边责怪道:“姑娘,你下次还敢瞎凑热闹不?”
“别说了,我要被拽倒了。”时汐抻着手无奈道。
正在时汐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断手的时候,一个浑浊厚重的声音响起:“念念!放开他,闺阁女子,当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那姑娘的手才将将放下,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连眼泪也止住了。
说话的男人大抵就是主家,他大步流星走到时汐面前,和气笑道:“小兄弟见笑了。”
时汐抖了抖衣服,声音清脆,答道:“无妨。”
男人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言语不屑道:“抱歉,在下眼拙,竟没认出阁下是个姑娘。”
时汐听出了话中意,嘴角笑意淡了许多,“无妨,我也想不到碰上这奇闻轶事,叫你们家姑娘被下人硬生生的抬着往里走。”
那男的神情微动,最后咬牙切齿道:“见笑了。”
这人一走,那姑娘也被看着往回走,几步之后却又回头看了看时汐,而后轻声询问:“父亲,可以请她来做场法事,或许她可以解决。”
“念念,根本没有什么鬼怪。”男人语气严厉,转身下令:“把姑娘的话本子全收了,不要再让姑娘胡思乱想。”
“什么嘛,一天的好心情都没有了。”时汐嘁了一口,不舒服道。
冬岁则是默不作声,只一味的拉着时汐跑远了,才松了一口气。
“姑娘,你胆子也太大了,这种乡下的庄子里经常会有这样的疯婆子,下次可不能再胡乱凑热闹。”
见冬岁还是一脸惊惧,没有放松下来,时汐刮了刮她的鼻子说道:“疯婆子都是有原因,想想,你姑娘我回去后大概也会被称作疯婆子吧。”
“我家姑娘才不会。”冬岁说着说着眼眶变红了。
“好端端的,怎么又要哭了?”
“我本以为姑娘可以一世安康,怎么突然就要亡命天涯了。”
“这有什么好哭的,我不是逃了,我是主动走的,我是要寻一处世外桃源幽居。”
“世上哪有什么世外桃源,姑娘定是被话本什么的骗了。”冬岁摇了摇头,无奈道:“算了,反正姑娘去哪儿,我去哪儿。”
时汐轻轻的揉了揉冬岁的头,戏谑道:“谁昨个还说,让我别逃了,早日回去的。”
“我那是相信即便不逃,姑娘也有法子搅黄了这桩婚事。”
时汐看着远处的夕阳,感叹道:“可是岁岁啊,即便搅黄了这一桩,也还有下一桩,如果我不走出去,就永远会被困在里面。”
冬岁低头思村了片刻还是不解,但还是抬头看向时汐道:“反正我永远支持姑娘。”
时汐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
她二人正说笑着往回走,远远便望见许衍栉朝他们招手。
时汐一时无语凝噎,“竟这般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