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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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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修治喵(太宰治)
污水沟里的猫粮袋,大概已经被油腻的脏水浸透,沉底,或者被巷子里的野狗叼走。修治君没再去确认。他保持着面壁的姿势,在阴影里坐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腿部传来麻木的刺痛,窗缝外透进的光线从昏黄变为彻底的漆黑。
那个“存在”似乎真的消停了。令人烦躁的凭空投递没有再次发生,被注视的感觉虽然依旧如芒在背,但至少不再有实质性的骚扰。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修治君很清楚。这更像是一种中场休息,或者说,那个“观察者”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反应。一场无声的、规则不明的角力。
他慢慢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然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房间地板上。
逗猫棒的残骸还在那里,几根脏兮兮的羽毛脱落,竹竿断成两截,像某种可笑的战利品,也像耻辱的标记。几个散落的猫粮袋被他清理了大半,但仍有零星一两个滚到了柜子底下或墙角,如同清除不净的污点。
他看着这些东西,脸上没什么表情。愤怒已经沉淀下去,变成一种更冰冷、更坚实的东西。纯粹的负面情绪发泄是无能的表现,他开始思考“对策”。
硬碰硬显然不现实,对方无形无质,甚至可能不存在于这个维度。逃跑?对方似乎能定位他。那么,剩下的选项就很有趣了:无视,或者……配合演出,并试图反过来影响“剧情”?
无视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且无法保证对方不会变本加厉。而“配合演出”……修治君的嘴角弯起一个极其细微、带着凉意的弧度。这听起来,似乎更有挑战性,也更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到那截断裂的逗猫棒旁边,蹲下。这一次,他没有用指尖去碰,而是直接用手掌——没有隔绷带——将它捡了起来。
竹竿断裂处有些毛刺,羽毛沾着灰尘。他仔细端详着,仿佛在研究一件出土文物。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走到房间那个唯一的、简陋的置物架前——上面只放着他的绷带卷、旧手帐和那枚暗淡的玻璃弹珠。他空出一块地方,郑重地,将那段断裂的逗猫棒,竖着放了上去。摆在绷带卷和手帐之间,像一个突兀的、不协调的装饰品,又像一个小小的、无声的纪念碑。
“看,”他无声地对那个可能存在的“观察者”说,“你给的东西,我‘珍藏’起来了。满意了吗?”
这是一种顺从吗?不,这是一种极其隐晦的讽刺和挑衅。将明显带有侮辱性质的“玩具”与个人物品并列,是在模糊“馈赠”与“侵扰”的边界,也是在试探对方对这种“曲解”和“安置”的反应。
做完这个,他感到那股注视的“压力”似乎凝滞了一瞬。
有效果。
他心中那点冰冷的兴味稍微浓了一点点。他转身,不再看置物架,而是走到窗边,再次拉开了那面脏兮兮的窗帘。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城市浑浊的光污染。楼下的水沟隐约反着油腻的光。
他推开窗,晚风带着尘埃和远处居酒屋的味道涌进来。他没有立刻关窗,而是就那样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微微仰起头,仿佛在感受夜风,又仿佛只是将自己更清晰地暴露在那无形的“视线”之下。
黑色的头发被风吹动,额前的绷带边缘轻轻飘扬。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的室内光与窗外模糊夜色的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脆弱?或者说,是一种刻意展现的、毫不设防的姿态。
他在展示他的“存在”,他的“状态”。没有愤怒,没有逃避,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平静接受。
他在传递一个信息:我在这里,我接受你的观察(暂时),但我不予置评,也不按你的剧本走(比如表现出宠物应有的依赖或欢欣)。
这是一种消极抵抗,也是一种主动的、以自身为筹码的试探。
站了大约十分钟,夜风渐凉。他关上窗,重新拉好窗帘。这一次,他没有回到那个充满拒绝意味的墙角,而是走到房间中央,在那把旧椅子上坐下。他拿起那本旧手帐,翻到崭新的一页,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落笔,不是写那些日常的颓废絮语,而是画。
线条简单,甚至有些笨拙。他画了一个圆圈,代表头,下面一个椭圆代表身体,加上短短的四条线代表四肢——一只简笔画的,猫。
在这只猫的头顶上方,他画了一个更大的、不规则的圆圈,里面点上两个小点,像眼睛。然后,从那个大圆圈里,延伸出几条波浪线,指向小猫,在线条的末端,他画了……一个粗糙的、方形的小纸袋,和一根带着几根线的棍子(代表逗猫棒)。
画完,他端详了片刻,似乎觉得不够。又在那个代表“观察者”的大圆圈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问号“?”,和一个仿佛表示“注视”的箭头符号“→”。
最后,在这幅幼稚涂鸦的右下角,他写上了一行小字,字迹是他一贯的、有些随意的风格:
「观测中。意义不明。但,还算……不无聊?(存疑)」
他放下笔,将这一页展示般地摊开在桌面上,正好对着房间入口的方向——如果那个“观察者”有固定的“视角”的话。
然后,他起身,没有收拾手帐,径直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榻榻米上,拉开单薄的被褥,钻了进去,背对着书桌的方向。他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缓悠长,仿佛真的睡着了。
但绷带下的眼睫,在昏暗光线下,几不可察地轻颤着。
他在等。等那个“观察者”看到他的画和留言。等对方的反应。等下一次“互动”会以何种形式到来。
这场被迫参与的、跨次元的“游戏”,因为他这无声的、带着浓浓太宰治式风格的回应(混合了消极接纳、微妙挑衅、艺术表达和存在主义提问),似乎被悄然扭转了一点方向。从单方面的“投喂与骚扰”,变成了某种更加诡异、更加难以定义的……双向“观察”与“信息传递”。
至少,修治君觉得,比起单纯地被当作宠物戏弄,这样似乎更有趣一点。哪怕这趣味,同样建立在虚无与荒诞之上。
他蜷缩在被褥里,在一片寂静中,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次“意外”的降临。鸢色的眼眸在闭合的眼睑下,仿佛依然在黑暗中静静睁开,观察着这片属于他的、被无形之眼注视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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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角:千代宁(玩家)
次日清晨,千代宁带着一丝例行公事般的好奇,再次点开了《猫咪物语》。
庭院加载出来,晨光微熹。预料中的“垃圾山”景象没有出现,这让他稍感意外。庭院中央只有零星一两个猫粮袋,大部分已被清理。那个泡在水洼里的猫粮袋还在,颜色深了一块。
而墙角……那个黑色的小背影不见了。
他移动视角,很快在庭院另一侧,廊檐下阳光稍好的地方,发现了修治喵。它没有在睡觉,也没有面壁,而是以一种非常标准的“香箱座”姿势端坐着,背脊挺直,前爪并拢收在身下,尾巴规矩地围成一圈。它微微仰着头,鸢色的眼眸半眯着,望着庭院上方那片虚拟的、流动着淡淡云絮的天空。
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空茫的专注?和昨天那种浑身带刺的抗议或表演性的玩耍截然不同。
千代宁眉梢微挑。一夜之间,态度转变这么大?是系统强制刷新了状态,还是……?
他点开【状态】栏。
【修治喵】
【心情:平静(无波动)】
【状态:似乎在进行某种‘思考’或‘放空’。对外界刺激反应阈值可能发生变化。】
【好感度:0/100 (无感的陌生存在 -> 观察中的未知存在?)】 //好感度数值没变,但后面的描述微妙地调整了。
描述的变化引起了千代宁的注意。“观察中的未知存在”?这指向性有点强,仿佛在说,宠物也在观察玩家。
他拖动视角,仔细检查庭院。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在那棵枫树下,原本只堆着几片红叶和它“遗弃”的毛线球的地方,多了一样东西——那截断裂的【简易逗猫棒】。它没有被丢弃,也没有被破坏得更彻底,而是被竖着,郑重其事地靠在枫树根部,旁边还摆着那颗它之前很在意的【波子汽水玻璃弹珠】。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带有仪式感的组合。
而在逗猫棒旁边的泥地上,似乎有新的痕迹。千代宁放大视角——那是用爪尖(?)或小树枝划出来的、非常幼稚简笔画:一个圆圈加椭圆的小动物,头顶一个带着“眼睛”的大圈,还有指向小动物的线条和方形、棍子状的符号。旁边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和“→”。
这画风……和之前手帐里爪印般的字迹如出一辙。
是修治喵画的?它还会这个?而且,这画的内容……
千代宁看着那代表“观察者”的大圆圈和代表“投喂”的符号,再结合【状态】描述,心中了然。这只小猫,不仅接收到了他的“互动”,还在试图理解和回应,用这种它力所能及的方式——一种近乎原始符号的“交流”。
它在说:“我知道你在看,在丢东西。什么意思?但我看着呢。”
平静的姿态,配上这暗藏机锋的“壁画”和特殊的物品摆放……这不再是单纯的抗议或消极抵抗,而是一种升级了的、更具自主性和思考性的应对策略。它在试图掌握一点点主动权,哪怕只是表达“我知道,我在看”这一点。
千代宁浅绿色的眼底,那点淡漠的兴趣被真正点燃了。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这只虚拟小猫的“智能”和“性格”的复杂度,远超他的预估。它不仅有个性,还有一套自己的认知和表达体系,甚至试图进行跨次元的、简陋的“对话”。
他关掉【状态】栏,没有立刻进行任何新的投喂或互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只端坐着、仰望天空的小黑猫,以及枫树下那幅幼稚却含义明确的涂鸦和特殊陈列。
之前的“找乐子”心态,不知不觉中,掺杂进了一丝更郑重的、对待“可交流对象”的意味。虽然这个对象,目前还只是一串代码和预设行为树构成的虚拟宠物。
但他开始觉得,或许这个游戏,不止是简单的消遣。它更像一个……观察箱?而箱子里的小生物,远比他以为的要聪慧和棘手。
他没有购买新物品,也没有清理剩下的猫粮袋和水洼。他退出了游戏,让庭院保持着当前的状态。
他想看看,如果他不再主动“刺激”,这只似乎进入了“观察与思考”模式的小猫,接下来会做什么。是会继续保持这种平静而疏离的“守望”姿态?还是会因为得不到回应而再次变得焦躁或采取新的行动?
等待本身,也成了游戏的一部分。而这次等待的对象,不仅仅是一个程序,更像是一个隔着次元壁的、心思难测的“小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