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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与此同时修治君坐在他走廊阴影的角落,午后稀薄的阳光勉强穿过污浊的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模糊的光斑。他刚刚结束了一场令人倦怠的“工作”——在聚会上展示自己的乖巧懂事。他鸢色的眼眸半阖着,里面空茫茫一片,倒映着窗外的景色。啊,又是毫无价值、充斥着腐朽气息的一天。连尝试新的入水地点都因为水质太差而失去了兴致。
      他有些懒洋洋地,带着一种例行公事般的漠然,开始整理自己为数不多的“财产”。几卷干净的绷带(他偏爱白色),一本写满了无意义字句和涂鸦的旧手帐,一枚偶然捡到、色泽暗淡的玻璃弹珠,还有……呃?
      他的动作顿住了。
      视线落在房间角落——那里原本应该空无一物,只有积尘和阴影。但现在,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浅棕色的、粗糙的小纸袋,封口简陋地折着。
      修治君微微偏头,额前黑色的碎发滑落,遮住了一点视线。他没有立刻靠近,鸢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审视。记忆快速回溯:出门前,这里肯定没有。窗户锁着,门也只有他自己有钥匙。今天接触过的人?那些佣人没理由、也没能力用这种方式潜入他的临时居所,只为了放一袋……闻起来像是廉价猫粮的东西?
      不,不是“人”放的。没有任何侵入痕迹,物品出现得毫无道理,就像……凭空冒出来。
      这种非现实感,让他死水般的心里,轻轻漾开了一点微澜。不是恐惧,更多是一种“哦?”式的、被意外打扰的淡淡厌烦,以及一丝被勾起的好奇。
      是某种新型的挑衅或警告?用这种幼稚的方式?
      他起身,脚步无声地靠近,蹲下,但没有用手去碰。他仔细地观察纸袋的质地、折痕,甚至俯身轻轻嗅了嗅。确实是最普通不过的、宠物店最底层的那种猫粮气味,甚至因为廉价而带着点不自然的香料味。
      “真没品味。”他无声地评价,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有笑意的弧度。
      他用指尖——隔着绷带——极其嫌弃地戳了戳纸袋。很轻,里面是颗粒状物体。不是炸弹,不是毒药(至少气味不像),真的就只是……猫粮。
      为什么是猫粮?把他当成需要投喂的流浪猫吗?这个联想让他感到一阵轻微的反胃和荒谬。更荒谬的是,他竟无法找出合理的、属于“现实”范畴的解释。
      就在他思考是应该立刻把这袋来历不明的东西丢出窗外,还是更谨慎地检查一下公寓其他角落时——
      “啪嗒。”
      又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纸袋,凭空出现在刚才那个纸袋旁边。落地的声音轻微到几乎听不见,但在他高度集中且异常敏锐的感知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修治君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猛地抬头,视线锐利地扫过房间的天花板、墙壁、每一个角落。空无一人。没有任何机关,没有光学迷彩的痕迹,没有任何符合物理学规律的投放路径。
      第二个了。
      不是偶然,不是意外。是持续性的。
      某种存在,正在以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向他“投递”物品。目标明确,手段诡异,目的……未知。戏弄?观察?还是某种他尚未理解的、更深层的恶意或“实验”?
      他鸢色的眼睛里,那点微澜变成了更深的旋涡,混杂着警惕、分析,以及一丝被未知事物挑起的、冰冷的兴趣。他不再试图用常识去理解,而是开始接受“超常”的前提。
      他没有去碰那两个袋子,反而后退了几步,坐到房间中央唯一一把破旧的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摆出了一个近乎乖巧的、等待的姿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沉静地、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个角落,如同观察实验室里即将发生反应的器皿。
      他在等。等第三个,等更多,等这现象露出规律,或者……等那个“存在”给出更多信息。
      几分钟内,第三个,第四个……纸袋接二连三地出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持续性。很快,角落堆起了一小摞。
      修治君默默数着。当数量达到七个时,他基本排除了“警告”或“一次性戏弄”的可能。这种稳定且看似无意义的投放,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单向的“交流”尝试?或者,是那个“存在”自顾自进行的某种仪式?
      他尝试移动位置,走到房间另一头。纸袋不再出现在角落,而是精准地出现在他此刻位置附近的地面上。
      果然,“投放”以他为坐标。他走到窗边,纸袋出现在窗台上。他故意快速在房间内移动,纸袋出现的速度几乎能跟上他的位移,但总是慢半拍,落点也因他的移动而略显仓促。
      “反应速度有限,投放精度受目标移动影响。”他在心里冷静地记录。
      那么,如果是非食物呢?他故意将一本无关紧要的旧杂志推到那个“投放热点”。下一个出现的纸袋,直接砸在了杂志封面上,然后滑落。
      “无视障碍,或‘投放规则’优先于物理实体?”这个判断让他皱了皱眉。这意味着对方的能力层级可能很高,或者遵循着完全不同的法则。
      当纸袋数量积累到令人烦躁的程度时,他停止了测试。看着房间里散落的浅棕色小点,他感到了比面对街头混混或组织小头目时更深的厌烦。至少那些人的恶意是直白的、可理解的。而这种……如同被粘稠的、无形的蛛网缓慢缠绕的感觉,更令人不适。
      他开始清理。不是出于整洁,而是出于一种想要抹去这种“异常”痕迹的本能。他找来一个废弃的纸盒,用两根手指极其嫌弃地,将那些猫粮袋一只只捏起,丢进去。动作带着一种明确的、仪式般的“驱逐”意味。
      就在他清理到一半,背对着那个角落时——
      “嗖——啪!”
      一个不同的东西破空(?)而来,轻轻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然后滚落脚边。
      修治君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纸袋轻飘飘的触感。那东西有点分量,边缘……似乎绑着羽毛?还带着一个劣质的小铃铛,滚动时发出“叮铃”一声哑响。
      他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鸢色的眼眸垂下,盯住脚边那根简陋的、竹竿上绑着几根脏兮兮彩色羽毛的——逗猫棒。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被摇晃后猛地打开的碳酸饮料,轰然冲上修治君的头顶。荒谬感达到了顶峰,紧接着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恼怒、被严重冒犯的耻辱,以及一种近乎滑稽的无力感。
      猫粮……然后是逗猫棒……
      那个看不见的“存在”,不仅把他当成了需要投喂的流浪猫,现在,更是直接把他当成了可以随意戏耍取乐的……宠物?
      这种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平日里用于隔绝一切的淡漠外壳。愤怒是炽热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沉到骨子里的冰冷厌弃——对那个肆意妄为的“存在”,也对这个被如此对待却暂时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盯着那根逗猫棒,眼神幽深。他没有像对待猫粮袋那样立刻清理它。相反,他看了它很久,然后,极其突然地,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捡,而是快如闪电地朝空中某个方向狠狠一抓!
      当然,抓空了。只有空气从指缝流过。
      但他这个动作,并非完全无效。在他挥爪的瞬间,那根静止的逗猫棒模型,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顶端的铃铛又发出一声轻微的“叮铃”。而在修治君的感知里,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视线凝聚般的“压力”,在他做出攻击意图时,隐约增强了一瞬。
      “有反馈。”他无声地确认,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近乎狰狞的弧度。很好,至少不是对着空气发泄。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一场荒诞的、单方面的“对抗”。逗猫棒的影子开始在空中笨拙地晃动,铃铛发出扰人的声响。修治君起初强忍着不去理会,但那影子总是在他眼前晃,铃声试图钻进他的耳朵。烦躁感层层累积。
      终于,在一次影子挑衅般地悬停在他鼻尖前时,忍耐到了极限。他遵循着某种本能(或是故意表演?),猛地扑了过去!
      “咔吧。”
      竹竿断裂的细微声响。影子消失了,铃铛声戛然而止。只有那根实体的逗猫棒残骸,落在地上。
      修治君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气的)。看着地上的“残骸”,一阵短暂的空白后,是更深的自我厌弃。他居然……真的被这种东西激得做出了反应。像一只被低级玩具耍弄的、真正的蠢猫。
      他走回椅子边,坐下,不再看地上任何东西。用后脑勺对着那片狼藉,试图重新筑起心防。但那种被窥视、被戏弄的感觉,如影随形。
      然后,更过分的来了。
      一个猫粮袋,划过低矮的弧线,精准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啪嗒。”
      修治君的身体,彻底石化。那一瞬间,所有的情绪——愤怒、耻辱、厌烦、荒谬——都凝固了,然后沉淀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漆黑的漠然。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那个猫粮袋。没有立刻扔掉,而是捏在指尖,看了又看。然后,他走到窗边,打开窗,用尽全身的力气(虽然表现得很轻描淡写),将它远远地扔了出去,扔进了楼下那个污水横流、散发着恶臭的小水沟里。
      “咕咚。”水花声隐约传来。
      他关上窗,拉上那面脏得看不清外面的窗帘,将最后一点天光也隔绝在外。
      房间陷入昏暗。修治君走到房间最里侧、墙壁与旧衣柜形成的夹角阴影里,慢慢地、抱着膝盖坐了下来,将脸埋进臂弯。
      绷带之下,无人看见的表情是一片空无的冰冷。
      那个“存在”是什么?神?鬼怪?外星生命?更高维度的观察者?还是他自己精神崩溃产生的幻象?……是什么都无所谓了。
      反正,这个世界本身就已经够荒谬、够令人作呕了。多一个以戏弄他为乐的、看不见的“饲养员”或“观众”,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只是,这种连愤怒都渐渐变得乏力的、彻底的被动感……真是,无聊透顶。
      他缩在阴影里,像一只受伤后舔舐伤口、同时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的小兽。外面或许阳光尚好,但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一片被无形之手搅动后的、黏腻而昏暗的余烬。
      而那个“存在”,似乎终于停止了今日的“投喂”与“戏耍”。房间恢复了寂静。
      但修治君知道,它还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同附骨之疽,并未消失。
      他闭上眼睛,开始思考,不是思考如何理解或反抗那个“存在”——而是思考,在这样的“注视”下,他该如何继续他那本就无甚意义的、“游戏”般的人生。
      或许,可以试着……让这场“观察”,变得更有趣一点?至少,对他自己而言。
      一个模糊的、带着些许自毁倾向和挑衅意味的念头,在他心底悄然滋生。鸢色的眼眸在臂弯的阴影中,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里面没有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沉静的、深渊般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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