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冬》春杪十九

45、含羞草 祝吴优把那

　　祝吴优把那封信看了三遍，直到信纸边缘被眼泪浸得发皱，才轻轻折好，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之后的几天，她依旧按部就班地生活，上班、开庭、照顾外婆，仿佛那封信从未出现过。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变了。

　　沈确没有再出现在她面前，也没有托人带话，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许今夏按捺不住，找了个机会问她：“你看完信了？什么想法？”

　　祝吴优正在给外婆削苹果，动作顿了顿，语气平静：“没什么想法，都过去了。”

　　“过去了？”许今夏挑眉，“那你抽屉里锁着的是什么？优优，别骗自己了，你要是真放下了，就不会把信藏得那么好。”

　　祝吴优沉默了。

　　她确实没放下。

　　那些被沈确写在信里的细节，那些他迟来的忏悔与爱意，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悄悄发了芽。她会在某个瞬间，突然想起他在信里写的“在里面的每一天，都在想你”，想起他说“我喜欢你，从大学时候就喜欢”。

　　可她不敢承认，更不敢回应。

　　她怕自己一松口，就会再次坠入那个名为“沈确”的漩涡，再次被伤得遍体鳞伤。
　　转机出现在一个周末。

　　外婆的老战友聚会，地点在城郊的一家农庄。祝吴优陪着外婆过去，刚下车，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沈确。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正和农庄的老板说着什么，侧脸干净温和，少了几分从前的锐利，多了几分烟火气。

　　许今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撞了撞她的胳膊：“别躲了，他是我叫来的。外婆念叨好久了，说想吃他做的糖醋小排，我就跟他说了一声。”

　　祝吴优皱起眉：“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告诉你，你还会来吗？”许今夏摊手，“优优，给他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就当是为了外婆。”

　　祝吴优看着外婆已经笑着朝沈确走过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饭桌上，外婆拉着沈确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小沈啊，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看我这个老太婆了。”

　　沈确笑着，语气恭敬：“外婆，我这不是来了吗？您身体还好吗？术后恢复得怎么样？”

　　“好，好得很！”外婆拍着他的手，“多亏了你当年的手术，我才能活到现在。优优也多亏了你，当年要不是你……”

　　“外婆！”祝吴优连忙打断，“吃饭吧，菜都凉了。”

　　沈确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有再提当年的事，只是一个劲地给外婆夹菜，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那顿饭，祝吴优吃得心不在焉。

　　沈确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温和而专注，却没有丝毫冒犯。他会在她杯子空了的时候，默默添上热水；会在她夹不到远处的菜时，不动声色地把盘子转过来；会在外婆说起她小时候的糗事时，跟着一起笑，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许今夏和陆程在一旁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饭吃完，沈确主动收拾碗筷，祝吴优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厨房。

　　“我来吧。”她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盘子。

　　“不用，我来就好。”沈确侧身避开，语气自然，“你陪外婆坐会儿，这里很快就好。”

　　祝吴优站在原地，看着他熟练地洗碗、擦灶台，动作流畅自然，像极了当年在她家厨房，给外婆熬汤的样子。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为什么还要来？”

　　沈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回头：“外婆想我做的糖醋小排了，我就来了。”

　　“我不是问这个。”祝吴优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是问，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们之间，不是早就两清了吗？”

　　沈确缓缓转过身，看着她，眼神认真而坚定：“吴优，当年那句‘两清’，是你说的，我从来没有承认过。我欠你的，从来都没有还清过。”

　　“你不欠我什么。”祝吴优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当年的事，是我自愿的，你不用觉得愧疚。”

　　“我愧疚。”沈确向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我愧疚我当年不告而别，愧疚我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愧疚我直到现在才敢告诉你，我喜欢你。”

　　祝吴优的心跳骤然加快，指尖微微颤抖。

　　“沈确，你别这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没有结束。”沈确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只要你还没有彻底放下，只要我还没有放弃，我们之间，就永远不会结束。”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票，递到她面前：“下周末，市美术馆有个画展，是你大学时最喜欢的画家的作品展。我买了两张票，想请你一起去。”

　　祝吴优看着那张票，犹豫了。

　　她确实很喜欢那个画家，大学时就说过，一定要去看他的作品展。可她没想到，沈确竟然还记得。

　　“我……”

　　“不用现在回答我。”沈确把票塞进她手里，“你好好考虑，想去的话，周末早上九点，我在美术馆门口等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不会怪你。”

　　说完，他转身继续洗碗，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祝吴优握着那张票，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道，这是沈确给她的一个台阶，也是他小心翼翼递过来的一颗真心。
　　接下来的几天，祝吴优把那张票放在包里，翻来覆去地看。

　　许今夏看出了她的动摇，趁热打铁：“去吧，优优。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去看看画展，也看看他的诚意。就算最后还是不能接受，至少也了了一桩心事。”

　　外婆也看出了她的心思，拉着她的手说：“优优啊，小沈是个好孩子，当年为了我们家，也付出了很多。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对自己的人不容易，别轻易错过了。”

　　祝吴优看着外婆慈祥的眼神，想起沈确信里的字字句句，想起他在厨房洗碗时的背影，终于下定了决心。

　　周末早上，祝吴优特意换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出门前，外婆笑着说：“去吧，好好玩，别回来太晚。”

　　她走到美术馆门口时，刚好九点。

　　沈确已经在那里等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看到她走来，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像星辰坠入眼底。

　　“你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祝吴优点点头，把票递给他，“走吧。”

　　那天的画展，他们看得很安静。

　　沈确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在她驻足在某幅画前时，轻声讲解画家的创作背景；在她累了的时候，递上温水；在她被一幅画触动，眼眶微红时，默默递上纸巾。

　　他的陪伴，恰到好处，没有压迫，没有冒犯，只有恰到好处的温柔。

　　画展结束后，他们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温暖而明亮。

　　“谢谢你。”祝吴优先开了口，“今天的画展，很好看。”

　　“只要你喜欢就好。”沈确看着她，眼神温柔，“吴优，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很难让你立刻相信我。我也不奢求你马上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用行动证明，这一次，我不会再走了。”

　　祝吴优握着咖啡杯，指尖微微发烫。

　　她抬起头，看着沈确认真的眼睛，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