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冬》春杪十九

43、雪花

　　沈确的调查从一封匿名举报信开始。

　　他托的旧友是市监局的前同事，三天后就传来消息：“举报陆氏环保的材料，和当年举报你的那封，笔迹和行文逻辑高度相似，都是打印件，没有任何个人信息，连邮戳都来自同一个城郊邮局。”

　　沈确捏着手机，指节发白：“能查到寄信人吗？”

　　“难，邮局监控早就覆盖了。但有一点很奇怪——”旧友的声音压低，“这次的举报材料里，有一份陆氏环保的内部生产台账复印件，上面的编号和公章，是只有公司核心管理层才掌握的版本。”

　　“内部台账？”沈确心头一震，“也就是说，举报人很可能是陆氏内部的人，或者和内部人有勾结？”

　　“八九不离十。”旧友说，“我还查到，举报信寄出前一周，有个陌生号码给陆程的父亲陆正国打过电话，开口就要五十万‘封口费’，否则就‘曝光公司黑料’。”

　　沈确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立刻拨通陆程的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一片嘈杂，像是在医院。

　　“陆程，你爸怎么样了？”沈确的声音带着急切。

　　“不用你管。”陆程的语气冰冷，“我爸气得中风，现在还在ICU，满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确深吸一口气，“我查到，有人在举报前勒索过你爸五十万，还有，举报材料里的内部台账，只有你们公司核心层才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程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说什么？有人勒索我爸？”

　　“是。”沈确说，“我怀疑，陷害你们家的人，和当年陷害我的是同一个。陆程，把你爸的手机给我，我要查那个勒索电话。”

　　“我凭什么信你？”陆程的声音依旧警惕。

　　“就凭当年我把奖学金给你，就凭我不想看着你家毁了。”沈确的声音坚定，“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爸一个机会。”

　　陆程最终还是松了口。半小时后，沈确赶到医院，在ICU外的走廊里，看到了守在长椅上的陆程。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这是我爸的手机。”陆程把手机递过来，眼神复杂，“要是你骗我，我们之间就真的没余地了。”

　　沈确接过手机，快速翻找通话记录。那个陌生号码果然在列，归属地是湖州本地，但没有实名登记。他立刻把号码发给旧友，让对方帮忙追查。

　　“我爸醒了一次，说那个勒索的人声音很熟，像是以前公司的老员工。”陆程突然开口，“叫赵凯，几年前因为挪用公款被我爸开除了，一直怀恨在心。”

　　“赵凯？”沈确皱起眉，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当年陆父公司出事时，赵凯是第一个跳出来散播谣言的人。

　　就在这时，旧友的电话打了过来：“查到了，那个勒索号码的机主，就是赵凯！而且，他最近和一个人联系频繁——林婉清。”

　　“林婉清？”沈确和陆程同时愣住。

　　林婉清，那个当年陷害沈确、又在庭审中认罪伏法的女医生，她不是已经刑满释放了吗？怎么会和赵凯扯上关系？

　　“林婉清出狱后，一直在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销售，而那家公司，正好是陆氏环保的竞争对手。”旧友补充道，“我还查到，林婉清的账户里，最近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来源是一家空壳公司，法人是赵凯的远房亲戚。”

　　所有线索瞬间串在了一起。

　　当年陷害沈确的是林婉清，如今陷害陆氏环保的，还是她。她利用赵凯对陆父的怨恨，伪造证据、匿名举报，再借沈明成的执法权，一举两得——既报复了沈确，又帮自己的公司除掉了竞争对手。

　　“这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陆程攥紧拳头，眼里满是怒火。

　　沈确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没想到，林婉清竟然还不肯罢休，甚至把黑手伸向了陆程家。

　　“现在怎么办？”陆程看向沈确，语气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求助。

　　“收集证据，起诉她。”沈确说，“我们需要赵凯的证词，还有林婉清和赵凯的转账记录、通话录音。”

　　“赵凯现在躲起来了，根本找不到人。”陆程皱起眉。

　　“我有办法。”沈确拿出手机，拨通了祝吴优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祝吴优的声音平静：“查到线索了？”

　　“嗯，幕后黑手是林婉清。”沈确说，“但赵凯躲起来了，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祝吴优没有犹豫：“我可以申请法院出具调查令，调取林婉清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另外，我认识一个刑侦队的朋友，或许能帮你们找到赵凯的下落。”

　　“谢谢你，优优。”沈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

　　“不用谢。”祝吴优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挂了电话，沈确看向陆程：“我们现在有两个方向：一是让你爸回忆当年赵凯挪用公款的细节，找到他的把柄；二是等祝吴优那边的调查令，拿到林婉清的证据。”

　　陆程点了点头，心里的坚冰渐渐融化。他看着沈确坚定的眼神，突然想起当年两人一起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日子，想起沈确把奖学金塞到他手里时说的那句“兄弟就是用来扛事的”。

　　或许，他真的错怪沈确了。
　　三天后，祝吴优带来了好消息：“调查令下来了，林婉清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都在这儿。还有，我那个刑侦队的朋友查到，赵凯藏在城郊的一个出租屋里。”

　　沈确和陆程立刻赶到城郊，在出租屋里堵住了赵凯。看到沈确和陆程，赵凯脸色煞白，转身就想跑，却被沈确一把按住。

　　“说，林婉清给了你多少钱，让你陷害陆氏环保？”沈确的声音冰冷。

　　赵凯挣扎了几下，最终瘫软在地，哭着交代了一切：“是林婉清找的我，她说只要我帮她伪造证据、匿名举报，就给我五十万。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

　　“当年举报沈确的事，是不是也是你干的？”陆程厉声问道。

　　赵凯点了点头：“也是林婉清让我做的，她说沈确挡了她的路，必须让他身败名裂。”

　　所有真相终于大白。

　　沈确和陆程带着赵凯的供词、林婉清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以及祝吴优出具的调查令，来到了市监局。

　　沈明成看着眼前的证据，脸色凝重。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被林婉清利用，亲手将老友的公司推向了绝境。

　　“确儿，是爸错了。”沈明成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我会立刻向上级汇报，撤销对陆氏环保的查封，重新启动调查。”

　　“爸，这不怪你。”沈确说，“是林婉清太狡猾，利用了你的原则。”

　　三天后，市监局发布公告：撤销对陆氏环保的查封决定，认定举报材料为伪造，陆氏环保不存在违规行为。同时，林婉清因涉嫌诬告陷害、商业诽谤，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陆父的病情也逐渐好转，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看到公告的那一刻，陆程握着沈确的手，眼眶通红：“兄弟，对不起，我错怪你了。”

　　“我们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沈确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一起扛。”
　　咖啡馆里，祝吴优看着沈确和陆程并肩走进来，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都解决了？”她递过两杯咖啡。

　　“嗯，多亏了你。”沈确说，“如果不是你帮忙，我们根本拿不到证据。”

　　“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祝吴优说，“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陆程看着祝吴优，心里充满了感激：“优优，谢谢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不用客气。”祝吴优笑了笑，“我只是希望，以后不要再有这样的误会了。”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