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禁注》故饮鸩

63、第六十三章 绿洲明光

　　“你呢？”槊文藏问了问修烁，把他留在这里槊文藏有些不忍，虽说他跟过去似乎也没有意义。“你们走便是。”修烁只是看着天空，不再言语。
　　再问也没意义了，槊文藏和雁川也没想到事情发展会是这样，现如今也只能赶紧返回伊提尔莎那里问问情况看看还能不能回去。鉴于这样快速赶路雁川的体力跟不上，槊文藏便把他塞进影子里，飞快向沙国赶。
　　虽然雨国的认知危机没有影响到二人，但来到边界时，沙国的一片漆黑依然让人迷茫。结界已经失效，雨国的天色勉强能够照映出沙漠入口处的路，再往里就是一片漆黑了。
　　“这还能走吗？”雁川被槊文藏从影子里叫出来，摸着下巴思考着。“如果按照刚刚的情况，异常现象似乎不会在你我身边出现。”槊文藏也很谨慎，“就是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现象。”
　　雁川把两枚核心取出来，尝试着试用它们。雪国的核心早已损坏，风国的倒是还能运作一下，在雁川的摆弄下散发出微弱的光。光晕之外，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有生命的实体，无声地翻滚、涌动。
　　槊文藏看了看天，没想到时间依然显示在空中，只是依旧闪烁。身后的异样也已经有追过来的趋势，槊文藏忧心忡忡地看了一眼雨国的方向，说：“尝试往前走走吧，现在还不能确定雨国的东西会不会影响到我们。”“嘶……进退两难啊。”雁川都少见的凝重。
　　“嗯……雁川，要是回不去了怎么办？”槊文藏先问出了这个问题，他看得出雁川想要尽力保持乐观，所以这种扫兴的问题还是自己来问比较好，他们都是成年人，有些问题提前讨论比自欺欺人要好。
　　雁川回身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摇摇头，道：“不做这种假设，如果伊提尔莎不准备帮忙，武力威胁也要让她帮我们打开门。”“可是……”“别对这里共情，我们终究是外人。”雁川在这方面清醒得冷酷，“走吧，待在这儿也不会有结果的，如果全境都出了问题，就算我们两个不会受到伤害，所有东西都毁灭后咱们也得在这儿困死。”
　　槊文藏没有接话，只拍了拍他的手回应；随后雁川放下手，开始领路。“抓紧我。”雁川向着槊文藏伸出手，“现如今如果走散了就麻烦了。”“要不还是我来引路吧，万一碰到什么你应付不了？”槊文藏担心他，提出了建议。“不行，核心需要我来维持，而且如果没有它们，我们连方向都分不清。”雁川说得很坚决，态度少见的强硬。
　　槊文藏没打算在这事上和他争，雁川大概已经看出自己的犹疑，由他带路也是对的，自己现在的心态也不会太适合打先锋。
　　一路上安静得让人心惊。原本沙国境内肆虐的沙暴此时已经消失不见，为本就一片死寂的国度带来别样的死气。
　　“不对劲……”槊文藏低声道，抓紧了雁川的衣袖，他的手心一片冰凉，武器已经拿在了手里，“原本那些数据死尸都去哪了？”“被黑暗吞没了？就像雨国那样？”雁川也注意到了，但他感知不如槊文藏敏锐，不确定是自己没发现还是不存在。
　　槊文藏摇头，说：“先继续走，我会关注周围的。”
　　雁川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的东西和槊文藏不一样；黑暗中充斥着混乱的数据流，意识碎片的尖叫在他耳旁萦绕。雁川没告诉槊文藏，不想让他在这件事上担心自己，当下最要紧的事是见到伊提尔莎。
　　前方黑暗深处，骤然亮起一点针尖大小的、纯净的光芒。那光芒迅速扩大，如同在黑色画布上晕染开的水渍，延伸出一道可视的道路。
　　雁川能感觉到核心之间的共鸣，和槊文藏说道：“这是沙国那颗珠子的光，伊提尔莎应该没事。”“别是伊提尔塔的陷阱，你别忘了他需要管理员。”槊文藏提醒道，此刻他本能不信任雁川以外的任何人。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现在先跟上去，这就是去那边的方向。”雁川没有收回手中的核心，而是用它作为额外光源。
　　黑暗中似乎只有二人还是活物，这种安静带给人难言的生理不适。区别于寂静的夜，是人类面对寂静黑暗的本能恐惧。
　　好在前进的道路十分顺利，虽说一路上没见到任何能活动的东西，沙暴也不再刮起，只有脚下的黄沙是真实的；但也没有任何阻拦他们的东西，让二人得以顺利进入绿洲。
　　槊文藏原本是想让雁川躲进影子里的，但雁川执意要在外面。一方面是槊文藏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飞速赶路，另一方面风国的核心确实不能交给槊文藏。按照之前的经验，它们应该都还是想要吸收槊文藏做补充的。
　　光芒带领他们进入绿洲范围后，二人得以看到伊提尔莎的身影。她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微微垂眸，宝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此时她的双手虚托着一枚正散发柔和光芒的明珠，光芒正是从她手中明珠投影散发出来，驱散了方圆十数米的黑暗，也是为他们引路的光芒的源头。
　　子纪正站在她身旁，看到二人前来，低声提醒了伊提尔莎。“过来。”伊提尔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快。”来不及多想，二人冲入那片宝贵的光明区域。
　　踏入的瞬间，周身那种被黑暗凝视、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吞噬的窒息感顿时减轻。回头望去，他们来时的路径已被黑暗重新吞没，风国核心的光在明珠光芒下显得微不足道，看得出来它的能量显然已经不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槊文藏需要马上理清现状。“能量的缺口被直接撕开了。”伊提尔莎简明扼要，“那个蠢货，为雨国送去了一枚赝品，害的律法碑彻底损坏了。”她抬眼看向某个方向的黑暗，眉头紧锁。
　　“简单说，就是雨国的核心炸了。”子纪补充道，她轻轻翻了个白眼，“原本还以为有些时间，现在看来吾的生命要同这世界一同消失了。”“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雁川有些不解，槊文藏虽说心中有些猜测，但既然雁川都问了，他便不再做推测。
　　伊提尔莎把光芒的范围收了收，解答道：“依我看他是想让雨国的能量外溢，进而用他自己手中的小装置夺取那部分能量，以延续沙国的存续。”“他有这能耐？”雁川皱起眉，“他不是需要管理员吗？”“是啊，他没想到你们不在境内。”伊提尔莎耸了耸肩，“所以不出所料，等下他就要追来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槊文藏已经抽出了武器做出戒备的姿态；伊提尔莎却摇了摇头，说道：“无需紧张，管理员大人，请您拿好这枚核心。”说着她把明珠递给了雁川；雁川从他手中接过来，明珠悬浮在他手心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请您像这样催动它。”伊提尔莎耐心地教导他，“稍后也请您就这样维持着，我会带二位前往能够回去的地方。”
　　交出核心后她稍微休息了一下，又问道：“明满呢？”“云艺藏折回去的时候跟过去了。”雁川也不太确定他到底想做什么，明满看起来则是放心不下的样子。“我明白了，我们先往那边去。”伊提尔莎看起来并不担心明满的安危。
　　看出槊文藏的疑虑，伊提尔莎贴心地解释道：“他本身就是特殊个体，不需要我多加关照。二位大人，我们走吧，路上我会为二位详细解释伊提尔塔想要做的事。”
　　光芒照到的地方能看出原本的绿洲，然而在此之外一片混沌，看不出究竟是隐藏在黑暗中还是已经全然不存在。
　　“伊提尔塔想要捕捉一切尚有数据残留的存在，沙国居民、数据死尸、维系世间的能量，为此他制作了某些装置，这些明满先前已经说过了，只是若要运用起如此庞大的能量，他依然需要管理员的协助。”伊提尔莎的声音没有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用真正的律法碑碎片吸收、转化，作为推动沙国继续运行的燃料。你们若再晚上一会儿，或贸然闯入黑暗深处，此刻应该已经被他捕捉，管理员大人尚可保留性命，而另一位大人大概已经成为能源的一部分。”
　　槊文藏感到一阵不舒服。这就是伊提尔塔所谓的延续？用同胞的尸骸铺就的生路？那么这个存在下来的沙国，究竟是为谁而存在？
　　就在这时，明珠的光芒忽然剧烈波动了一下，伊提尔莎的身体微微一颤，明珠的光芒暗淡了刹那。
　　“他发现我们了。”伊提尔莎沉声道，“方才应该是在强行连接雨国逸散的能量，愚蠢……那只会让混乱彻底扩散。我们得加紧了，免得等下被缠上。”
　　仿佛印证她的话，远方的黑暗中，猛然爆发出数道扭曲的、色彩无法形容的暗色光带，如同疯狂挣扎的触手袭来。“为什么他能控制黑暗？”槊文藏有些疑惑，他方才下意识挥刀抵挡，没想到那些东西居然是有实体的，“而且……为什么可以触碰到？”
　　“那不是真正的黑暗。二位方才来时不也驱动了风国核心吗，伊提尔塔也是驱动了那枚满能量的碎片。只不过说到底那只是一枚碎片，伊提尔塔想要的还是完整的核心。他天真地以为用核心吸取风国的能量后就能延续沙国，但在那之前世界就会因为雨国的缺口把能量流失殆尽。”
　　谈话间黑暗如同活物般向他们所在的光明区域挤压过来，光芒的边缘开始模糊、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