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禁注》故饮鸩

62、第六十二章 律法已灭

　　“快拦住他！”明满在一旁大喊，随后被护卫猛击腹部，险些痛苦到蜷缩起来。云艺藏刚刚忌讳，没有离得太近，此时此刻也只来得及把随身的小暗器甩过去，但他知道修晟只要进了那里自己就无能为力，律法碑想把自己拦下来绰绰有余。
　　果然，暗器像是碰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再未进入静室的时候就被拦下。既然猜到如此，云艺藏扔出暗器的同时已经一个侧步冲到明满身边，制服了其中一个护卫，另一个随后也被他放倒。
　　“能走吗？”不确定明满有没有受伤，云艺藏把他扶起来。明满点点头，他嘴角的血渍似乎只是嘴角磕破了，“抱歉，我不知道……”“既然没夺下来，先走。”云艺藏不准备在此逗留，他有很不好的预感。
　　“朕让你们走了吗？”修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随后二人感到一阵重压。明满先支撑不住伏倒在了地上，云艺藏虽然坚持了一会儿，但这里实在是没什么可以让他支撑的地方，最后只能用佩剑撑住地面，没有像明满那样爬不起来。
　　不过修晟也没有继续增加重力的意思，只是准备把他们留下，而不是杀害。“六弟，你这样莽撞可不行，难道是担心这位特使的安全？”修晟从静室里望着二人，露出一个莫测的笑。
　　云艺藏没有接话，他很难说自己是不是在心急，也许是因为明满，也有可能是因为现如今的异象，使得自己不希望修晟对律法碑做什么。
　　从这里可以看到律法碑的本貌，正如其名，是一块通体漆黑的石碑，上面布满了类似电路板一样的光带。云艺藏是第一次见到它，先前的调查都没能知道它的模样，没想到还真就是字面意思。
　　修晟站定，举起石块，对着律法碑端详片刻，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然后，他手腕平稳地、毫不犹豫地，将那块流光的石头，嵌入了碑顶凹槽之中。
　　一声轻响，并不清脆，反而闷哑，随后是一种电流穿过的声音。
　　给二人的压力消失了，明满面色惨白，云艺藏马上把他扶起来，并未出声马上往后撤。可显然修晟还不打算让他们走，脚像是被套上了沉重的镣铐，挪动不了一点。
　　修晟转过身，从静室里走了出来，看向云艺藏，笑容温和依旧，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愉悦。“看，六弟，”他轻声说，“愚蠢的沙国人就这样把东西交还给了朕，朕马上就可以让朕的国家永存，为此欢呼吧……”
　　他的话被静室里一阵低沉的嗡鸣打断了，像地底酝酿的闷雷。整个天空闪烁了一下，仅仅一下，然后所有光都被抽空了。
　　紧接着，声音追了上来。不单单是轰的一声，而是千万个声音同时炸开。空气发出扭曲的尖啸，石块粉碎的闷响也跟了上来。气浪要比声音更快，殿内的物件被被撕成弹片，整个空间的空气被抽空又狠狠砸回。
　　云艺藏在可以行动的一瞬间就抓住了明满肩膀的衣服，脚下发力以最快的速度从大殿里弹出去。他刚刚已经听到里面的异样了，修晟感觉不到，但云艺藏已经明显感觉到了里面的不对劲。
　　得益于他的快速反应，卷出的气浪仅仅是在殿门口把两人掀了出去。有云艺藏的帮忙，明满没有狼狈地摔在地上。
　　“发生什么了？”明满惊魂未定，这一瞬间发生的事太多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云艺藏摇头，他暂时也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但是修晟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恐怕……即使他厌恶修晟，但就这样甚至没留给自己质问他的机会就死去，云艺藏难免觉得不甘心。
　　既然如此，先离开这里比较好。云艺藏刚想开口，却感觉周身有种粘稠的恶意在凝聚。“明满！”云艺藏已经一把把他推开了，随后在二人刚刚的位置，地面已经融化了。
　　大理石的地面流动起来，随后变成了一面光滑的、映照着不断变幻诡异画面的“镜子”。镜中，一个身着宫装、面容模糊的少女身影，正缓缓转过身，似乎要从中走出。
　　云艺藏汗毛倒竖，想也不想，抓起明满就往外跑。然而一路上，景象越发骇人：有侍卫对着空气疯狂劈砍，喊着“护驾！有刺客！”，而他的同僚却茫然地看着他，仿佛他在与幽灵搏斗；也有宫女跪在地上，对着一个不断变换男女老幼面貌的光影哭泣叩拜，口称“陛下饶命”、“公主恕罪”。
　　回廊的柱子扭曲成螺旋状，脚下的石板时而坚硬时而绵软。时间和空间感都在错乱。
　　靠着对皇宫地形的熟悉，云艺藏艰难地辨认方向，躲避着那些明显被认知污染影响的区域和人。明满明显跟不上他的脚步，所以云艺藏早就把他背了起来。
　　四周楼阁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海市蜃楼。即使云艺藏身手再好，这种程度的扭曲与突然消失也不是他能应付得了的。在马上就要离开皇宫的时候，脚下的空间突然变得虚无，要将二人吞没进去。
　　云艺藏飞快施力把明满甩了上去，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向虚无里跌去。千钧一发时，一股看不到的力量把他托住，云艺藏马上借着这股力量，跳到了还没有消失的地面。
　　“发生什么了？”
　　令人意外的是，刚刚救了自己一把的是槊文藏和雁川。云艺藏来不及太过惊讶，只问：“我二哥怎么样了？”“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雁川已经几乎是叫骂了，刚刚托了云艺藏一把，以他的小身板差点拉伤。
　　“是他让我们来的。”槊文藏回答了他的疑问，“律法碑怎么了？”“我不知道，皇兄把石块嵌入律法碑之后，我带着明满被气浪推了出来，随后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云艺藏简单交代了刚刚发生的事，“赶快离开，还不知道有多大影响。”
　　这里也确实不是说闲话的地方，修烁那边似乎还没有被波及，几人马上赶去。
　　等他们顺利到达修烁的府上，皇宫的方向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不断喷涌着混乱能量和数据的伤口。一颗红黑色的巨大的圆球，悬四国的天空上，黑色的线从整片大地上升起，链接到里面——正是槊文藏最初在雪国看到的景象。
　　最坏的结果。
　　雁川想起了伊提尔莎说的话，没想到真的走向了这个结局。虽说他们二人本就没有拯救世界的意愿，但就这样看着它极速走向终结难免心里不是滋味。
　　云艺藏逃出来的过程中受了点伤，只是刚刚他一直没有在意。修烁替他处理了一下手臂上不知何时被利器划伤的口子，问：“律法碑是不是损坏了？”“极大概率。”云艺藏没办法肯定，他当时不在里面。“可恶，我就说他是个蠢货。”修烁愤愤道，“没救了，我刚刚已经看到了不该出现的人，阿藏，速速避难。”
　　“你呢？”云艺藏急切地问，“我们还能去哪里？”
　　回应他的是沉默，显然修烁也不知道哪里是安全的。川藏二人对视一眼，原本还有三个月的倒计时，被一块小石头引爆了。
　　没有继续讨论的时间了，皇宫内的异象已经蔓延了过来。修烁脸色一变，看向了远处空中淡淡的人影。
　　那里天空完全被撕裂，露出后面扭曲闪烁的、仿佛电路板故障般的诡异背景；大地在塌陷，宫阙楼台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般片片消失，随后并入黑暗。而黑暗中回荡着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诡异的女子笑声和呢喃。
　　“那是……”修烁的眼睛瞪大了，空中越来越清晰的人影显然是一名妙龄少女的模样，眉眼与兄弟俩有些相似。“那是修玥对吗？”云艺藏此时已经基本理清了现状，“一路看过来，与无形之物搏斗之人比比皆是，认知的偏差已经到了最严重的时候，所以她……出现了？”
　　修烁点点头，显然他也是这么想的。伴随着修玥的接近，修烁意识到异常已经蔓延到了自己王府附近。一个逃跑的太监突然停下，脑袋像花瓣一样裂开，里面长出不断变换的人脸；门外一队侍卫互相砍杀，因为他们眼中的同袍变成了怪物或仇敌；宫殿的飞檐融化，变成流淌的数据流。
　　而修玥的身形已经越来越近了，她带来的异常现象却停在了离几人有些距离的空中，似乎是忌惮着什么。云艺藏马上意识到是槊文藏和雁川在发挥作用，同他们要了一下先前给的玉石，试探着往前走了几步。
　　如他所料，有些异常就这样褪去，露出原本的模样。果然认知问题可以用它对冲。云艺藏沉默地想着，直到明满开口。
　　“二位殿下，随我们回沙国吧。”明满此时开了口，“借由那边一些装置，能保各位片刻。”“只是片刻吗……”修烁看着皇城的方向，叹息道：“已无意义。”“二哥，我要回去再看一眼。”云艺藏似乎还心有不甘，大概是没有亲眼确认修晟的死亡，他看起来欲言又止。
　　明满还想劝阻，云艺藏便把原先雁川交过来的核心往他手里一塞便冲了出去，他只是通知了各位，根本没打算征求意见。
　　“殿下！”明满十分急切，回头和雁川说：“管理员大人，还请速回沙国，前往大主母身边，我去追殿下！”“知道了，你们小心。”雁川明白拦也没用，自己和槊文藏先撤是对的。
　　这么说当然自私，但说到底二人不过是看客，大难当前当然是想要回到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