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禁注》故饮鸩

51、第五十一章 初入黄沙 “

　　“皇兄隆恩……臣妹，万死难报。”她垂下眼帘，看不出有几分真心。修晟倒是很满意她的表现，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旋即又被更深的“伤感”覆盖。他退后一步，朗声道：“赐酒！”
　　内侍总管高托金盘，奉上御酒。修清与修晟各执一杯。酒液澄澈，映着两人截然不同的面孔。
　　“愿此去，风调雨顺，邦交永固。”修晟祝酒，一饮而尽。
　　修清举杯至唇边，酒气辛辣。她闭上眼，将酒饮尽，连同那无尽的寒意与虚伪一起咽下。
　　接下来是冗长的典仪，每一个环节都庄重无比，每一个声音都空洞回响。
　　巳时三刻，吉时到，外使接亲。
　　礼乐达到高潮。沙国迎亲正塞缇率副使及十余名护卫，踏着沉重的步伐上前。塞缇看起来是个十分柔弱的男性青年，有着一头香槟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透着耀眼的光，尽管表情带笑，但能看出来他没什么笑意。
　　他穿着槊文藏认不出来的仿古款式服装，上面有着并非这个时代应该有的纹饰。要槊文藏说的话，现代感有些太重了，总不会沙国其实是个现代国家吧。瞥了一眼雁川，发现他也在偷偷看自己，大概也是有同感。
　　还以为沙国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战士，塞缇这弱不禁风的形象实在是让人觉得之前有些刻板印象了。
　　他们二人已经换了随行人员的衣服，格外低调，力求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云艺藏给的小东西效果相当不错，完全没有人盘问他们什么事，顺利就进入了安排好的队伍。
　　塞缇依雨国礼节向御座上的修晟行礼，但动作干脆甚至有些生硬，并无谦卑之态。然后，他转向修清，目光在她华美的衣冠上短暂停留，眼中没有任何对美貌的欣赏，只有对一件“重要物品”的冷静核查。
　　“奉我主之命，迎娶雨国修清公主。自此，两国约为姻亲，共守盟约。”塞缇的声音平静且淡泊，像在做公开汇报。
　　随后塞缇对修晟拱手：“陛下，吉时已至，我等即刻启程，以免误了行程。”修清最后看了一眼高踞御座的皇兄，看了一眼百官队列中垂首不语的云艺藏，看了一眼这繁华似锦却将她无情推离的宫阙。
　　然后，她转身，走向那辆款式精美的马车，车帘是厚重的纱幔，放下后，隔绝了故国最后的光线。
　　……
　　一路西行，景色愈发苍凉。在穿过结界的一瞬，狂风卷着沙尘，四处不见树木。沙暴刮得人脸上生疼，槊文藏往衣服里缩了缩，稍后到达沙国境内后，他俩便可以脱队了，到云艺藏安排的地方去见线人。
　　子纪当然也混了进来，她的性别比槊文藏和雁川要方便很多，晚些时候也会脱离队伍来和他们汇合。原本槊文藏没打算让她来，这一趟大概率会是十分凶险，子纪看起来细皮嫩肉不一定受得住；但她坚持要来，宁可死在沙国也不愿意做笼中之鸟。
　　何况她原本跟出来就是想四处走走，就这样留下她属于是槊文藏食言，只好一起带来了。
　　至于到时候队里少了人倒是不必担心，反正本来也有一部分会在送到沙国真正入口后返回。沙国又不是什么人人向往的好地方，真少了也只会被当做环境恶劣突然死了。
　　由于槊文藏扮演皇子的时候确实谁都不认识，显得孤立无援处处被修晟针对；实际上云艺藏接手后便迅速整合了亲信，把他们几个送出来比槊文藏原想的简单很多。
　　“真货就是比我这个假货厉害啊。”槊文藏抓着衣领挡着风沙，看着远行的队伍感叹道。“咦——一想到那小子潜伏在我们身边视奸我们就感觉好不舒服。”终于脱离了队伍和云艺藏，雁川有机会抱怨起来。
　　“你小心小殿下本人能通过你们身上的石头听到。”子纪缩在宽大的衣袍中，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你快别乌鸦嘴了，我现在看到他犯怵。”雁川赶紧让她闭嘴，一会儿也不想听到云艺藏有关的事。
　　槊文藏在一旁看地图，随后告诉了雁川一个不幸的消息：“雁川，我们现在等人的这个驿站，叫落雁驿，你的那个雁。”“好不吉利！”雁川瞳孔地震，“落凤坡是吧！”“别喊那么大声，等等有人注意到就麻烦了。”槊文藏安抚他，随后远远看了看沙国风光。
　　首先是他们穿过的沙暴。老实说，沙暴比他们预想的要安全许多，穿越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不适感，顶多说沙子有些迷眼和呛人，其余的甚至不如沙国境内刮起的大风。
　　其次，他们等人的这个地方是一个废弃驿站。从痕迹能判断出，至少有百来年没用过了，甚至起不到一点遮挡风沙的作用，屋顶也是破破烂烂的，一副被黄沙腐蚀许久的样子。
　　沙漠深处隐约有一些游荡的影子，勉强可以判断是人形，但在这种地方活动，槊文藏隐约感觉贸然接近会有危险，决定还是等云艺藏派来的特使到了之后，问问看再说。
　　其余的在这荒漠中就什么都没有了，这里的能见度很差，虽然知道和亲的队伍往皇城那边去了，但在驿站这里是完全看不到里面的。
　　这里虽然是沙漠的样子，但不同于现实世界的沙漠，白天没有烈日当空，晚上大概率也不会格外寒冷。或者说黄沙漫天，连天色怎样都看不出来。
　　“对了雁川，你还记得最开始我在边境救下你的时候，你说你是沙国策士吗？”“说是这么说过，但也只是最开始到达这里后我直接知道自己有这么个身份，然后我也没来得及说什么做什么，就莫名其妙死了三次。”雁川挠了挠头，“对不起，没能给你什么有用的信息。”“啊，这倒是没关系，我只是在想，如果你的身份在这边已知的话，到时候会不会有什么麻烦。”其实从他一开始没跟自己细说，槊文藏就猜到他大概什么都不知道了，现在再问也不过是确认一下。
　　之后没让他们等待太久，在槊文藏给子纪讲了大概两三个现实世界风光比较有特色的国家后，一个穿着黑袍的人从风沙中出现，缓缓地接近了这里。
　　槊文藏保持了必要的警惕，云艺藏没有描述过接头人的样貌，即使会来到这里的极大概率只有接头人，槊文藏也不想冒这个险。
　　好在对方早早地表明了身份，在大约能看清的距离，他摘下了自己的袍子，露出一张英俊且熟悉的脸——是塞缇。
　　走到面前看到几位十分意外的神情，他轻轻地笑了笑，说：“奉殿下之命，我前来引几位大人与大主母相谈。”“你……云艺藏的人脉真可以啊。”雁川有些目瞪口呆，这可比修晟当初引他们见风国女皇靠谱多了。
　　“大人说笑了。”塞缇谦卑地行了礼，“那位殿下于我有恩，此次不过是还一个人情。”“你叫塞缇是吗？”槊文藏看过沙国来人的名单，知道这位使者的名字。“不，还请叫我明满。”塞缇否认了这个称呼，不确定这其中有什么深意。
　　“那么明满，下一步我们做什么？”槊文藏快速改了口；明满看着雁川，打量了一下，问：“可是雁川先生？”“你认识我？”雁川一开口直接暴露，槊文藏连试探的时间都没有。
　　明满点点头，道：“那还请先生多加隐藏，小心长老会。三位请随我来，大主母已经在等候了。”说罢他再度戴上袍子，走入了黄沙中。
　　槊文藏有些无奈地拍拍雁川的肩膀，说：“以后嘴不要那么快。走吧，去看看这位大主母要做什么。”雁川这才后知后觉刚刚一开口就暴露了，知道自己可能坏了事，赶忙和槊文藏道歉。“没事，按明满的提醒，你过去大概是伊提尔塔的人。”“我不知道那人叫什么，不过确实是个男人下令处死我的。”雁川对此还有印象，“我记得是个蓝头发的。”
　　“那确实是伊提尔塔大人。”明满接了话，看来他一直在听，“先生为何活着，又为何会随这位一同回来，我不会多问，但千万别让伊提尔塔大人的眼睛看到。”“有关我的事，多说说吧，我失忆了。”雁川马上将功补过，使出能力询问。
　　明满没有回头，依然在前面引路，柔和的声音从袍子下面传出来：“先生过去是伊提尔塔大人的心腹，为大人主持过诸多仪式，然偶有一日不知发生了什么，突然被大人赐死。”“他是个暴君？”槊文藏插话。
　　“是，也不是。”明满模棱两可地回答道，“足够忠诚，便是仁君。”“你是代表伊提尔塔去雨国的吧，现在又引我们去见大主母，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并不忠诚？”槊文藏不免对他心存怀疑。
　　明满轻笑一声，说：“我忠于我自己。”“你这什么意思？”雁川追问；明满回身用余光瞥了他一眼，劝道：“先生也别用能力试探我了，知道我会协助你们便是。”随后他停了脚步，叮嘱说：“跟好我，不要出声，我们要穿过‘帷幕’了。诸位的疑惑我稍后会解释，现在还请先听我的引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