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四年的一把火》会梦游的鱼

9、第 9 章 第九章连环

　　第九章连环扣

　　离开程府，苏轼未直接回府，而是绕道汴河码头。

　　白日里的码头喧嚣如沸，力夫号子声、商贾议价声、船板碰撞声混作一团。他寻了个临河的老茶摊坐下，要了碗粗茶。摊主是个驼背老汉，一边捅炉子一边哼着俚曲。

　　“老丈，”苏轼递过两文钱，“常在码头做生意，可听说前几日有官船深夜卸货？”

　　老汉眯眼打量他：“官人问这作甚？”

　　“我那夜路过，见灯火通明，好奇。”

　　“哦，那是军器监的船，每月总有几回深夜到货，说是‘军械机密，白日不便’。”老汉压低声音，凑近些，“不过怪的是，往常卸货的都是监内力役，那晚却有一半生面孔。”

　　“生面孔？”

　　“穿的是力夫短打，可皮肤白净，手上无茧，扛个箱子踉踉跄跄，下跳板时差点摔进河里。”老汉嗤笑，“老汉我在这码头四十年，一眼就瞧出不对劲——那些人，怕是连扁担都没摸过的读书人。”

　　苏轼心中雪亮。那晚卸货的，恐非力夫，而是乔装的官吏或军士。他们运的根本不是军械，而是那三十万贯被截流的漕银！

　　回到府中，他立即密唤黄庭坚。书房门紧闭，苏轼将今日所得尽数告知。黄庭坚听得脸色发白，手中茶盏晃得茶水四溅：

　　“若如此，蔡京布局极深。张全举告茶庄，李岩经手洗钱，两人皆握有把柄。如今张全失踪，李岩失踪，下一个……”

　　“是我。”苏轼平静道，指尖轻叩案面，“我有三罪：一、案发时无人证；二、词页是我手迹；三、我曾与张全冲突（至少外人看来）。若再有人‘查出’我收受茶庄贿赂、分润漕银，便是铁案如山。”

　　“今夜子时旧邸之约，万不能去！恐是陷阱，欲诱你入彀，或当场格杀，或栽赃陷害。”

　　“不去，如何破局？”苏轼展开漕运图，朱笔红叉触目惊心，“陈留改道是元祐三年腊月，那时蔡京任户部侍郎，漕运正归其辖制。三十万贯失踪，他难逃干系。张全或李岩手中，必有账册原件——不是词页背面的拓印，是真正的、记录每笔银钱流向的密账。”

　　“账册在何处？”

　　苏轼指尖点着地图上“朱仙镇”三字，又移至旁边的“魏家货栈”：“这里。或已不在，但必有痕迹。”

　　窗外暮色渐沉，乌鸦归巢，聒噪声声。黄庭坚忽然道：“子瞻，你可还记得，元祐三年腊月，陈留知县是谁？”

　　苏轼一怔，旋即想起：“是……蔡薿？蔡京的族侄？”

　　“正是。陈留改道三日，需知县具文上报。若蔡薿配合，一切顺理成章。”黄庭坚苦笑，“一环扣一环，这网织得真密。”

　　烛火摇曳，将两人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晃动，如困兽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