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祐四年的一把火》会梦游的鱼

13、第 13 章 第一章验骨

　　第一章验骨

　　开封府殓房，白烛高烧。

　　赵允明盯着仵作老陈手中的骨骼，那是从焦尸上剔出的下颌骨。烛光下，白骨泛着蜡黄的光泽，门齿处一个明显的豁口，边缘光滑，是旧伤。

　　“大人，已反复查验。焦尸左臂骨无颜料渗入，可断无刺青。而张全同乡指认，张全左臂青龙刺青乃十七岁时所纹，用靛青混合朱砂，入肉三分，即便皮肉烧毁，骨上亦会留痕。”老陈将白骨放入铜盆，“此尸绝非张全。”

　　“那他是谁？”

　　老陈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奉上：“这是在焦尸胸腔灰烬中发现的，贴着心口，被铜钱压住，故未被烧毁。”

　　赵允明接过。玉牌巴掌大小，羊脂白玉，雕螭龙纹，正面刻“伊洛门人”，背面刻“岩”字。玉质温润，边缘已被熏黑。

　　李岩的身份玉牌。

　　“李岩……”赵允明闭目。程颐最得意的门生，户部度支主事，掌管漕运支度。若焦尸是李岩，那张全的尸体四日前便已浮在汴河——谁杀了张全？又是谁杀了李岩？为何要将李岩伪装成张全焚尸？

　　门外响起脚步声，一名衙役急报：“大人，程颐程公在府衙外求见。”

　　赵允明握紧玉牌：“请至后堂。”

　　---

　　后堂，程颐未坐，负手立于窗前。听闻赵允明陈述，他身形未动，只问：“玉牌何在？”

　　赵允明奉上。程颐摩挲玉牌背面“岩”字，指节泛白，良久，缓缓道：“确是李岩之物。此玉牌乃他中进士那年，老夫亲赠。”

　　“程公节哀。”

　　“哀？”程颐转身，眼中无泪，只有冰霜般的寒光，“赵推官，李岩若真涉案，死不足惜。但若有人借他之死构陷洛党，老夫绝不坐视。”

　　“下官只查真相。”

　　“真相？”程颐冷笑，“真相是，有人要一石三鸟。杀张全灭口，杀李岩嫁祸，再将火烧到苏轼身上。蜀洛两党领袖皆涉命案，元祐朝堂必乱。届时，谁能稳坐钓鱼台？”

　　“蔡京？”

　　程颐不答，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李岩失踪前一日，寄给老夫的密信。你看罢。”

　　赵允明展开。信纸是寻常竹纸，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就：

　　恩师台鉴：

　　学生罪孽深重。元祐三年漕银案，学生受蔡承旨所迫，经手茶、书二路，共十八万贯。然兵路十二万贯，学生实不知情，恐涉边军。

　　今张全以此要挟，索银五千两封口。学生欲禀明恩师，又恐累及师门清誉。蔡承旨已知张全异动，言‘当断则断’。学生恐祸将至，若有不测，账册真本藏于……

　　——信至此中断，后半页被撕去。

　　赵允明抬头：“后半页何在？”

　　“这便是全部。”程颐盯着他，“赵推官，老夫今日将此信给你，便是将洛党声誉、乃至老夫身家性命，托付于你。望你秉公直断，勿使奸人得逞。”

　　赵允明捏着信纸，如握烙铁。蔡京胁迫李经手黑钱，张全勒索，蔡京欲灭口，李岩欲坦白却遭毒手——逻辑似通。但，谁撕了后半页？李岩？还是程颐？

　　窗外雨声渐密，敲得瓦片噼啪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