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吵啦》咸土豆豆

7、阿利卡

　　阿利卡就是这些女孩中的一个。她的年龄不大不小，身高中等，也不算最好看，有着一头红发和麦色的皮肤，脸颊上还有一些灵动跳跃的雀斑。
　　本来她并不是最显眼的一个，也不是最爱热闹的一个，当然也不是话最多的那一个。直到某一天，她在洗衣服的时候和大家说，你们知道吗？我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
　　别人问她说，你要去哪里？离开这儿是要去更好的地方，继续做这份工作吗？她说当然不是了，我遇见了一个好男人，我马上就要和他结婚了。
　　天呐，实在是太好了，我们谁可都没有你这样的好运气，真是一件开心的事。
　　很快，伴随着这份喜悦，大家纷纷帮她做起了美丽的衣服。大家七嘴八舌的问她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啊，什么时候也给我们看看呀，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家里有钱吗？他家里有兄弟姐妹吗？他的父母还在吗？他住着什么样的房子呀？
　　阿利卡一一笑着回答，大家都为她感到高兴。安妮是里面年龄最大的，她说，我们要为你缝制一件婚服，一件据说是城里人婚礼时穿的衣服。她们把自己的衣服拆开、洗净，一起为阿利卡制作新的衣服。这些婚服之外，她们还把自己珍藏的仅有的一件小小的首饰送给阿利卡当做结婚礼物。梵西说，这样送来送去的，等到大家都结婚了，那岂不是自己的东西早就被送光了？
　　艾文并没有在这个过程中太多表达什么自己的看法，不过他还是选了自己的衣服和自己的首饰也和他们一样，送给了阿利卡。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晚上，阿利卡说我就要走了姑娘们，以后希望我们能在阿舍里大街上再次见面。
　　大家在后面走廊的拐角处送别了阿丽卡，远远的在风雨中，似乎有一个男人披着斗篷将她牵走了，走之前也为阿利卡披上了一件斗篷。
　　暴风雨持续了三天三夜，河流涨高了许多，几乎要与桥面平齐。幸好大家在这个季节早有防备，所以才不至于造成更大的损失。但是浴池生意在这些天完全不能进行，在风雨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在浴池打扫干净池子，并清洗换水。
　　这时，恶魔静悄悄的到了天使的后面，他伏在天使的耳畔说，要有人有麻烦了。天使问什么事，你怎么知道的？他说你还不知道吗，阿利卡死了。
　　什么？天使说，她不是和一个人类的小伙子回家过日子去了吗？恶魔说，谁知道是不是那天的暴风雨打翻了他们的小船。
　　天使觉得这事实在是不可思议，他想跑到隔壁房间，问其他人知不知道这件事。工头看到他们窃窃私语的时候，就已经走到他的面前，他东张西望的时候，鞭子毫不意外地落在了他的额角，顿时天使的血液，像蚯蚓一样蜿蜒流到了脖子上，染红了身上的袍子。
　　身后恶魔早已经消失了，它好像从未出现在这里，难道刚才是他制造的幻象吗？天使心里开始警惕了起来。
　　到了晚上的时候，老妇人带着一队人把天使抓起来押走了。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天使问。而那些人只是回给了他一个嘴巴，并用木棍抽打他的腿弯。什么时候叫你说话了，把你的嘴巴闭上你个奴隶。他们这样说着。
　　天使就这样被他们拖着押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牢狱里。
　　那里很黑很暗，墙上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口，是放饭食的地方。饭食坚硬像石头，里面还有沙子和虫子的尸体。唯一可以算得上是安慰的，是它底下铺满了稻草，虽然这些稻草里早就变了老鼠的家园，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老鼠在它们的地下王国里快乐地巡游。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使被同样的一群人压了出来，外面的阳光太过闪亮，几乎像白色的长矛刺破天使的眼眸。
　　他眼睛里面含着浅红色的泪水，他被拖到了审判台上。
　　审判官问他可否知道自己有罪？他说，我不知道，我没有罪。
　　于是下一个上来一个年轻的男人，那个男人说就是天使杀死了阿利卡。
　　随后，他详细讲述了天使杀死阿丽卡的过程，他说，这都是他的亲眼所见。
　　他说他和天使一样，都是在浴场里面工作的年轻人，他知道天使和那些女孩子关系很近，他说天使悄悄的哄骗了阿丽卡，并和她发生关系，使他怀孕。但是阿丽卡其实本身有未婚夫，那个未婚夫正是他本人，天使害怕事情暴露，就把阿丽卡推入了河中，试图淹没自己的罪行。
　　天使说，这怎么可能？审判官说，还没有轮到你说话。随后，一个人又把鞭子抽在了他的嘴巴上。
　　天使说不可能，我从来没有和阿利卡单独呆在一起过，审判官说，谁能证明？谁能证明你没有在晚上避开众人的时候偷偷幽会？天使说和我一起住的那个人就可以证明，于是审判官叫来了恶魔，恶魔说，我可以保证我晚上回去睡觉的时候，他的确没有和别人一起过。审判官大笑说，你不知道他是这最有名的男妓吗？他每天晚上几乎都不曾在同一片树林里栖息，听他的话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而审判结果似乎就像一开始就被定好了一样，天使毫无疑问被判处了死刑。
　　在关进监狱的时候，天使的身体越来越衰弱，但是好在他并不会轻易的死亡，暗无天日地，不知过了多久，五感也几乎被剥削殆尽。在某一天，天使听到有人听他说，你马上就能见到外面的太阳了。他知道自己大概是离死期不远了。
　　虽然天使并不会轻易死掉，但是起码要承受难以忍受的皮肉之苦。
　　恶魔却偷偷的不知什么时候又来到了他身后，天使说，是谁在那？怎么会有人进来？恶魔说，别和人类生活的太久就忘记了自己是什么，来的当然是我呀。
　　恶魔说，走吧天使，我已经料理好了一切。天使说，你怎么做到的？你可不能在人间偷偷使用什么违禁的法术啊。不是，恶魔说，我使用什么把戏，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天使不愿再多说什么，恶魔把天使送到城外。他说，你去哪里都好，我到时候一定会去找你的，我不会忘记你的味道的，相信我吧。
　　天使望着他的背影很久很久，他一个人在雾霭朦胧的树林中艰难地走着，染血和破碎的袍子坠在他的身上，他就像那只扎在荆棘里的脆弱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