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忠烈祠前慰英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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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长汀镇，天高云淡，金风送爽。汀江两岸的稻田翻着金浪，空气中弥漫着稻谷的清香，街边的桂树次第绽放，甜香沁人心脾，处处皆是丰收的喜人景象。
忠烈祠前，早已被百姓们装点得庄严肃穆。朱红的大门两侧挂着素色绸带，门前的青石台阶上铺着红毯，祠内香烟袅袅，林墨尘的牌位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牌位上方，“江南忠义伯忠烈公”的匾额熠熠生辉，那是皇上御笔亲书，笔锋遒劲，字字皆含褒奖。
这一日，是皇上追封林墨尘的旨意正式抵达长汀的日子，也是忠烈祠落成后，首次举行盛大的祭拜仪式。天刚蒙蒙亮，长汀镇及周边乡镇的百姓便扶老携幼赶来，男女老少皆身着素衣，手里捧着菊花、香烛，自发地排成长队，静静等候在忠烈祠外，脸上满是肃穆与敬仰。
林砚秋一身月白长衫，腰间系着那枚父亲留下的雄鹰玉佩，发髻上仅簪一支素银簪，素净的容颜上不见半分装饰，却难掩那份沉稳与庄重。苏慕言一袭玄色锦袍，立于她身侧，身姿挺拔，目光温和地护着她，周伯安、陈铁匠、王县令等人身着常服，分列两侧，汀月会的弟兄们手持长枪，肃立在祠前两侧，维持着秩序，整个场面安静有序，唯有风吹过桂树的簌簌声。
吉时一到，礼乐声起，祭拜仪式正式开始。
林砚秋缓步走到香案前，亲手点燃三炷清香，对着父亲的牌位深深跪拜，额头轻抵青石地面，久久未曾起身。时隔多年，父亲的冤屈终于得以昭雪，那些陷害父亲的奸佞之徒尽数伏法，父亲一生护民的忠义之名，终于被天下人知晓，这份迟来的公道，让她心中百感交集，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额前的衣襟。
“父亲，女儿不孝，让您蒙冤多年。”她在心中默念，“如今奸人伏法，皇恩浩荡，您的忠义之名传遍江南，长汀百姓念您护佑之恩，日日祭拜。女儿定会谨遵您的遗愿，心怀百姓，守护江南太平，不负您的教诲，不负皇上的信任，不负百姓的期盼。”
三拜之后，林砚秋起身，接过福伯递来的祭酒，缓缓洒在案前的青石上，酒水落地，似是英魂有知，泛起细碎的涟漪。
随后，周伯安代表汀月会旧部上前祭拜，他捧着当年林墨尘亲手拟定的汀月会盟书，恭敬地放在香案一侧，哽咽道：“林大人，您当年创立汀月会，只为护佑一方百姓，如今汀月会依旧在，弟兄们始终记得您的嘱托，护民之心，从未更改！”
陈铁匠素来豪爽，此刻却红了眼眶，他对着牌位深深一揖，粗粝的声音带着沙哑：“林大人，当年您救我于危难，我发誓此生追随您左右，如今您虽不在，我定会护好林小姐，守好长汀，绝不让您当年守护的土地，再遭祸乱！”
王县令身着官服，郑重行礼，朗声道：“林大人，您一生清廉，心系民生，是我辈为官者的楷模。下官定当以您为鉴，勤政爱民，秉公执法，让长汀百姓安居乐业，不负您的英魂庇佑！”
百姓们依次上前祭拜，老人们颤巍巍地焚香磕头，口中念叨着林墨尘当年修堤、赈灾、济贫的种种善举；孩童们被父母牵着手，懵懂地学着跪拜，听着长辈讲述忠烈公的传奇故事；那些曾受林墨尘恩惠的百姓，更是泣不成声，一遍遍诉说着心中的感念。
祠外的空地上，还有百姓自发搭起了戏台，请来戏班，演唱着林墨尘护佑长汀的故事，戏文声声，回荡在长汀镇的上空，让这份忠义之名，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心中。
祭拜仪式结束后，林砚秋立于忠烈祠的台阶之上，望着眼前黑压压的百姓，声音清亮，却又带着几分动容：“诸位父老乡亲，今日父亲沉冤昭雪，获封忠烈，这份荣耀，属于父亲，更属于每一个坚守正义、心怀良善的长汀百姓。”
她抬手抚过腰间的玉佩，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淳朴的脸庞：“父亲一生，唯愿百姓安乐，天下太平。如今我受皇命，任江南巡按使，定当承父亲之志，兴水利、办学堂、开医局、整吏治，让江南之地，无贪官之害，无饥寒之苦，无流离之民！”
话音落下，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百姓们纷纷拱手行礼，高呼着“林巡按使英明”“忠烈公千古”，声音此起彼伏，久久不散。
苏慕言走到林砚秋身边，轻轻递上一方帕子，低声道：“砚秋，林伯父看到这一幕，定然满心欣慰。”
林砚秋接过帕子，拭去眼角的泪痕，转头看向苏慕言，眼中带着释然的笑意。阳光洒在她的脸上，驱散了多年来的阴霾，那份压在心头的重担，终于在此刻卸下。
她抬眼望向忠烈祠内父亲的牌位，心中一片清明。父亲的心愿，她会一步步实现，父亲的忠义，她会一代代传承。
午后，百姓们渐渐散去，忠烈祠内恢复了宁静。林砚秋独自留在祠中，拂过祠壁上一幅幅描绘父亲生平的壁画，从年少立志，到创立汀月会，再到修堤赈灾，最后蒙冤离世，每一幅画，都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过往。
苏慕言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站在祠外，守着这份独属于她的思念与和解。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忠烈祠的窗棂，洒在牌位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林砚秋对着牌位深深一揖，转身走出祠堂，心中已然没有了悲伤，只剩下坚定的信念。
忠烈英魂，护佑长汀；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寒露过后，江南的清晨添了几分凉意，晨起的薄雾笼罩着汀江，待日上三竿，雾气散去，阳光洒在长汀镇的街巷，又是一派清朗景象。
自忠烈祠祭拜仪式过后，林砚秋便将重心放在了办学兴教之上。父亲在世时，便常说“民无智则国弱，民有识则邦兴”，长汀镇地处江南水乡，虽不算贫瘠，但百姓大多目不识丁，孩童们更是鲜有读书的机会，这也是林砚秋心中一直惦念的大事。
这日一早，林砚秋便带着苏慕言、周伯安来到了镇西的一处旧宅院。这宅院原是黄劣绅的产业，黄劣绅因勾结前布政使被治罪后，家产充公，林砚秋便请王县令出面，将这处宽敞的宅院划为学堂用地，取名“汀月书院”，既是纪念汀月会的初心，也是为了延续父亲的育人之志。
此时的旧宅院，早已被陈铁匠带着弟兄们修葺一新。残破的院墙被重新砌起，院内的杂草尽数清除，几间破败的厢房被改造成了宽敞的教室，地面铺上了平整的青石板，院中还移栽了几株松柏，添了几分清雅之气。
“砚秋，你看这学堂，收拾得还算规整吧？”陈铁匠擦着额头的汗水，指着院内的景象，一脸自豪，“门窗都是新换的，桌椅也都是弟兄们亲手打造的，结实得很，孩子们坐着读书，绝不会出问题。”
林砚秋缓步走进教室，抚摸着崭新的木质桌椅，眼中满是欣慰。教室的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桌椅上，留下斑驳的光影，墙角还摆着几个书架，虽尚空着，却已让人对未来充满期许。
“陈伯伯辛苦了，弟兄们也辛苦了。”林砚秋笑着道，“这学堂，是孩子们的希望，也是江南的希望，你们为孩子们做了一件大好事。”
周伯安上前一步，递上一份名册：“砚秋，这是我拟定的先生名册，镇上的李先生，还有几位隐居的老秀才，都愿意来书院授课，皆是饱学之士，品行端正，定能教好孩子。另外，我还让人去周边乡镇张贴了告示，凡七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孩童，无论男女，皆可免费入学，管三餐，还发放笔墨纸砚。”
“男女皆可入学？”苏慕言微微挑眉，眼中带着赞许，“此举怕是会引来不少守旧之人的非议，毕竟江南之地，女子读书的风气尚未兴起。”
林砚秋早有考量，语气坚定：“女子亦有读书的权利，女子识文断字，方能明事理、辨是非，既能持家，亦能济世。些许非议，不足为惧，只要能让更多孩子有书可读，便是值得的。”
她的话，让在场众人皆是心中敬佩，周伯安当即道：“砚秋说得对！我这就让人把告示贴得再广些，让更多百姓知晓。”
消息传开，长汀镇顿时炸开了锅。百姓们大多欣喜不已，尤其是贫苦人家，听闻孩子能免费读书，还管三餐，纷纷带着孩子前来报名，短短三日，报名的孩童便有两百余人，其中女童竟也有数十人，皆是家境开明的百姓送来的。
当然，也有不少守旧的乡绅耆老表示反对，聚在县衙门口，要求王县令制止林砚秋的“荒唐之举”，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读书有违纲常。
王县令将此事告知林砚秋后，林砚秋当即决定，在忠烈祠旁的空地上召开乡绅大会，当众商议此事。
大会当日，一众守旧乡绅纷纷到场，为首的是镇上的张老举人，他捋着胡须，一脸不悦地对林砚秋道：“林巡按使，办学堂乃是善举，我等自然支持，但女子入学，实属不妥！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女子同男子一同读书的先例，此举恐会坏了民风，还望巡按使三思！”
“张老举人此言差矣。”林砚秋从容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何为民风？知礼义、明廉耻、守良善，方为正民风。女子读书，学的是圣贤之道，懂的是礼义廉耻，只会让民风更淳，何来败坏一说？”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铿锵：“古有班昭著《女诫》、蔡文姬辨琴书，皆是才德兼备的女子，难道她们的学识，皆是无用之物？诸位皆是饱学之士，应知众生平等，男女皆是父母所生，为何男子可读书，女子便不可？”
张老举人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这……这乃是祖制！”
“祖制亦有不合时宜之时，当改则改。”林砚秋拿出皇上御赐的令牌，沉声道，“我办学堂，兴教化，乃是奉皇命而行，为的是开启民智，造福百姓。女子入学，势在必行，若有人执意阻拦，便是与民心作对，与朝廷作对！”
一众乡绅见林砚秋态度坚决，又有皇上令牌在手，皆是不敢再言语。张老举人看着台下不少百姓面露赞同之色，也只得悻悻作罢，这场关于女子入学的争议，就此平息。
三日后，汀月书院正式开课。两百余名孩童身着统一的青布学子服，齐聚书院院内，对着孔子画像行拜师礼，朗朗的读书声，第一次响彻在长汀镇的上空，清脆而响亮，像一颗颗播撒在泥土里的种子，充满了生机与希望。
林砚秋站在书院门口，听着院内的读书声，眼中满是温柔。苏慕言站在她身边，轻声道：“砚秋，你做到了。”
林砚秋转头看向他，笑意温柔却坚定：“这只是开始，江南的每一个乡镇，都该有这样的读书声。”
秋风拂过，院内的松柏轻轻摇曳，伴着朗朗书声，成了长汀镇最美的景致。而兴办学堂的火种，也从长汀镇开始，朝着江南各地，慢慢蔓延开来。
雾锁长汀月·第四十章除夕团圆情愫浓
腊月寒冬，瑞雪纷飞，长汀镇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覆盖，银装素裹，宛若仙境。街边的屋檐下挂着晶莹的冰棱，家家户户的门上都贴上了大红的春联，门口挂起了红灯笼，白雪映着红联红灯，年味浓郁到了极致。
除夕这日，望江楼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庭院里的桂花树上挂满了红灯笼和彩绸，廊下摆着几盆盛开的腊梅，暗香浮动，驱散了冬日的寒意。福伯带着下人忙前忙后，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的香气，炖肉、蒸鱼、酿豆腐，皆是江南百姓过年的拿手好菜，摆满了整整三大桌。
汀月会的一众核心弟兄，周伯安、陈铁匠夫妇，王县令夫妇，李先生，还有书院的几位先生，皆齐聚望江楼，陪着林砚秋和苏慕言共度除夕。往年的除夕，林砚秋皆是孤身一人，守着冷清的望江楼，思念着父亲，而今年，高朋满座，暖意融融，是她多年来最热闹的一个除夕。
陈铁匠的妻子王婶是个爽朗的妇人，拉着林砚秋的手，笑得眉眼弯弯：“砚秋，你看这一桌子菜，都是婶子亲手做的，你可得多吃点，补补身子，这一年你为长汀百姓操劳，真是辛苦了。”
林砚秋笑着点头，心中暖意融融：“多谢王婶，有劳大家了，今年的除夕，有大家在，我心里特别欢喜。”
苏慕言站在一旁，看着林砚秋眉眼间的笑意，眼中满是温柔。他悄悄为她斟上一杯温热的桂花酒，轻声道：“尝尝这个，我特意让人酿的，度数不高，甜香醇厚，暖身子。”
林砚秋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清甜的酒香在口中散开，暖意顺着喉咙滑入心底，她抬眼看向苏慕言，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心中皆是了然。
酒菜上齐，众人纷纷落座。陈铁匠率先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嗓门洪亮：“诸位，今日除夕，咱们欢聚一堂，第一杯酒，敬忠烈公！愿忠烈公英魂安息，护佑长汀岁岁平安！”
众人纷纷举杯，对着忠烈祠的方向一饮而尽，眼中皆是肃穆。
第二杯酒，陈铁匠又道：“这杯酒，敬林巡按使和苏公子！这一年，多亏了二位，长汀才有太平日子，百姓才有安稳生活，我敬二位，愿二位万事顺遂！”
林砚秋和苏慕言起身回敬，众人举杯同饮，欢声笑语再次响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皆是面带红晕，气氛愈发热烈。周伯安看着林砚秋和苏慕言，眼中带着笑意，率先开口：“今日除夕，佳节良辰，我有一事，想替大家问问砚秋和苏公子。”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纷纷反应过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林砚秋和苏慕言，脸上露出了会心的笑容。陈铁匠一拍桌子，哈哈大笑：“周掌柜说得对！我早就想说了！砚秋和苏公子，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一年来，两人并肩作战，心意相通，如今江南太平，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王县令夫妇也纷纷附和，王县令笑着道：“林巡按使才貌双全，苏公子文武兼备，二位若是成婚，乃是江南一大美事，百姓们定然拍手称快！”
李先生捋着胡须，颔首笑道：“佳人才子，本就该成双成对，如今时机正好，二位切莫辜负了彼此的心意。”
众人的话语，让林砚秋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她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心中泛起阵阵涟漪。这些日子，苏慕言始终陪伴在她身边，风雨同舟，不离不弃，那份心意，她怎会不知？只是心中始终想着父亲的冤屈，未曾多想儿女情长，如今冤屈得雪，太平将至，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愫，也在此刻悄然绽放。
苏慕言看着林砚秋娇羞的模样，心中一动，起身走到她的身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温柔却坚定：“砚秋，自相识以来，你坚韧果敢，心怀百姓，早已住进我心中。往后余生，我想陪你一起，守江南太平，看人间烟火，不知你是否愿意？”
此言一出，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砚秋身上，带着期盼与祝福。
林砚秋抬起头，迎上苏慕言真挚的目光，眼中泛起晶莹的泪光，却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愿意。”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众人瞬间欢呼起来，陈铁匠夫妇笑得合不拢嘴，周伯安连连点头，王县令更是当即道：“太好了！开春我便着手筹备二位的婚事，定要办得风风光光，让整个长汀都为二位庆贺！”
苏慕言伸出手，轻轻握住林砚秋的手，掌心的温热，让两人心中皆是一片滚烫。多年的并肩作战，终于在这个团圆的除夕，开出了最美的花。
窗外的雪还在轻轻飘落，庭院里的红灯笼映着两人的身影，腊梅的暗香萦绕身旁，欢声笑语回荡在望江楼的上空。
除夕之夜，团圆之时，情愫终定，岁月温柔。
林砚秋看着身边的众人，看着紧握自己手的苏慕言，心中满是幸福。她知道，从此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有爱人相伴，有挚友相随，有百姓相依，往后的岁月，皆是可期。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忠烈祠前慰英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