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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认却不认,心隔千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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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前的空气沉得如同浸了冰水。
祁煜就站在床前,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一瞬不瞬地锁在墨清脸上。
方才少年强装狠厉抬眼的刹那,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猜忌、所有自我欺骗的“替身”说辞,在祁煜心里——彻底崩了。
气质可以装,怯懦可以演,温顺可以学。
可那眼底深处藏着的倔、藏着的痛、藏着的恨与不甘,是刻在骨血里的,是任何人都模仿不来的。
还有那旧疾、那脉象、那受惊便呕血的体质、那耳尖泛红的弧度、那被触碰时下意识绷紧的小动作……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在疯狂告诉他一个事实——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墨清。
他是宋清明。
是他念了三年、痛了三年、疯了三年的宋清明。
人死可以复生,魂可以归来,身份可以换,模样可以藏。
可独独那份深入骨髓的熟悉,骗不了人。
祁煜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狂喜、悔恨、后怕、心疼……所有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冲垮。
他找了三年,等了三年,守了三年。
原来他的清明,真的回来了。
可他没有立刻扑上去,没有失态嘶吼,只是静静地看着榻上脸色依旧苍白的少年。
眼神里是确认无疑的笃定,是失而复得的震颤,是藏都藏不住的、滚烫的柔情。
墨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浑身紧绷,心脏狂跳得快要炸开。
他不用猜也知道——他被认出来了。
完了。
全完了。
系统靠不住,伪装撑不住,终究还是被看穿了。
可就算被认出来,他也绝不回头。
前世的痛已经够深够重,他不想再做那个为爱上头、掏心掏肺最后落得一身伤的宋清明。
这一世,他只想做墨清,一个普普通通、无牵无挂的侍从。
不等祁煜开口,墨清先缓缓抬了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方才的慌乱,没有了怯懦,也没有了强装的狠厉。
只剩下一片平静、淡漠、疏离,以及异常坚定的清醒。
他看着祁煜,目光没有躲闪,却也没有半分温度,一字一句,清晰、平静、又无比残忍地开口:
“王爷。”
“我想,你是认错人了。”
祁煜浑身一僵。
墨清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稳稳扎进他的心口。
他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每一个字都在划清界限:
“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位宋公子。”
“我叫墨清,只是煜王府一个不起眼的小侍从。”
“无父无母,家道中落,入府只为谋生。”
“我与你口中的人,只是容貌相似,仅此而已。”
他说得无比坚定,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闪躲,仿佛真的在陈述一个事。
仿佛祁煜心中所有的确认、所有的悸动、所有的失而复得,都只是一场可笑的自我感动。
祁煜死死盯着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清明……”
“王爷慎言。”
墨清立刻打断他,语气冷了几分,嘴硬到底,半步不退,
“我不是什么清明。
你心中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三年了。”
“人死不能复生,王爷不必再将我当成他的影子。”
“我只是一个侍从,不敢与故人相提并论。”
他说得平静,说得清醒,说得决绝。
内心没有半分动摇——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回头,绝不会再心软,绝不会再为爱昏头。
过去的宋清明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前那个冰冷的怀里。
现在活着的,只有墨清。
祁煜站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认出来了。
可他不认他。
他回来了。
可他不要他了。
眼前这张无比熟悉的脸,此刻写满了疏离与坚定,像一堵冰冷的墙,将他死死隔在外面。
他终于等到了他的归来,却只得到一句——
“你认错人了,我只是个侍从。”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卷起一丝微寒。
榻上少年脸色苍白,眼神却坚定如石。
榻前男人身形僵立,满心欢喜,碎成一地冰凉。
认出了,又如何。
回来了,又如何。
他亲手推开的人,终究是,再也不肯认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