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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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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那样走着。
沿着河边,顺着那条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小路。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他就走在我旁边,风衣的衣角偶尔会擦到我的手背,轻轻的。
没说话。走了好长一段路,谁也没开口。
但那种沉默不尴尬。是那种你知道他在,他也知道你在,所以不需要用话填满的沉默。
天边从金黄变成橘红,又慢慢染上一点紫灰色。河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随着水波晃着。
“以后。”他突然开口。
我侧过脸看他。
他正看着前面,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色,看不出什么表情。
“想过吗。”他说。
不是问句。但我知道他在问。
以后。
高三。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一模二模三模,填志愿,高考,然后——
然后各奔东西。
我收回目光,看着脚下的路。
“……想过。”我说。声音有点干。
“想什么。”
想什么?想考哪儿,想去哪儿,想以后做什么。但这些话到嘴边,忽然觉得很空。考哪儿?不知道。去哪儿?无所谓。做什么?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沉默了。
他也没追问。就那么走着,脚步和我保持一致。
又走了一段。
“快了啊。”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没接话。
但我感觉到他脚步顿了一下。很轻微,几乎察觉不到。
“马上了。”我又说。
然后,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下一句:
“马上就要……”
话卡在那儿,没说完。
但我知道我想说什么。
马上就要和他分开了啊。
这几个字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腥气。夕阳又往下沉了一点,颜色更深了。
他还是没说话。
但走着走着,他的手臂忽然碰了碰我的。
不是刻意的触碰,就是走路时自然的摆动碰到了一起。但碰到之后,他没有移开。
就那么若有若无地贴着。
我也没有移开。
我们就这样继续走着。影子越来越长,天越来越暗。谁也没再说话。
但手臂那一点若有若无的触碰,一直没分开。
快了啊。
马上了。
马上就要……
我没再想下去。
就让他这样贴着吧。就这一段路。
他停下来了。
毫无预兆地,就停在了河边的柳树下。我走出去两步才发现,回过头看他。
夕阳已经沉到地平线附近,最后一点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半边脸映得发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他就那样站在那儿,看着我,表情看不真切。
风把柳条吹得轻轻晃。
“梁疏寒。”
他叫我的名字。不是平时那种随意的“喂”,不是偶尔的“疏寒”,是完整的、郑重的三个字。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朝我走过来。一步,两步。停在我面前,离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眼睛里倒映着的、最后那点夕阳的碎光。
“问你个事。”
“嗯。”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
“想不想,”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点,但很稳,“和我一起走向未来。”
不是问“以后考哪儿”,不是问“想不想去一个城市”。是“一起走向未来”。
未来。一起。
我愣住了。
他就那么看着我,等着。睫毛在夕阳里镀了一层金边,微微颤着。但我没看见他移开目光。
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只剩下心跳声,咚咚咚的,砸在耳膜上。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拉我的手。是——拥住我。
轻轻的,试探性的,手臂环过我的肩膀,把我带进他怀里。他的风衣上还带着一路走过来的凉气,但贴着我的那一片,是温热的。
然后我听见他开口。
声音就在我耳边,低低的,带着一点气声,像在哼一首只有我能听见的歌。
“朋友的情啊……”他唱,调子不太准,但很认真,“比天还高,比地还辽阔……”
《朋友的情》。
那首歌。
我靠在他肩上,听着他不太着调的哼唱,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朋友。
他说朋友。
可谁想和你当朋友?
我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还在唱,嘴唇一张一合,目光低垂,好像真的在认真完成一首送给朋友的歌。
但他的手,还环在我肩上,没有松开。
“……那些岁月我们一定会记得。”
最后一句唱完,他停下来,看着我。
夕阳终于沉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丝暗红色的光。
他就着这点光,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好像有很多东西,但我读不全。
沉默了很久。
“……谁想和你当朋友。”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礼貌的笑,是那种从眼睛里漾出来的、带着点得逞意味的笑。
他凑近了一点,近到呼吸都拂在我脸上。
“那你想当什么?”
他没等我回答。
他又把我拥回去了。比刚才更紧一点。
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从耳边传过来:
“反正我是什么都想当。”
“朋友的,”他顿了顿,“别的什么……都行。”
我推开他的头“小三当不当?”
天黑了。河面上只剩下远处路灯的倒影,一晃一晃的。
我们就那样站着,在河边,在柳树下,在黑下来的夜色里。
谁也没再说要分开。
未来。
一起。
好像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