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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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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前一天。家里该贴的春联还没贴,该准备的年货也不知道准备了没有。我从房间出来倒水,就听见楼下又开始了。
还是那些话。翻来覆去,车轱辘一样滚了十几年。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大,妈妈的回应越来越冷。然后一声门响,整个世界安静了。
爸爸走了。
我站在楼梯口,端着水杯,不知道该下去还是该回房间。最后选了后者。
回到房间,关上门,戴上耳机。随便放了首歌,把音量调大。楼下妈妈开始做饭,锅碗瓢盆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若无其事的样子。
挺正常的。这种“正常”,我过了十几年。
傍晚的时候,手机响了。
爸爸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疏寒。”他的声音带着酒气,但还没到那种程度,“你妈把我拉黑了。”
我没说话。
“你知道她为什么拉黑我吗?就因为我说她几句。大过年的,她这样做合适吗?”
还是沉默。
“我告诉你,我在外面有多不容易。你们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在外面低三下四求来的。你妈倒好,在家里享福还不知足……”
开始了。
那些话我听过无数遍。生意难做,应酬辛苦,家里没人理解他。喝多了是这些,没喝多也是这些。好像全世界都欠他的,好像我们活着就是他的累赘。
我靠在床头,手机贴在耳边,眼睛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耳机里那些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他的声音在絮絮叨叨。
累。
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躲藏的累。
“……爸。”我开口打断他。
他顿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说话。
“你们的关系,”我看着窗外最后一点光消失在天际,声音很平,“为什么要和我说。”
那边沉默了两秒。
“你还不懂。”他说。语气里带着那种大人惯有的、居高临下的“你还小你不明白”的意味。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知道我不懂,”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和我说什么?”
那边沉默了。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
“梁疏寒,”他叫我的全名,语气突然拔高,“你什么意思?老子辛辛苦苦在外面……”
后面的我听不太清了。
他在骂。各种话。说我不懂事,说我白眼狼,说我妈把我教坏了。声音越来越大,隔着手机都能感觉到他的怒火。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窗外彻底黑了。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不知道是谁家在提前过年。
大过年的。
我忽然想笑。
他说我不懂。可他从来没问过我懂什么,不懂什么。他只管说,只管倒,只管把那些沉重的、不该由我承受的东西,一件件压到我身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边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
“……爸,”等他骂累了,喘着粗气的时候,我才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还有事吗。”
那边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电话挂了。
我看着屏幕暗下去,把它扔到床上。
鞭炮声还在继续。楼下厨房里,妈妈应该还在若无其事地做她的饭。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刺骨的凉。
忽然想起沈寂云。
想起他拉着我的马缰,在草原上带我跑起来。想起他微红的耳尖,想起他说“你无论什么样子都好看”。
不知道他在干嘛。
应该不会接电话。就算接了,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算了。
我关窗,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过年。明天就过年了。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