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刘演义》七权居士

22、第二十二回 保明主庄遵赐女 骂佞臣朱云折槛 话说王

　　话说王凤卧病府中，心恨刘永日甚，密召淳于长入内，共谋除患之策。淳于长躬身进计曰：“刘永素以侠义收揽人心，麾下周建、董宪、佼强、苏茂皆百战悍将，一呼百应，若骤然加诛，恐激成大变，祸及自身。以愚甥浅见，当先翦其父刘立，再图刘永，则事可万全。”
　　王凤蹙眉曰：“汝言刘永势大难图，如何反先杀其父？他父子情深，若刘立身死，刘永岂肯善罢甘休，必倾尽全力前来报仇，那时我等危矣！”
　　淳于长冷笑一声，低声附耳曰：“大将军有所不知，刘永虽以豪杰自命，其父梁王刘立却是个贪淫猥琐之徒。早年他私通姑母，被御史大夫张谭弹劾，罪当重处，只因陛下初登大位，念及宗室亲情，方才宽宥未诛。谁知此人豺狼本性不改，近日又与敬武长公主私通，秽声渐传。大将军可遣心腹死士，深夜潜入王府行刺，事成之后，遍宣其□□之罪，布告天下。刘永纵然想为父报仇，也落得个助逆护短之名，人心涣散，失道寡助。待他进退两难之际，再以轻君犯上之罪发兵围剿，他若敢动刀兵，便是谋逆造反，纵有百口，亦难自辩。到那时，不死则废为庶民，百姓与官斗，无异于鼠狸相搏，岂有胜算？”
　　王凤听罢，抚床大笑，喜不自胜，脑中尽是刘永授首伏诛之景，连声赞道：“妙计，妙计！得此计，刘永不足为虑也！”淳于长退去之后，平阿侯王谭、成都侯王商、红阳侯王立、曲阳侯王根、高平侯王逢时五兄弟相继入府问疾。王凤故意装作病危弥留之状，气息奄奄，以此试探诸弟心意。五人初时个个殷勤备至，奉汤侍药，无微不至，心中皆盼王凤早死，好承袭大司马大将军之位。日久见王凤只是病吟，迟迟不死，心知其故意试探，便各自懈怠，相继散去。
　　唯有王莽布衣素食，日夜守在病榻之前，亲奉汤药，擦身涤秽，毫无倦怠之色，孝心纯笃，左右无不赞叹。王凤看在眼里，心中暗许：此子谦恭孝友，他日必能光大我王氏门庭。
　　红阳侯王立私下盘算，自己排行在后，王凤百年之后，大将军之位断难轮到自己，不若趁其尚在，立下大功，博取恩宠，也好日后争权夺利。思罢，便主动寻到淳于长，共谋行刺刘立之事，并献上两名死士，一曰马武，一曰张俊，皆是身手矫健、精通刺杀之辈。
　　是夜三更，月色昏暗，三人披甲衔枚，潜入梁王刘立府邸。潜至内院窗下，只见灯影摇曳，刘立正与敬武长公主、张放母子嬉笑戏谑，丑态毕露。王立见时机已到，挥手示意马武、张俊张弓搭箭，欲射杀刘立。二人方引满弓弦，忽闻背后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三人大惊回头，黑暗中两箭破空而来，一箭正中马武左胸，一箭贯穿张俊小腹，二人当场毙命，倒地不起。王立慌乱之下，虚发一箭，趁众人混乱之际，翻墙逃遁，捡回一条性命。
　　暗中出手相救者，乃是校尉陈遵与侍御史赵护。陈遵字孟公，杜陵人士，身长八尺有余，长头大鼻，容貌魁伟，生性豪饮，颇通文辞，隶属御史大夫薛宣麾下。赵护字守之，河东人士，营平侯赵钦之子，身形纤长矫健，精于骑射，与张放为同母异父兄弟，现任侍御史门下乘曹，掌宫禁护卫之职。
　　二人并非有先见之明，实乃天语师陈持弓所遣。那陈持弓年方十一二，却有通天达地、预知吉凶之能。有诗单道陈持弓曰:
　　小小身躯承天意，一双清耳听天机。
　　莫言年少无知事，已识人间治乱期。
　　她见刘永洁身自好，侠义爱民，与朝中蝇营狗苟之辈判若云泥，心生敬佩，有心相助。又见成帝昏聩无能，日夜沉溺酒色，不理朝政，将她的窥天之能只用在寻欢作乐之上，甚至命她炼制降龙伏虎丸，以供深宫淫乐。陈持弓直言进谏，反被成帝逐出宫外，取而代之的，竟是她的师伯刘根。
　　那刘根号称花皮鬼佬，与陈持弓师父西门君惠，同拜平乐山庄遵为师，共习《指归大典》。昔日王凤权势滔天，亲率人马入山相邀，庄遵淡泊名利，拒不赴召，只言“吾将曳尾于涂中”，并于山门外巨石上刻下十二字谶语：阳朔凤飞、王莽伏诛、光武中兴。刘根贪慕富贵，背师下山，投靠王凤，蛊惑人心，谎称庄遵为老子化身，所刻文字暗藏逆天改命之法。王凤信以为真，发兵围山火攻，欲逼庄遵出山，结果大军误入迷途，困于山中十年方归。有诗道刘根曰：
　　不学庄生隐碧岑，偏凭妖术换金簪。
　　人间若问吾心事，半是魔心半是贪。
　　话说庄遵早知刘根心术不正，下山必搅乱天下，夜观天象，见天市二十四星化为天将，四十年后凤死蟒生，诸刘混战，天下大乱，需择主辅佐，重安汉室。一日山中遇一童女，名唤陈持弓，乃是代王陈郗之后，自幼为凤凰所救，得天授异能，有窥天俯地之能。庄遵便命西门君惠收其为徒，悉心教导，以待他日辅佐明君。如今二十年已过，刘根得王凤重用，西门君惠却被排挤在外，眼见奸臣当道，百姓流离，知时机已至，算出刘立当夜有杀身之祸，刘永亦将受牵连，遂密令陈遵、赵护前往相救。二人素来仰慕刘永忠义，当即领命，方才及时出手，射杀刺客。
　　行刺之计败露，王立狼狈逃回，报知王凤。凤又惊又怒，对刘永更是恨之入骨，日夜筹谋报复。恰在此时，广汉急报频传，贼首郑躬率六十余人攻破官署，释放囚徒，劫掠武库兵器，旬日之间聚众数万，连克四县，自称山君，斩杀广汉太守，抢夺粮仓，一路势如破竹，各州郡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入京师。
　　丞相张禹身为上相，怯懦无能，尸位素餐，面对乱局束手无策。槐里令朱云义愤填膺，冒死上书求见成帝。成帝坐于未央正殿，厉声问道：“汝所求见，有何要事？”
　　朱云叩首毕，昂首奏道：“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扶君主，下不能安抚百姓，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皆尸位素餐之辈！孔子有言，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无所不至。臣恳请陛下赐尚方斩马剑，斩一佞臣之首，以谢天下百姓！”
　　成帝怒问：“佞臣是谁？”朱云厉声答道：“丞相安昌侯张禹！”成帝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小小县令，竟敢当庭辱朕帝师，罪该万死！左右，推出午门斩首！”朱云毫无惧色，大笑道：“臣死不足惜，只可怜汉室江山，将毁于尔等奸佞之手！张禹身为帝师，封侯食邑，官居丞相，却不理朝政，广纳美女，强占泾渭良田四百顷，家财累计千万。四方叛乱，百姓流离，他闭口不言，只知固宠求赏。天下之乱，根源不在草寇，而在庙堂！臣今日愿追随龙逢、比干，游于地下，足矣！”
　　言毕，朱云双手死死攀住大殿门槛，左右侍卫强行拖拽，竟将殿槛生生折断。满朝文武，皆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此时刘永自永宁殿赶至，见朱云即将受戮，当即免冠解印，叩首流血，进谏道：“朱云素来狂直，天下皆知。其言若是，不可诛杀；其言若非，亦当宽容。今广汉叛乱惊扰天下，臣愿领兵出征，平定贼寇，以赎朱云狂悖之罪。”
　　成帝见刘永叩首流血，言辞恳切，怒气渐消，遂赦免朱云死罪，废归故里。又命刘永领兵出征广汉。王音恐刘永外出掌兵，势难控制，急忙出班奏道：“陛下，东郡急报黄河决堤，淹没千里良田，百姓流离失所，急需能臣治理。不如先遣刘永出任东郡太守，治理河患，广汉叛乱，再择将帅征讨。”成帝准奏。
　　有司奏请更换折断的殿槛，成帝叹道：“不必更换，留此折槛，以表彰直臣。”张禹闻言，羞愧满面，当日便上疏辞去丞相之职。成帝随即任命御史大夫薛宣为丞相，与众臣商议平叛事宜。
　　另一边，陈遵、赵护提着马武、张俊两颗首级，前往永宁殿禀报刘永。恰逢刘永入朝未归，周建、董宪、佼强、苏茂四将出迎。听闻王凤派人刺杀梁王刘立，周建怒发冲冠，目眦欲裂，不顾众人劝阻，一手提着首级，一手挥刀，直奔大司马府杀去。一路之上，凶威滔天，遇人便砍，府中奴仆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无人敢挡。
　　此时王莽已在王凤病榻前服侍一月有余，衣衫褴褛，形容憔悴。王凤心生不忍，命他暂且回府沐浴歇息，改日再来。王莽前脚刚走，周建便如凶神恶煞一般，持刀闯入府中，直逼内寝。
　　正是：才施暗箭谋藩王，又引凶神入相府。
　　未知王凤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