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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揽月阁】伪装 ——那年初 ...
——那年初见,她还不认得她。
大凤十四年,暮春。
公主府的幕僚选拔设在揽月阁前院的文华堂,连考三日,应试者不下百人,多是寒门出身的男子。
这是女尊王朝,女子掌朝政、握权柄,男子虽然也能入仕入幕,却终究是矮人一头。大多数人挤破了头,不过是想在长公主门下混一口安稳饭吃。
乐荣也是其中之一。
当然,在所有人眼里,她是“他”——一个姓乐名荣的年轻书生,眉目清秀,身量纤瘦,嗓子刻意压得低沉,说话时总习惯性地垂着眼,看着有几分怯弱,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
乐荣第一次见到姜娇,是在一个雨天。
她记得那天公主府的芭蕉被雨打得东倒西歪,青瓦上溅起一层白蒙蒙的水雾。她撑着油纸伞,怀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书,跟在管事身后穿过九曲回廊,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在长公主面前留个好印象。
那时候她入府不过三日,连公主的面都没见过,只听说这位长公主性子乖张,喜怒无常,府中幕僚换了一茬又一茬,没几个能熬过三个月的。
她倒不怕。
乐荣摸了摸贴在喉间的假喉结,又低头确认束胸勒得够紧,觉得自己这身装扮应该万无一失。她父母被太后构陷斩首之后,她在市井间躲了大半年,学了一身改头换面的本事,女扮男装混进公主府,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出路。
只要不出差错,她就能在公主府站稳脚跟,慢慢积攒力量,有朝一日为父母报仇。
“到了。”管事在一扇雕花门前停下,侧身让她进去,“公主在内室。公主吩咐,你自己进去吧。”
乐荣心头一紧:“我自己?”
“公主的规矩,幕僚送文书,只能亲自送到她面前。”管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别怪我没提醒你,公主脾气不好,你小心些。”
说完,管事转身就走了,像是多待一刻都嫌晦气。
乐荣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内室比她想的大得多,陈设却简单得不像公主的居所——一张长案,几架书,案上堆满了折子,窗边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得清脆。
却没有人在。
乐荣抱着文书站在原地,正犹豫该不该出声,就听见屏风后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极软的笑。
“你——就是新来的?”
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乐荣心头一跳,忙躬身行礼:“属下乐荣,见过公主。公主金安。”
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穿衣服。乐荣低着头,不敢抬眼,只盯着自己脚尖,心里默数着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稳一些。
脚步声渐渐近了。
一双绣着兰草的绣鞋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鞋尖微微翘起,露出一小截月白色的裙摆。
“抬起头来。”
乐荣依言抬头。
然后她愣住了。
眼前的女子生得极美,美得不像真人。乌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衬得肌肤莹白如雪。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桃花眸微微弯着,像是含着一汪春水,唇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衣料轻薄得几乎能透出里头的肌肤,肩头松松垮垮地披着一件藕荷色外衫,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姜娇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目光从她刻意描粗的眉眼,一路滑到她贴了假喉结的脖颈,最后落在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手上。
指尖纤细,骨节分明,分明是女子的手。
姜娇的桃花眸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新来的幕僚?”她围着乐荣转了一圈,声音懒洋洋的,“长得倒是不错。”
乐荣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却不敢躲,只能硬着头皮道:“属下初来乍到,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海涵?”姜娇轻笑一声,忽然伸手,捏住了乐荣的下巴,微微抬起,“你这下巴长得倒是秀气,不似男子。”
乐荣心头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属下天生骨架小,让公主见笑了。”
“哦,这样啊。”姜娇的指尖在她下颌线上轻轻划过,像是在确认什么,最后停在她喉间,指尖点了点那枚假喉结,“那——这个呢?也是天生的?”
乐荣的呼吸一窒,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死死咬着舌尖,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公主说笑了,属下……自然是男子。”
姜娇盯着她看了许久,桃花眸里的笑意越来越深,最后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语气漫不经心:“行吧,你说你是男子,那便是男子。”
她转身走回长案后坐下,随手翻了翻案上的折子:“文书放下,你可以走了。”
乐荣如蒙大赦,忙将怀里的文书放在案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
乐荣脚步一顿。
“你叫什么来着?”姜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懒洋洋的。
“属下乐荣。”
“乐、荣。”姜娇念了一遍,一字一顿道,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桃花眸弯了弯,“好名字。”
她顿了顿,又道:“从今天起,你不用送文书了。”
乐荣一愣:“那属下……”
“你,做我的贴身幕僚。”姜娇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这人有个毛病,看谁顺眼就想留在身边。你嘛——”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把乐荣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我就看着挺顺眼的。”
乐荣心头一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涌上心头。
她本能地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是来公主府求庇护的,得罪公主就是自断生路。
“属下……遵命。”
“乖。”姜娇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递给她,“去账房支银子,搬到揽月阁旁边的偏院住,离我近些,方便伺候。”
乐荣接过纸条,低头一看,上面写着四个字——
听竹小筑。
她不知道,这会是她在公主府住了十年的地方。
也不知道,从这一天起,她的命运就彻底和这个笑起来像桃花、骨子里却偏执得可怕的女人,绑在了一起。
乐荣搬进听竹小筑的第一晚,就没睡好。
不是因为床不舒服,也不是因为换了新地方不习惯,而是因为——
窗外有猫叫。
一只纯黑色的猫,蹲在她的窗台上,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声接一声地叫,叫得她心烦意乱。
她起身想去赶,黑猫却“嗖”地一下跳下窗台,跑进了揽月阁的方向。
乐荣站在窗前,看着揽月阁的灯火,心里莫名地发紧。
她总觉得,那只猫像是故意的。
第二天一早,乐荣刚梳洗完,就有小宫女来传话:“乐大人,公主请您去揽月阁用早膳。”
乐荣一愣:“用早膳?”
她以为幕僚的职责是写文书、看折子、出谋划策,可没听说还要陪公主吃饭的。
“公主说,”小宫女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您是新来的,怕您一个人在偏院吃不好,让您过去一起用。”
乐荣心里有些复杂,却也不好拒绝,便跟着小宫女去了揽月阁。
揽月阁比听竹小筑大得多,三层小楼,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时铃声清脆,和乐荣昨晚听到的一模一样。
她走进内室,就看见姜娇已经坐在桌前,面前摆了一桌子菜。
姜娇今日换了一身鹅黄色的常服,乌发挽成高髻,簪了一支金步摇,随着她转头,步摇上的流苏轻轻晃动,衬得她整个人明艳动人。
“来了?”姜娇冲她招招手,“快,过来坐。”
乐荣依言在她对面坐下,低头看着满桌子的菜,心里越发不安。
“怎么不吃?怕我下毒呀。”姜娇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尝尝,御膳房新做的,我吃着不错。”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你下毒,我倒是会对你用药。
“谢公主。”乐荣拿起糕点,小口咬了一下,桂花的清香在舌尖散开,甜而不腻。
“好吃吗?”姜娇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
“好吃。”乐荣点头。
“那就多吃点。”姜娇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你太瘦了,得养胖些。”
乐荣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关切弄得不知所措,只能埋头吃饭,心想这位长公主对幕僚也太好了些。
她不知道,姜娇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模样,桃花眸里藏着的光,根本不是对幕僚的关怀。
那是一个猎人,在耐心等待猎物放松警惕时,才会露出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饭后,姜娇带着乐荣去了书房,将一摞折子推到她面前。
“这些都是这几日的折子,你帮我看看,哪些急哪些缓,分好类,再挑出需要我亲自过目的。”
乐荣松了口气——这才是她熟悉的幕僚工作。
她坐下来,翻开折子,一条一条地看,分门别类地整理,写得认真又仔细。
姜娇就坐在她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本折子,却根本没看几页,视线一直落在乐荣身上。
看着乐荣认真蹙眉的样子,看着她握笔的纤细手指,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的那段白皙脖颈,看着她耳垂上那个若隐若现的——
耳洞。
姜娇的桃花眸微微眯起,指尖在桌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果然。
她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乐大人”不对劲,现在看来越发确定了——喉结是贴的,束胸勒得胸口的衣料微微紧绷,耳垂上有耳洞,连握笔的姿势都带着女儿家的细腻。
这不是男人。
姜娇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一个女子,女扮男装混进公主府,胆子倒是不小。
她倒要看看,这位“乐大人”能装多久。
“公主?”乐荣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看她,“属下的脸上有什么吗?”
“有。”姜娇托着腮,桃花眸弯成月牙,“有我想看的东西。”
乐荣一愣,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只当她是在开玩笑,便低头继续整理折子。
姜娇也不解释,只是笑。
窗外风铃叮叮当当响着,像是在替她提醒——
猎物,已经入笼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半个月。
乐荣每天早上去揽月阁陪姜娇用膳,然后去书房整理折子,处理公务,偶尔还要陪姜娇在府中散步、赏花、下棋。
她渐渐发现,这位传闻中喜怒无常的长公主,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
姜娇对她很好,好得不像是对一个幕僚。
天冷了,会让人给她送炭盆;天热了,会让人给她送冰盏;她咳嗽一声,第二天桌上就多了几副汤药;她多看两眼的花,第二天就会被移栽到听竹小筑的院子里。
乐荣一开始觉得这是公主体恤下属,后来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哪里是体恤,分明是……
可她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直到那一天。
那天傍晚,乐荣在书房整理完最后一本折子,正准备起身离开,姜娇忽然叫住了她。
“乐荣。”
“在。”乐荣转身。
姜娇坐在窗边,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她手里拿着那把镂空雕花的骨扇,一下一下地轻叩掌心,桃花眸里的笑意,和平时不太一样。
“过来。”
乐荣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姜娇没有起身,只是仰头看着她,桃花眸里的光一点点变深,像是一汪平静的湖水,忽然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你知道吗?”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这半个月,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乐荣问。
姜娇伸手,骨扇轻轻挑起乐荣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低头。
“我在想——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乐荣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公、公主……属下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姜娇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那我说明白些。”
她放下骨扇,指尖沿着乐荣的下颌线缓缓上移,滑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耳垂上,轻轻一捻。
“耳洞。”她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情人间的呢喃,“男人的耳垂上,可不会有耳洞。”
乐荣浑身一僵。
“还有这个。”姜娇的指尖移到她喉间,轻轻按了按那枚假喉结,“贴得倒是挺牢,可惜我见过真的喉结是什么样子。”
她每说一句,乐荣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还有这里。”姜娇的指尖滑到她的胸口,隔着衣料轻轻一点,“男人可不需要勒得这么紧。”
乐荣猛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辩解,可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暴露了。
才半个月,她就被拆穿了。
姜娇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三月桃花。
“怕什么?”她站起身,缓步走到乐荣面前,伸手拂去她额前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是在揭穿一个骗子的真面目。
“我又不会吃了你。”
乐荣的嘴唇在发抖:“公主……属下……属下不是有意欺瞒……属下……”
“嘘。”姜娇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别急着解释。”她俯身,凑近乐荣,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桃花眸里倒映着乐荣惊恐的脸。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般的温柔。
“你是女子,我早就知道了。”
乐荣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可是——”姜娇弯了弯唇角,“我猜猜,你要说的应该是,你根本不想这样,对吗?”
“但偏偏,你不得不如此。”
“所以,从现在起,你不用装了。”
“在我面前,做回你自己。”
乐荣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一个人在深宫里扛了这么久,伪装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
你不用装了。
做回你自己。
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姜娇看着她哭,桃花眸里的光柔和了几分,抬手替她擦去眼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哭什么?”她轻声道,“我又没说要赶你走。”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极隐秘的秘密。
“相反——我还要谢谢你。”
乐荣一愣:“谢我?”
“嗯。”姜娇点头,桃花眸里的笑意真诚了几分,“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装这么久的人,也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有趣的人。”
她伸手,捏了捏乐荣的脸,语气带着几分娇纵的霸道。
“所以,从今天起,你不但要留在公主府,还要留在我身边。”
“不管你愿不愿意。”
乐荣看着她,心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她忽然意识到——
她被拆穿了身份,却没有被赶走,反而被更加牢固地,困在了这个人的身边。
窗外风铃叮当作响,像是在替那个笑得像桃花一样的女人提醒她——
你逃不掉了。
她们都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漫长的、纠缠的、至死方休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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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揽月阁】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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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只是设置“完结”看的朋友比较多,所以其实还是“连载中”~~目标字数更到一百万!求求大家不要弃文!多多评论! 新开的古百《尤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