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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对坐默如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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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愁匆忙点上灯,男人呼吸短促,双目紧闭,整张脸透着殷红,触手滚烫,。
灌进去一碗退热草药,不见好转,莫愁解开上衣又去褪他的下衣,不知道他下半身衣物的结构,只好除去他的鞋袜,撕开裤腿,都堆到膝盖上面去,一遍遍擦拭。
擦拭过几遍之后,看他额头出了一层薄汗,想来已经开始退热,莫愁用手背试他脖子温度,刚贴上去,他悠悠醒转,对上莫愁的眼睛。
从混沌到清明,正到定定地看着虞姬,满是不解和戒备。
“我……”莫愁瞬间慌乱,有些语无伦次:“你……我给你降温……”
男人愣了一瞬,低头看一眼自己竟袒露着胸膛,拎着衣襟往身上盖。
“哎别!”
情急之下,虞姬扑上去按住他双手。
“伤口需要透气,你腰上的伤一直在渗血,盖上衣物的话容易黏在一起。”
男人没说话,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早晨你吐血晕倒,刚才高热昏迷,身上还有伤,人命关天的时候,顾不上许多。”
古代规矩多,男女大妨的讲究更是严格,莫愁不想无端出现误会,觉得还是解释一下比较妥当。
“我是说”,莫愁坦然看着他的眼睛,“这是医者为病人治病,你知我知,不需要你负什么责任。”
莫愁说着将生肌和止血的药取出,男人见到后,满眼惊讶。
这个世道,男人谋生尚且困难,她一个小姑娘,是哪里的钱买这些昂贵的药呢?
莫愁知道他在想什么,昂了一下头说:“我把酱都卖了,赚的钱换了药和吃的,明天还要继续上山,那个酱还能卖几天,我们吃饭不成问题了。”脸上掩不住骄傲神色。
在这里,她也能靠自己本事养活自己,顺带着治好他,这让她很有成就感。
男人看在眼里,难得笑了一下,却牵动胸膛的伤口,不禁痛嘶一声。
莫愁看他胸膛的棉布有新粉透出来,猜测还在渗血。
“你胸口的伤怕是已经黏在一起,我毕竟不是医者,如果你有……”莫愁边说边思考该怎么说才不突兀,她感激他救了自己,却并不想窥探他的秘密,从哪儿来,怎么受的伤,这些都跟她没关系,“你如果方便联系其他人,也许能早点痊愈。”
男人神色一凛,又瞬间恢复如常:“小伤,看着吓人罢了,只是流血多些而已。”
这个小丫头,太聪慧敏锐,简单几句话,避开了他不能讲的,又讲了她该讲的,滴水不漏,浑然不像一个小山村的姑娘能有的见地和胆识。
莫愁看了一眼他腰上翻卷的伤口,血淋淋的,还是有点害怕,但忍一忍可以克服。
“如果和腰伤差不多的话,我应该可以处理,就是会有些疼,没问题吗?”
“区区皮肉之苦,”男人温润的眉眼间都是豁达,“只是劳烦‘医者’帮我清理伤口。”
莫愁从来不是个矫情的人,当下换来热水,找来剪刀,解开他胸膛棉布的绑结,怕扯着伤口,动作缓慢仔细。
以为最多就是比腰伤创面大一些,待看到最里层有粘连的棉布时,莫愁骇然坐直,杏眼圆睁,差点惊呼出声。
这叫小伤?
触目惊心的一个血洞,应该是箭伤,没有贯穿,但伤口很窄很深,看得出拔箭的时候匆忙,没能仔细处理,一眼望过去,血肉模糊,都是诡异的殷红。
甚至分不清楚哪些是皮肉哪些是布料。
男人见她害怕,抬手虚遮住,去拿止血散。
莫愁按住他胳膊,缓了缓心神:“我来。”
莫愁身量娇小,坐在凳子上够不着他,需要悬着身子往前探一探。
男人看在眼里,不着痕迹地塌了塌腰。
药粉乍一接触皮肉的刺痛,扎得他肌肉一抽,呼吸也紧,莫愁看在眼里,等他稍缓,说:“忍一忍。”
男人看着莫愁,她刚才手还抖,这会儿已经满眼镇定。
她不像寻常姑娘,哭着问怎么办,她甚至不问你疼不疼,她也害怕,却不曾退。
很奇怪,她明明是娇弱的,甚至怯懦的,却隐隐透着一股茁壮倔强的生命力,蛮横,不容忽视。
包扎好胸膛后,还要处理腰伤,男人高热反复,没等弄好又昏睡过去。
古代卫生医疗都不行,他伤这么重,可能感染,如果持续高烧不退,还可能有性命之忧,莫愁靠在旁边,醒醒睡睡帮他护理,到天亮,他终于恢复正常体温。
简单收拾了一下,莫愁赶在第一声鸡叫之前,背起小竹筐进了北山。
白狼还在。
几个雪白的小团子靠在它肚子上酣睡。
她拿出碎肉沫,大叶子裹住,丢到白狼面前,白狼三口两口全部吃光,这下真的见识到什么是狼吞虎咽。
莫愁看白狼的后腿,有一条伤得重,不知道是骨折还是断了,拖在地上动不了。
“你的腿,断了,我给你固定住,可以吗?”
说完伸出自己的腿拍了拍,又找树枝比划了一下。
白狼没看她,转身舔舐已经醒来的几个小团子。
莫愁不敢上前试,只好作罢,看几个雪白小团子咕唧咕唧喝完奶,才动身去采菌子。
初春菌子见风长,昨天刚采,今天又冒出一茬新的,莫愁惊喜发现,这里有成片成片的蕨菜,当地人不吃,她却刚好需要,面摊不能只有一种酱,下一款就试试蕨菜酱。
“两罐酱,你背得动吗?”男人退烧后脸色好看许多,他昏沉中能感知到莫愁一直照看他,他一个男人,白吃饭还帮不上忙,很不舒服:“我背着吧。”
“不用,你的伤最好别动重物,万一落下病根,以后拿不了剑。”
“那我送你去镇上吧。”
莫愁看了一眼男人,明白了他的想法,她不是瞎客气的,说:“如果你想做点什么的话,帮我把这些蕨菜烫了吧。”
“蕨菜?”
“嗯。”蕨菜土腥味重,烫一下去腥杀菌,炒酱的时候也好熟。
这个事情简单,也不牵动筋骨,还能让他有点事儿干。
“烫完菜就不用做别的了,睡觉休息,养好身体才能做更多事情。”
莫愁说的在理,男人也不固执,互相交代几句后,莫愁背起两罐菌菇酱去青阳镇,负重比昨天多一倍,走走停停,耗费时间也多,见到乞儿的时候,她已经满脸着急。
“莫愁妹子你可来了,没有你这酱,我的面根本卖不出去!”
今天生意比昨天好,好在二人备的食材多。
人一开心,话就多,忙碌间隙,乞儿姐拉着莫愁话家常。
“得好好谢谢你啊,你不知道,我们房租拖了一个月了,本来房东都要赶人了,昨天交了一部分,给我们宽限到后天,这么个干法,再攒个三五天,就能交上了!”
“昨天还给你大哥抓了药,那个药贵啊,他昨天可算睡着觉了,往常他那条腿都疼的睡不着!”
说完这些,像说什么秘密一样靠近莫愁,压低声音说:“还买了肉吃!”
俩人笑做一团,莫愁看她眼睛有了光彩,也跟着开心,她老公没说话,但脸上也是轻松神色。
说话间又人客人过来:“姑娘,听说你们这酱不错,我就住对面,家人想尝尝,我能只买一碗酱,不要面吗?家里煮了面了。”
“这……”乞儿看了一眼莫愁,莫愁点点头,乞儿盛了酱给他,结账的时候就按照20文结。
陆续有好几个邻居都是这样,乞儿心中有个担忧一闪而过:不会……只要酱不要面的越来越多吧?
但她但很快调整好了,只是刚维持没多久,有个多嘴的开玩笑说:“原来你们不是一家的啊,哎哟人家这酱可是真好吃,小心人家的酱不跟你的面合作了啊!”
乞儿说:“不会的!”,眼睛却不自主地看着莫愁。
莫愁刚想说点什么,又被招待客人打断,忙起来后,乞儿心中那点担忧很快消散,她数了数面说:“还剩下几十份,今天应该能早点卖完,明天我早起,多做点,咱们多赚点!”。
言语间还是欢快。
莫愁心里盘算一下,菌菇酱她也可以多做点,只是再多她就背不动了,看样子明天得借辆推车。
这时候又有人光顾:“姑娘,还剩多少啊?”
莫愁抬头看来人,正拿着几个托盘,盘上整整齐齐摞着几碟小碗,看样子要买挺多。
莫愁说:“还有十几份,都要吗?”
伙计指着前面客栈说:“都要。我是前面客栈的,店里客人指明要您的餐,您看?……”
乞儿手脚麻利,一听都要,已经开始准备盛面,全卖光的话,房租两三天就有着落了!
莫愁想到昨天那个声若洪钟的客人,爽快答应:“一会儿我们装好给您送过去,只是汤面易洒,得多送几趟,烦劳担待。”
乞儿的老公突然站起来说:“我来送吧。”
莫愁没想到他愿意帮忙,有点意外。
却听伙计说:“贵客说了,只要酱,不要面。”
乞儿盛面的手僵在空中,她老公刚拿到托盘,听到这话,愤然一摔,坐回地上。
乞儿缓缓将面和碗放回去,看看她老公,又看看莫愁。
“小心人家的酱不跟你的面合作了啊!小心人家的酱不跟你的面合作了啊!小心人家的酱不跟你的面合作了啊……”
那个担忧像鬼魅一样盘在头顶。
伙计见男人摔东西,不悦道:“哎?怎么回事?”
莫愁赶紧劝慰:“不好意思,您回去跟贵客说一声,我们很快装好送来。”
伙计走后,莫愁琢磨了一下,猜到了因由,刚要开口,乞儿背过身去,她老公冷哼一声,扭过去头。
莫愁觉得该给他们点时间思考,沉默着把酱分装好,整齐摆在摊位上。
略一沉吟,调整了一下语气,说:“乞儿姐,我们一起送过去吧?”
乞儿姐还没说话,她老公冷冷地说:“乞儿不去。你自己赚大钱,你自己去送。”
莫愁顿了一下,问:“乞儿姐?”
她老公扶着小摊站起来,一面墙一样挡在莫愁和乞儿中间,巨高临下瞪着莫愁,一字一顿地说:“她不去,你聋了吗?”
莫愁见他这么情绪化,现在不是沟通对时候,还是先把正事做了,上前端起托盘要去送餐。
却被乞儿一把压下:“你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