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竟夜不离榻 官府重金悬 ...
-
莫愁生理期没什么特别感觉,也从不痛经,最多觉得身体笨拙一些,就没往这件事情上想。
原主莫愁不一样,她常年吃不饱,发育迟缓在所难免,莫愁穿过来之后,饮食与休息都大有改善,本来也该是见风长的年纪,稍微一滋养,便有了初潮。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凶。
“莫愁不要怕,过几日就好了,我们女人嘛,免不了受这个苦。”
刘阿婆有些浑浊的眼里都是慈爱,沿着眼角的皱纹漫开去。
“谢谢刘阿婆。”莫愁不怕,她只是有点不适应,这个年代没有卫生巾,处理起来十分不方便。
“谢什么呀,你总往家里送酱还送肉,阿婆最近都胖……咳咳咳……”
话音未落,被一阵绵延不断的咳嗽打断,又急又猛,刘阿婆紧紧攥着衣襟,才勉强止住。
“没事吧刘阿婆?”
“老毛病了咳咳咳咳……你注意休息,千万不能受凉哈……咳咳咳咳”
一直到她自家院里,还隐约能听到咳嗽声。
“等忙完那个陈老板的事,带她去医馆看看?”
阿晋看出她担心。
“嗯。”
身子虚得厉害,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明明躺在床上,一闭眼像飘在空中,肚子隐隐的还是疼,她集中注意力对抗下腹传来的隐隐坠痛,眉头轻锁。
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虚弱,像在狂风骤雨中颤抖的花瓣,就快要凋谢,让人想拢起双手,护住她。
他不像家里其他兄弟早早有了通房,对女人之事知道的也模糊,搜肠刮肚后,发现往日诗文经纶弓马韬略,竟无一派得上用场,最后只有刘阿婆那句“不能着凉”落了实处。
二月底,山野已遍布茸茸的新绿,夜风也温热,是清清楚楚已经和煦的初春,莫愁盖着两床薄被,很快出了一层薄汗。
“嗯……”濡湿,黏腻,不舒服。身子沉重疲惫,隐痛却一直阻止她深睡。“热……”
几缕湿发凌乱黏在额前,一层薄汗虚虚挂在绯色的小脸上,少女喉间的嘤咛含混不清,一皱眉,原本藏在被子里的身体,小猫一样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一滴汗在额角汇成一条晶莹的小小溪流,顺着眼角流下,像一滴泪,砸在阿晋心里,顿时让他慌了神。
疼的更厉害了吗?她守着高热的他的时候,也是这般心焦吗?
阿晋轻轻拿开她的手,学她的样子,捂住她的肚子,轻轻按压,轻轻揉。
男人手掌坚实,力量大。温热掌心护在小腹上,略用些力气,与坠痛渐渐纠缠对抗,却渐渐好受很多。
莫愁醒来时已是早上,鼻尖缠着一股悠悠松香,想起昨夜睡在床上,应是被子上已经有他的味道。睁开眼,却见他半伏在床边,正沉沉睡着,眉目舒展。一个胳膊搭在自己腰上。
原来昨夜半梦半醒间,感觉中有人给自己按摩肚子,竟然是真的。
他本就生的好看,剑眉斜飞,双眼……双眼正盯着自己。
莫愁脸上一热,莫名觉得心虚,却不肯将眼神移开去,仿佛只要不闪躲,方才的欣赏就只是注视。
“好些了?”阿晋探手试了试她额头,眼中是他不曾察觉到忧色,语气也极轻柔。
脸色却像在呼应他手背的温度,发热的厉害,莫愁觉垂眸,轻轻应一声:“嗯。”
气氛忽然有点旖旎,却只一瞬就嘈杂的吵嚷声打断,等到近前,依稀分辨出“狼啊”“救命啊”几个字眼,莫愁脸色一变。
莫有才头发上沾着几根枯草叶子,衣摆也已经划破,脸上几道血痕,正伏在地上抖成一团。
里正已经赶来。
“什么狼啊,可别瞎说啊,你看清楚了吗?”
这附近山脉连绵,有狼也都在远处的深山里,晚上偶尔能听到几声狼嚎,那叫声也是很遥远,如果是周围这几座有狼,能听得很清楚才对,可是没听过最近有狼叫。
莫有才颓丧地坐在地上,脸上五颜六色:“真的是狼,那么大一头狼我怎么能认错!还是白色呢!”
白色的狼?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哪有白色的狼啊别是看错了。”
“就是,别是又闯了祸扯个谎吧!”
三婶儿一家什么做派,山下村的人自然都是知道,莫有才受不得众人嘲笑,非要里正拉几个精壮跟他一起上山去看看。
莫愁一颗心吊起来,不着痕迹上前阻拦。
“你说有狼,乡邻们都知道我每天上北山采菌子,为什么我没见过,就你见过呢,难不成,这狼专挑你上山时候才来的?”
“我……”,莫有才本来就有点怕莫愁,这会儿被她一问,想来也是,她每天都上山,真有狼的话,怎么会看不见呢?
“你还说是白狼,咱们都是靠着这山过活的人,祖祖辈辈多少年都在这里,狼大家都认识,可谁见过白狼,就你莫有才见过?”
“我……”几句话下来,莫有才也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狼,他当时太害怕,屁滚尿流只顾着逃命,还敢回头看。
莫愁接着问:“白狼也好,灰狼也罢,真有狼的话,你还能这么安然下山吗,它为何不追你,是跑不过你吗?”
“这……”
那可是狼啊,即便是猎户进山打狼,也要结伴才能去,还要提前摸好点,莫有才真遇见狼怎么能全身而退,他一身肥肉,狼要是见到正好饱餐一顿,怎么可能放过他。
可能真的看错了?莫有才挠了挠头,确实没道理啊,要真是狼,自己哪里还能跑得掉啊。
莫愁见他已经打消念头,便没再多话,只是众人散去后,还不放心,知道看着无人往北山方向走,才转身回家。
树大林密,半山腰锁着一层薄雾,偶尔几只飞鸟起落,远看倒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李野的妹妹叫李柔,人如其名。她不会说话,莫愁让她帮忙舀汤盛面,发现她会记账之后,干脆让她收账记账。
摊子上虽然忙碌,她眼睛里始终有光,笑得轻盈,像会飞。
李野远远看一眼便放下心,转身和贴告示的街卒擦肩而过。
民间很多人不认字,街卒贴好后,大锣一敲,“咣!”,等人七七八八聚过来,朗声念到:
“近日有白狼祥瑞出现,有提供线索者,赏金百两!”
赏金百两啊,众人惊叹,一百两黄金,这几辈子才能花完啊?
莫愁脸色不好看,手不自觉在身侧绞紧。
“什么是白狼啊?狼怎么会是白色?”乞儿向食客打听。
“白狼,王者仁德明哲则见。白狼可是祥瑞,传说中有神牵白狼衔钩而入商朝。是天命与德行的神兽。”
说话的人一下一下,用扇子敲在手心,像在说书。
莫愁认出来,是穿上好湖绿色丝绸那个人,这次他穿了雅青色,同样华贵异常。
乞儿问:“真有白狼啊?”
“当然了,听说朝廷派了东南西北四路兵马寻找,往我们这来的,是摄政王的独子。”
众人爱听热闹,都看着他,听他讲。
“听说白狼还有可能认主。”
“啊?认主?”传说中很多认主的,有神兽,有神器,各个都有通天的本事。
有人忍不住问:“认主会怎么样啊?”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那人说完哈哈大笑,笑完对莫愁抱拳:“张述礼。”
莫愁点了点头变没再看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笑不达眼底,让她有点不舒服。
阿晋也默不作声,只是半敛着眉目,掩住眼底翻腾的浓云。
入夜后,万籁俱寂,莫愁拿了肉沫出门,她回头看一眼阿晋,他睡得正沉,呼吸匀净,莫愁轻手轻脚关上门,往北山走去。
暗夜中,莫愁的脚步渐远,睡熟的阿晋,悠悠睁开双眼。
古代消息传得慢,可过了今夜,山下村的人都会知道赏金百两的事,那时候,无论如何也拦不住乡亲们去北山探看。
白狼被抓住会什么待遇呢,祭天吗,还是圈养呢?
不知道,无论怎样,都不如让它待在山野自由自在,何况她还有孩子。
太静了,风穿过树梢像呜咽,树影乱晃,有不知道的怪鸟叫声凄厉,一会儿在头顶,一会儿在身后。莫愁步子越来越快,恍惚间觉得后面有人跟着,脚步越来越乱,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像随时会跳出来。
见到白狼时它正半伏在地,是随时准备攻击的状态,看清是莫愁,它转身舔了舔小崽子,几个小崽子走的已经很结实。
莫愁将带来的肉喂给白狼,一边看它吃,一边嘱咐。
“小白,你带着孩子快走。有坏人来找你了。”
“小白,他们会杀掉你,会抢走的你的孩子。”
莫愁解下绑住它后退的木棍,它的腿还没完全好,走路不成问题,简单的捕食应该无大碍。
“你要马上离开,等天亮就来不及了,知道吗?”
莫愁满脸焦急,也不知道它是不是听得懂。
小白呼哧呼哧把肉沫都吃光后,招呼过几个小狼崽儿,挨个蹭了蹭它们,几个小狼崽突然没那么调皮了,围在白狼身边,一齐在莫愁面前站定。
白狼看着莫愁。这个救了它的人类。
莫愁忽然觉得它好像听懂了,这是在告别。
“太好了!”莫愁忍不住扑上去抱了抱小白。
白狼带着小狼崽儿,缓慢向深山走去,莫愁突然有点舍不得。白狼也停下脚步,遥遥看着莫愁,像犹豫,也像怀恋。
一滴清泪落下,映着月辉砸在地上。
“快走吧!越远越好,别让任何人找到你们。”
白狼像下定什么决心,后腿一弯,蓄力猛然一跃,在漆黑的暗夜里,白得像一团云,快得像一团风,瞬间跳到莫愁面前!张开大嘴!
尖牙映着月光闪出清冷的光,一口咬住莫愁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