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遇、相逢 《北京不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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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不曾放晴》
文/清上书手
今天是2019年8月22日，这座小镇的天气已经转凉了，风里带着冷意，或许是四面围山吧。
但今天还挺热闹的，算是县里的大日子，今天，县里唯一一所好高中要开学。
顾父手臂用力，阖上了五菱宏光的后备箱，整个车身跟着颤了几下，然后归于平静。顾自无和父母拎着大包小包走到了高中门口，“青水县第一中学校”，门前石碑上刻着这几个字。
这所学校建在县里的郊区，据说当年县领导专门挑的这块地，说是地广安静，对读书好。但自从去年，青水一中考不过隔壁县后，教育抓得越来越紧，好像说，要开始学衡中模式了。
手被细绳勒红了，有些血液不通，顾自无换了只手，把包往手臂上甩了甩。说不上心情好，她还在回想昨天下午的事情，如今看见这所学校，生出一些畏惧。
她中考成绩不算好，擦着边进了这所学校的尖子班。成绩下来那天，顾母很生气，指着她说“丢人”，又说起同一个小区里的另一位女孩子，“我和人家父母交流的时候都没脸讲你的成绩！”那个时候，顾自无把头蒙在被子里，静静流泪。自那天起，顾母对外一律宣称，“她没发挥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考这个分数是必然的，甚至是老天在眷顾，毕竟，她从一年前就已经很厌恶学校了。
整个中考假期还算平稳度过，除去偶尔的几句“配不配”之类的话。顾自无以为这样的平稳可以延续到开学。
但她想错了。
昨天下午她去买文具，好不容易出趟家门，她有些雀跃，带着钱包进了一家朋友们口中还不错，但她从未去过的文具店。然后，碰见了一位熟人，闲聊几句，那个女孩子成绩也不错，大概比顾自无还好些吧？话里话外有些优越感，又说起暑假期间学校组织的北京游学，“诶？我怎么没在游学队伍里看到你？哦哦，我想起来了，只有全年级前六十能去。”顾自无脸上一红，随口回了几句，然后抓着几支笔，草草付款，出了文具店的门。
算不上难过吧，顾自无在回家的路上想，但就是觉得人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走上了父母口中所谓的下坡路，很想超过别人，很想证明自己，但她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回到家，顾自无在饭桌上提起这件事情，本想寻求一下父母的安慰。“活该啊，谁让你自己不如人？人家嘲笑你也是你应得的.......”“一个暑假过去，我没和你发作，你真的以为中考这件事情过去了？你去了就是倒数第一，就是不如人，别人，谁都可以嘲笑你，谁都可以看不起你，这怪谁？.......”
顾自无默默听着，还有心思分神想，“也不知道我可以忍耐到什么时候呢？不过，她大概是希望激励我吧？算了，我也不知道。”
说不受影响是假的，话语就像凌迟，一点点割肉，顾自无摸了摸胸口，有点疼，还有点害怕，还有三年。
“愣着干什么？走，带你去报道。”顾母喊了声顾自无，把她从情绪里拽了出来，拉着她的手，大跨步迈进了学校门。
学校是新修没几年，建得大气，一进门是一个广场，广场上立着座孔子石像，孤零零的，不过现在也看不出来，因为广场上全是人，今年招进来900位学生。
顾母推着顾自无挤进了广场前面的人堆，那里放着各个学生的中考成绩和分班情况。顾自无草草扫过成绩单末尾，在最开头两张红榜的其中一张的倒数第四个位置看到了自己的班级和宿舍号，又开始从前看起。
在清一色的男生里，有个女孩子，叫秦结筱，挂在第二行，年级排名第三，羡慕渐渐扶上心头，她默默读了几遍这个女孩子的名字，成绩好成这样，想必她没有什么烦恼吧？顾自无边读边想。
后面有人在推搡，喊她快看，还有人在排队。顾自无点点头，顾不得其他，开始向下找去。
终于，在第六个位置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李魂”，她的初中同学，她勾勾唇，突然就松了一口气。
他们的初中并不好，每年能考进尖子班的也就寥寥几人，而绝大部分学生来自另一位初中，他们大部分认识，在新的高中会本能形成小团体。毕竟，在陌生的环境里结伴而行是动物的本能。
她接着往下草草看了几眼，许多人名她都不认识，所以昨天下午那个女孩子的成绩她一下就撇到了，在成绩单的中上游，与最后一名遥遥相隔。“砰”得一声，顾自无听见自己的自尊心和不服气就像气球一样，一下子被戳破了，“确实不如人家啊。”
她逆着人群走了出去，“怎么了？”顾母看她脸色不佳，把包放下，问道。她大概讲了讲，顾母的脸色也不好看了起来，但收敛了一些，“那没办法，确实高，你再努力就行了。”
努力努力努力，这个词贯穿了她整个中学期间，就好像只要努力，什么都可以得到。就好像努力和好的结果是二极管，没有好结果，就是不够努力，就是对不起所有人。
顾自无默不作声，提起包，和父母往宿舍楼走去。她在水房门前领了卡和钥匙，和班主任见过面又到过别，又拎着水盆和水壶向三号楼走去。
路是上坡，有几个台阶，看不到台阶上的路，顾自无刚在台阶上站稳，便感觉到身边一阵风。李魂和几位同学风风火火跑过去，眼镜边勾上了顾自无的衣袖，眼镜飞了出去，露出完整的眉眼，疏朗干净，眉骨聚拢，瞳仁在阳光下略显浅棕。
他迅速抓住了眼镜，扶上高挺的鼻梁，看了顾自无一眼，抬抬手，没说什么，又和朋友勾肩搭背走了。
眼睛和眼睛又被隔上了一层。
顾自无有些开心，又有些不开心。回想起中考结束的那个中午，她和李魂吵架，因为一个饮料空瓶的归属，就说要绝交。“是不是我当时过分了，他还记在心里？”顾自无在此刻有些惶惶不安。
李魂是初三最后几天才搬来她的前桌的，之前因为谈恋爱被班主任调到了最后一排。临近中考，班主任又指着他争光，于是，把李魂调来了顾自无那儿当前桌。
顾自无记得他的女友成绩不好，胖胖的，坐在她的右手边隔一个过道的位置。那个时候，和年级第一谈恋爱或许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班里人都对她恭恭敬敬的，谁也不会触霉头，顾自无也是，于是，她每问一道题前，都要先给那个女孩子传个纸条并征得同意。李魂很不高兴，但顾自无不在乎，她觉得这是礼貌。
对昂贵的东西总是要多些警惕和戒备。
想东想西，她终于走到了宿舍楼门口，宿舍楼阿姨大手一挥，把顾父顾母拦在门外，“这些东西必须孩子自己搬！”顾母把手里东西递给顾自无，顺着宿管的话接了下去，“就是说啊，这会儿的孩子们动手能力太差了，但我家孩子还行，她从12岁就开始住校了......”顾自无蹭得一下就把全部东西搬了起来，抱着往楼上走去，脚步有些欢快。
或许是真的得益于12岁开始住校吧，顾自无手脚麻利收拾好东西，对着宿舍的镜子摸了摸刚刚剪短稍显扎手的头发，这样的长度她已经很满意了。至于脸上的痘痘，顾自无没敢用手去碰，“反正，也不打算高中谈恋爱，也没关系。”她带上了宿舍门，脚步欢快。
顾父顾母有事，和顾自无道别后先行离去，她一个人走在路上，一路晃去了教学楼，班里有三三两两成对的学生聚在一起讨论问题，但对顾自无都一样，是陌生的面孔。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百无聊赖翻着暑假补习时候的习题册，数册子上的红叉个数。
“这个眼镜看黑板有些模糊，换一个吧。”清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顾自无被洪亮的声音吓了一跳，扭头寻找源头，看到了一位戴着珍珠耳环的阿姨，和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男生半捏着手中的眼镜，斜着放在眼前，比划着。他察觉到顾自无的目光，也循着视线看过来，顾自无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面无表情撤回了头。
那是顾自无第一次见到殷无。那个时候的殷无瘦到有点脱相，两侧脸颊稍微凹陷回去，眼睛有神到有点不好惹，看人的时候总觉得要被击穿内心，但胜在白净，头发微卷。
后来她才知道，长相这种东西，可以骗人。人心如何，最是不能从面相上下论断。
就像，顾自无在很久以后回想起殷无这个人，最先想到的是，他最喜爱的无辜者的身份。
就像，在成绩单上挂得高高的那个女生，智商很高的那个女生，最后被伤得最体无完肤。
就像，一张冷峻的面容下配着一颗惟利是视的心。
就像，顾自无自己这样。
这场故事里，有好人吗？有赢家吗？顾自无站在故事的开头，站在故事的结尾，都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我十九岁的时候，多少攒了一些对这个世界的看法，那时候觉得善良、正义、正直是非黑即白的楚河汉界，较真起来连自己都可以骂两句。如今却反倒和十七岁的自己站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遇、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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