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幽影闪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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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诺兰去，他都会让守卫放行。有时是简单交谈几句，有时会尝一点诺兰带去的食物，然后给予一些建议或夸奖。
诺兰那双杏眼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天下午，莱昂从训练场回来，路过培育区时，看到诺兰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培养皿，里面是几株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蘑菇。
“莱昂哥！”诺兰看到他，眼睛一亮，“你看，这是我新培育出的日辉菇，含有高浓度活性能量，能快速恢复体力！”
莱昂看了看那些蘑菇，确实品质上乘：“很厉害。”
“对吧！”诺兰开心地说，“我准备送给卡修斯首领一些，他最近经常熬夜处理事务，这个对他有帮助。”
他说得很自然，但莱昂听出了其中的雀跃。
“诺兰，”莱昂忽然开口，“你对卡修斯首领……”
“什么？”诺兰眨眨眼，一脸无辜。
莱昂看着他那张纯净的脸，最终还是没把话说透：“没什么。注意分寸，他是首领。”
“我知道的。”诺兰点头，但眼中的光芒没有减弱。
莱昂离开培育区，心里有些复杂。
他不确定诺兰对卡修斯是什么感情，崇拜？依赖？还是……别的。但不管怎样，那是诺兰自己的选择。
他只是有些失落。那个曾经全心全意依赖他的少年，似乎已经变了。
回到公寓，莱昂刚洗了个澡，手环就收到消息。
是迦勒发来的坐标和时间，还有一句话：
【明天六点，驻地西门。带够三天物资。】
莱昂回复：【什么任务？】
【特训。】
简单两个字，却让莱昂心跳加快。
特训？去哪里？做什么？
他整理装备时，心中既有期待，也有不安。和迦勒相处越久，越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次机会。变强的机会。
第二天清晨五点半，莱昂准时到达西门。
迦勒已经在那里了。他今天换了一身深灰色野外作战服，背后除了银枪，还有一个更大的战术包。
“早。”莱昂打招呼。
迦勒点点头，检查了一下莱昂的装备：“武器，急救包，水，食物……够了。走。”
两人离开驻地，向着西北方向前进。
走了大约两小时，他们进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区域。这里的地形更加险峻，植被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特殊的能量波动。
“这是哪里？”莱昂问。
“旧世遗迹的边缘区域。”迦勒回答，“虫星在成为现在这样之前，有过高度发达的文明。这些遗迹里，有很多……特别的东西。”
迦勒的脚步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处停下。眼前的景象让莱昂微微屏息。
山谷并非自然形成，两侧陡峭的岩壁上布满了诡异的黑色植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气味，能量波动比外面更加活跃。
“能量活化区。”迦勒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旧世能量泄露点，经过千年演变，催生出了特殊生态。这里的虫类……和外面那些只知道攻击的野兽不同。”
莱昂仔细观察，果然看到一些外形奇异的生物在谷底活动。有的像披着水晶甲壳的小型蜥蜴，行动间折射出七彩光芒，有的则像一团飘浮的发光水母，游弋在空中。
“虫星虫族谱系复杂。”迦勒一边观察谷内情况，一边低声解释，更像是在给莱昂传授知识，“根据智械联盟的粗略分类，虽然那帮老家伙的分类法死板得很——大致可分为几个大类。”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类，也是最多的，即‘掠食种’或‘狂化种’。它们遵循最原始的捕食本能，攻击一切非同类生物，甚至同类相残。我们之前遇到的黑甲虫、刃螂、蛛母，都属此类。”
“第二类，‘共生种’或‘功能种’。这类虫族具有一定智能，能与人类形成共生或从属关系。它们往往具备特殊能力，比如治疗、辅助、防御，或者……成为战斗伙伴。数量稀少，价值极高。”
他顿了顿，指向山谷深处一片浓郁的紫色光雾区域：“第三类最罕见，被称为‘特异种’或‘王种’。它们是生态顶点，能力千奇百怪，有些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环境，形成类似领域的效果。每一个都是独一无二的，极难遇到，也很难对付。”
“那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莱昂心中已有猜测。
“捕捉一只合适的‘共生种’。”迦勒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谷，“对你来说，只依靠自身强化和武器，在复杂环境中的生存能力有短板。一只训练有素的共生虫，能补足侦查、预警、牵制甚至治疗方面的空缺。”
他看向莱昂，墨色眸子沉静：“更重要的是，与共生虫建立精神链接的过程，本身就是对意志力的极端锻炼。你需要这个。”
莱昂心头微动。迦勒的安排，确实精准地指向了他目前的薄弱环节。这份看似冷漠的关照，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谢谢。”他认真道。
迦勒几不可察地偏了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别高兴太早。共生虫不是宠物，是伙伴，但也很危险。精神链接一旦失败，轻则头痛数月，重则意识受损，甚至被虫类的原始本能反向侵蚀，变成半人半虫的怪物。而捕捉过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淡弧度，“往往需要先把它打个半死，再在它最虚弱的时候建立链接。很暴力，但有效。”
这描述让莱昂想起了某些原始部落驯服猛兽的方式。他握紧了手中的震动刃：“目标是哪种？”
“看到那片紫雾了吗？”迦勒指向山谷深处，“那是一只‘幻光母巢’的领域。它是‘特异种’，本身不适合驯化，但它的巢穴附近，通常会吸引或催生一些稀有的‘共生种’。我们要找的，是‘幽影闪蝶’。”
“蝴蝶？”莱昂一愣，这名字听起来可不太有战斗力。
“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迦勒从战术包里取出两副特制的护目镜，递给莱昂一副，“戴上。幽影闪蝶成虫翼展可达一米五，鳞粉能折射光线，制造视觉幻象，飞行无声无息。它们擅长精神干扰和潜行刺杀，是顶级的侦察与刺客型共生虫。但幼虫期非常脆弱，需要依附幻光母巢散逸的能量生长。”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护目镜，镜片泛起一层淡紫色的微光。“我们的目标是幼虫，或者刚羽化不久的亚成体。成体蝴蝶意志太强，几乎不可能被驯服。”
莱昂戴上护目镜，世界顿时变了模样。
空气中流动的能量像彩色的河流，岩壁上的古老纹路微微发光，而山谷深处的紫雾则浓烈得如同实质，其中隐约有庞大的、缓慢蠕动的生命体轮廓，那就是幻光母巢。
更引人注目的是紫雾边缘，一些巴掌大小、散发着柔和蓝白色光芒的“光点”在缓缓飞舞。
透过护目镜放大功能，莱昂看清了它们的真容：那是一种极其美丽的生物，身体像最上等的蓝宝石雕琢而成，四片半透明的翅膀薄如蝉翼，边缘流淌着星沙般的光点。
它们飞舞时拖出淡淡的蓝色光尾，静谧且梦幻。
“那就是幽影闪蝶的幼虫？”莱昂低声问。
“不，那是‘晶翼浮萤’，一种低等共生种，没什么用，但很美。”迦勒的声音似乎柔和了一丝，“幽影闪蝶幼虫藏在紫雾更深处，依附在母巢的能量腺体上。我们需要进去。”
进去？莱昂看向那片浓稠的、散发着不祥波动的紫雾。直觉告诉他，那里面绝不安全。
“幻光母巢本身攻击性不强，但它会无差别地释放精神波动，所有进入其领域的生物，都会陷入层层叠叠的幻境。一旦在幻境中迷失或死亡……”迦勒顿了顿，“现实中也会脑死亡。”
他看向莱昂：“这是我带你来的第二个原因。对抗精神幻象，是锤炼意志最快的方法。跟紧我，守住你的意识核心，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那都是假的。我们只需要找到幼虫，带走，然后离开。尽量不要惊动母巢本体。”
莱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明白。”
两人检查装备，开启作战服的环境屏蔽功能，然后小心翼翼地踏入紫色雾气范围。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光线陡然变得迷离，周围的景物扭曲变形，岩壁仿佛在呼吸，荧光植物伸展出妖异的触手。
更可怕的是声音——无数窃窃私语、呢喃、哭泣、狂笑混杂交织，直接钻进脑海。
“别听。”迦勒的声音像一柄冰冷的锥子，刺破杂音传来，“那是母巢收集的杂乱生物电信号，没有意义。跟着我走。”
他的背影在扭曲的光影中显得异常稳定，银枪斜指地面，步伐节奏丝毫未乱。莱昂紧盯着他的背，努力屏蔽那些无孔不入的杂音，集中精神感知脚下真实的地面和迦勒留下的能量痕迹。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护目镜的透视功能也受到了严重干扰。莱昂开始看到“东西”。
先是诺兰，那个银白短发的少年站在雾气中，对他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伸出手：“莱昂哥，别丢下我……”
莱昂心脏一紧，但立刻提醒自己这是幻象。他目不斜视地走过，“诺兰”的身影如烟消散。
接着是卡莉娅，她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银蓝色双马尾沾满污迹，向他求救……
然后是更久远的，属于地星的记忆碎片——熟悉又陌生的城市街景，早已模糊的亲友面容……
“莱昂。”迦勒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仿佛就在耳边，“看着我的眼睛。”
莱昂下意识抬头，对上了迦勒转过来的视线。隔着护目镜，那双墨色眼眸似乎比平时更加深邃，像两潭能吸走所有迷惘的寒水。“看着我，只看着我。其他一切都是背景。”
很奇怪，当莱昂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迦勒的眼睛上时，周围的幻象和杂音立刻淡化了，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迦勒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灯塔，在精神迷雾中为他指引方向。
“好点了吗？”迦勒问，语气依然平淡。
“……嗯。”莱昂点头，耳根莫名有些发热。这种被对方牢牢“锁定”的感觉，既让人安心，又有些……异样。
“那就继续。”迦勒转身，继续前行，“我们快到了。”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周围的紫色雾气浓度达到了顶峰，几乎像液体一样粘稠。而在这里，莱昂终于看到了他们的目标。
前方的“地面”其实是幻光母巢巨大躯体的一部分，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状，内部有无数光脉流动。而在那些光脉交汇的节点上，附着着几十个拳头大小的“茧”。
那些茧呈现出深邃的幽蓝色，表面有银色纹路若隐若现，仿佛内部包裹着微缩的星河。它们随着母巢能量脉动的节奏微微起伏，散发着比晶翼浮萤强大得多的精神波动。
“幽影闪蝶的蛹。”迦勒低声说，“已经接近成熟期了。我们需要挑选一个精神波动最适合链接的。”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进行某种感知。片刻后，他指向其中一枚位置较偏、银纹特别繁复的蓝茧：“那个。它的精神力场最‘清晰’，攻击性不强，但韧性十足。适合你。”
莱昂也试着去感知，但只能感觉到一片混乱的能量漩涡。迦勒的感知精度，比他高太多了。
“怎么取？”莱昂问。那些茧深深嵌在母巢组织里，强行剥离肯定会惊动这个庞然大物。
迦勒从战术包里取出两支特制的注射器，里面装着冰蓝色的液体。“高效神经麻痹剂和能量阻断剂。同时注入蛹和它连接的能量腺体，能在短时间内切断它与母巢的联系，并让它进入深度休眠。我们有三十秒时间取走它，然后全速撤离。”
他将一支注射器递给莱昂：“你负责蛹，我负责能量腺体。听我口令，同时注射。动作要快、准。”
莱昂接过冰冷的注射器，手心微微出汗。这操作要求极高的默契和精准度。
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目标。母巢胶质的躯体踩上去有种令人不适的弹性，散发出的精神低语更加密集了，试图钻入他们的意识。莱昂紧守心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幽蓝的茧上。
迦勒蹲下身，手指精准地按在茧下方一根粗壮的光脉上，对莱昂点了下头。
三、二、一！
莱昂毫不犹豫地将针尖刺入蓝茧，推动活塞。几乎在同一毫秒，迦勒的注射器也精准地扎入了能量腺体。
冰蓝色液体迅速扩散。蓝茧表面的银纹骤然明亮了一瞬，随即迅速黯淡。连接它的光脉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软塌下去，与茧的连接处出现了一圈灰败的隔离带。
“就是现在！”迦勒低喝，双手已经握住茧的两侧，用力一拔！
啵的一声轻响，蓝茧脱离了母巢组织。几乎在同时，整个紫雾空间剧烈震动起来！无数尖锐的精神尖啸爆发，母巢庞大的躯体开始疯狂蠕动，更多的触手状能量从四面八方朝他们涌来！
“跑！”迦勒将蓝茧塞进一个特制的隔绝袋，背在身后，银枪横扫，斩断两根最先袭来的能量触手。
莱昂弹出臂刃，紧随其后。归途比来时凶险百倍！母巢被彻底激怒，幻象不再是迷惑，而是化作了实质的精神攻击——狰狞的虫怪幻影扑咬，地面化作粘稠的泥沼，岩壁倾倒砸落……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那种精神层面的压迫和痛楚真实无比。
迦勒冲在最前面，银枪化作一片光幕，精准地击破一个个最危险的精神攻击节点，为莱昂开路。
他的战斗方式在这种环境下展现出可怕的适应性，仿佛能看到精神能量的流动轨迹。
“左三步，跳！”迦勒的命令简洁有力。
莱昂毫不犹豫照做，刚跳开，原来站立的位置就塌陷成一个翻涌着恐怖景象的幻象深坑。
“低头！”
莱昂俯身，一道无形的精神冲击波擦着他的头皮掠过，震得他耳膜生疼。
两人配合竟然出乎意料的默契。莱昂完全信任迦勒的指引，而迦勒也总能在他即将承受不住时，替他分担掉最致命的攻击。
终于，前方出现了正常的岩壁和逐渐稀薄的紫雾——快到出口了！
但就在这时，一声无比尖锐的嘶鸣从身后追来！那是母巢核心发出的愤怒一击，庞大的精神力量凝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紫色波纹，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迦勒脸色微变，猛地回身，将莱昂护在身后，同时银枪狠狠插入地面，一层半透明的银色能量护盾以他为中心张开！
“守住意识！”他低吼，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
紫色波纹撞上银色护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护盾剧烈晃动，迦勒的身体明显一震，但他死死撑着，墨色眼眸中银光流转。
莱昂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直的背脊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他毫不犹豫地将手按在迦勒背上，调动起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量，虽然微薄，但此刻他只想分担一点，哪怕只是一点。
【生物能量图谱系统】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强烈意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将他刚刚吸收到的、来自母巢领域的精神能量，以一种粗糙的方式过滤、转化，然后注入迦勒的护盾。
迦勒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紫色波纹终于过去，银色护盾砰然破碎。迦勒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眼神依然锐利。“走！”
两人冲出紫雾范围，重新回到相对正常的山谷中。身后，紫雾剧烈翻滚，但似乎受到某种限制，无法蔓延出特定范围。
一直跑到安全距离，两人才停下来，靠在一块巨石后剧烈喘息。
迦勒擦去嘴角的血迹，看了莱昂一眼：“你刚才……”
“我……”莱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那更像是一种本能，“我只是想帮忙。”
迦勒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墨色眼眸里的情绪复杂难辨。过了几秒，他移开视线，从背后取下隔绝袋。里面的幽蓝茧依然沉寂，但表面的银纹似乎比刚才更明亮了一点。
“它没事。”迦勒检查了一下，“链接很成功。等回去后，我教你建立初步精神共鸣的方法。”
“你受伤了。”莱昂注意到迦勒苍白的脸色和衣领上的血迹。
“小伤，精神反震。”迦勒不在意地摆摆手，但动作间还是泄露出一丝虚弱，“母巢最后那一下……有点超出预计。你的辅助，很及时。”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莱昂，但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冷淡。
莱昂从自己的急救包里翻出琉西娅奶奶给的高效精神舒缓剂，递给迦勒：“医疗长给的，应该有用。”
迦勒接过，看了看标签，没有犹豫地注射进颈部。“谢谢。”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待迦勒脸色恢复了些，便启程返回。回程路上气氛有些微妙。经历了刚才生死与共的配合和最后那一刻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援，某种无形的东西似乎在两人之间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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