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枝入怀》梵颜莜

3、朝堂风波

　　边关的硝烟刚散，京城的车马便踏着黄沙进了镇北关。为首的是御史台的李大人，一身绯色官袍，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身后跟着的侍卫手持圣旨，明黄的绸缎在风沙里晃得冷笑一声，起身时带起的风，将桌上的茶盏吹得晃了晃，“让他在议事厅等着，我倒要看看，人眼晕。谢珩接到消息时，正坐在西院陪苏砚晒太阳，苏砚的箭伤还未痊愈，后背的纱布上偶尔还会渗出血迹，他便每日抽出大半时间守着，连军营的事都暂且交给了副将。

　　“王爷，李大人说奉陛下旨意，要查验质子苏砚的身份，还说……还说怀疑苏砚与敌国私通，暗中传递军情。”副将低声禀报，额上渗着冷汗。谢珩的指尖正轻轻揉着苏砚的手腕，闻言动作一顿，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私通敌国？他倒是敢说。”谢珩他想查些什么。”

　　苏砚拉住谢珩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脸色白了几分：“是不是我给你惹麻烦了？若是……若是陛下要降罪，你便将我交出去吧，我不想你因我获罪。”谢珩回头，看着他眼中的慌乱，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又软了下来：“胡说什么，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不过是些朝堂上的跳梁小丑，也敢来我镇北关撒野。”他俯身在苏砚额上印下一个吻，“乖乖待在院里，等我回来。”

　　议事厅里，李大人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见谢珩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镇北王好大的架子，本官奉圣命而来，王爷倒是磨蹭了许久。”谢珩走到主位坐下，玄色的衣摆扫过地面，带着慑人的气势：“李大人千里迢迢来边关，不是为了跟我计较这些的吧？陛下的圣旨，不妨直说。”李大人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圣旨展开，尖细的嗓音在厅中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关近日遭敌袭，疑与敌国质子苏砚有关，着御史李嵩前往查验，若查实通敌，即刻押解回京问罪，镇北王谢珩监管不力，暂夺兵权，听候发落……”

　　“够了。”谢珩猛地一拍桌子，实木的案几发出一声闷响，桌上的茶碗震得跳了起来，“李嵩，你敢再说一遍？”他的眼神如利刃般扫过李大人，后者被吓得身子一缩，却还是强撑着道：“王爷，这是陛下的旨意，你敢抗旨不成？”“抗旨？”谢珩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李嵩，高大的身影将他笼罩在阴影里，“我谢珩守着这镇北关，浴血奋战十余年，护着大晏的万里河山，如今就因为一句莫须有的‘通敌’，就要夺我兵权，问我罪？至于苏砚，他在边关养伤的这些日子，半步未出将军府，如何通敌？李大人，你倒是给我说说，他是用什么法子，隔着层层军营，把消息传给敌国的？”

　　李嵩被谢珩的气势逼得后退两步，脸色涨得通红：“这……这是朝堂的猜测，苏砚本就是敌国质子，心怀异心也实属正常，王爷与他走得过近，本就该避嫌！”“避嫌？”谢珩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我谢珩的人，何须避嫌？别说他没通敌，就算真有什么，我也护定了。李大人若是想查，便尽管查，若是查不出什么，就带着你的人滚回京城，别在我镇北关碍眼。”

　　李嵩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与谢珩硬抗，只能咬牙道：“好，那本官便查！若是查不出，自然会回京复命，可若是查出了蛛丝马迹，王爷休怪本官不留情面！”他一挥手，身后的侍卫便要往府中闯，谢珩却抬手拦住：“镇北王府，不是你们想搜就能搜的。想查苏砚，便从军营查起，他若真通敌，总得有传递消息的渠道，军营的防谍向来严密，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这镇北王也白当了。”

　　李嵩心知谢珩是在护着苏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带着人去了军营。谢珩看着他们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副将凑上前来：“王爷，要不要属下暗中处理一下？免得他们真的查出什么不该查的。”谢珩摇摇头：“不必，让他们查，查不出东西，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回京。倒是苏砚那边，你派几个人守着，别让李嵩的人靠近西院。”

　　回到西院时，苏砚正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本书，却一页也没翻。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头，眼中满是担忧：“怎么样了？李大人他……”谢珩走到他身边坐下，将他揽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放心，不过是走个过场，他查不出什么的。”苏砚却还是不放心，手指绞着谢珩的衣摆：“可若是陛下真的相信了他们的话，要治你的罪怎么办？谢珩，我真的怕……”

　　谢珩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别怕，陛下虽多疑，却也分得清轻重，镇北关离了我，无人能守。李嵩不过是受了朝中那些人的挑唆，想来拿捏我罢了。等他查不出东西，自然会回去。”他顿了顿，又道，“再说，就算陛下真的要降罪，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大不了，我便带着你离开镇北关，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再也不问朝堂之事。”

　　苏砚抬头看着他，眼中泛起泪光：“你为了我，连王爷之位都不要了吗？”“王位于我而言，不过是个虚名。”谢珩拂去他眼角的泪，语气认真，“这世上，唯有你，是我必守的。”苏砚埋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他知道，只要有谢珩在，无论遇到什么事，他都不会孤单。

　　李嵩在军营里查了足足五日，翻遍了所有的军情文书，又拷问了负责传递消息的士兵，却连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苏砚自入镇北关后，从未踏足过军营，甚至连府里的侍卫都没接触过几个，别说通敌，就连与外界联系的渠道都没有。李嵩又想闯王府搜西院，却被谢珩派去的人拦在了门外，那些士兵都是谢珩一手带出来的，个个眼神凶狠，李嵩的人根本不敢上前。

　　第五日傍晚，李嵩灰头土脸地来到议事厅，见了谢珩，再也没了来时的倨傲，低着头道：“镇北王，本官查了五日，并未发现苏公子通敌的证据，今日便回京复命。”谢珩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李大人辛苦了，只是不知，这莫须有的罪名，李大人打算怎么向陛下解释？”李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道：“是……是本官失察，回京后自会上书请罪。”

　　谢珩放下茶盏，站起身：“李大人慢走，就不送了。”他看着李嵩带着人匆匆离开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屑。这些朝堂上的文臣，只会躲在后方搬弄是非，哪里懂边关的艰险。

　　回到西院时，夕阳正落在苏砚的发梢，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谢珩走到他身边，从背后抱住他：“走了，都走了。”苏砚转过身，看着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解决的。”谢珩低头吻住他的唇，这个吻缠绵而温柔，带着历经风波后的珍惜。

　　夜色渐浓，镇北关的风渐渐平息，将军府的西院里，烛火摇曳。谢珩抱着苏砚坐在榻上，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阿砚，等过些日子，我便上书陛下，求他赐婚。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人，谁也不能再拿你的身份做文章。”苏砚靠在他怀里，轻声应道：“好，我等你。”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仿佛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银霜。朝堂的风波虽已平息，可他们都知道，前路依旧有无数的阻碍，可只要彼此相守，便足以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雨。就像这镇北关的城墙，历经战火，却依旧屹立不倒，他们的爱，也终将在岁月的磨砺中，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