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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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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方落,刀已在手,指向的却是桃林。
“诸位,看够了没?”
对方显然已无躲藏之意,霎时的工夫纷纷露面。一行五人,落地皆无声。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为首的男人连声啧叹,“比画本上的桥段还精彩。”
笑够了,他又探手指了指燕洄:“话说你这小子,白生了副好皮囊,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换作是我,面对这位仙子一般的姑娘,定会说尽世间柔情话。告诉她,有我在,谁也不能伤了你。”
仇鸩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病态的狠戾:“然后,趁她劫后余生之际……”
他手中匕首猛地一划,数片桃花迎风而下。
“一刀割破她的喉咙。”
“那双好看的眸子会充满绝望、不甘,还有——轻信他人的无尽悔意。”
“你说,她的鲜血,是不是也和那些人一样滚烫呢?”
“真是想想就让人兴奋。”他长叹一声,“可惜全让你这家伙给毁了。”
“如今人也死了,你的任务完成了。不如这颗头颅让与我们带回去领赏如何?皆大欢喜,于你也算功德一件。”
饶是燕洄所阅恶人无数,也不禁感慨他的无耻:“你管这叫功德?”
仇鸩好整以暇:“事到如今还装善人,我们可都看着呐,这姑娘分明是被你逼迫致死。”
“即便没有我们,你也是要毁她尸身。如此言而无信,难道就是正人君子所为?”
“废话真多。”燕洄微微压低身形,“动手吧。”
几人似是有所忌惮,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据探子形容,此人实力莫测,能在层层高手围攻之下将这女子毫发无损地劫出,想来绝非常人。
贸然动手总归不是明智之举。
可仇鸩这个疯子不同,在他们犯难之际,几枚暗器已然脱手向燕洄袭去。
趁两人动手,其余人打算趁乱夺走地上的尸体。
只是未等他们接近,燕洄便已摆脱仇鸩,死死守在宁嫣身前。
仇鸩收起戏谑冷哼一声:“废物,一个个愣着做什么,不上就滚。再在这碍眼,连你们一块杀了。”
就在几人进退两难之际,一阵马蹄声撕破寂静。与此同时,一支冷箭倏然闪现。
仇鸩踮脚一跃,迅速拦截并取下信纸。
“这下麻烦大了,先撤。”
“贼人哪里走?!”
话落,众人被以方易为首的暗卫团团围住。
燕洄背身戴上面具,紧握横刀准备迎战。
窥见地上那一袭白衣,方易不由感到惊惧。
不出所料,司徒砚神色复杂地跳下马,一言不发靠近那道身影。
“公子。”方易放心不下,轻声唤他。
“当真是她?”司徒砚颤声问。
方易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战战兢兢回道:“是。”
一阵风掠过,女子面上青丝散落。
虽有段时日未见,可那样貌早已镌刻进了司徒砚心底。
仇鸩边打边拱火:“喂,人是那个戴面具的杀的,与我无关,你们堵我做甚?”
“杀了?”司徒砚难以置信地呢喃,“你们,杀了她?!”
“不是我们,是他。”其中一人指向燕洄,试图撇清责任。
司徒砚似乎并未听到,双手越攥越紧,怒极的话语从牙缝中挤出。
“你们这些杂碎,安敢如此!”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燕洄与方易一行人交过手,他们倒是不足为惧。棘手的是那个仇鸩,唯恐天下不乱,几度不顾自身安危也要伤他。
为了躲避那致命一击,燕洄不得不离开原地。
司徒砚将宁嫣打横抱起,在刀剑碰撞声中,踏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不知走了多久,天光彻底熄灭之际,前方出现一处驿馆。
方易赶来复命:“公子,属下无能,拼尽全力也还是让两人逃脱了。其一便是劫走宁姑娘的那个,另一个……”
“不必多言了。你们留在此处,不要跟过来。”
“是。”
司徒砚抱着宁嫣一路来到榻前,小心翼翼将她放下,而后俯身蹲下,借着烛光凝神注视。
看清一寸,心痛一分。
“宁姑娘,我来迟了。”
宁嫣面色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许诺过要报答你的,如今却连你的性命都保不住,我还有什么脸面……”
接到宁嫣被刺杀的消息时,司徒砚心急如焚,奈何被困于东宫,只能飞鸽传书让心腹先赶去救援。千算万算,没料到司徒赟为了杀她,竟派出了“影”。
即便对方是他的父亲,司徒砚仍感到万分不齿。
让刀口舔血的恶魔去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无耻小人行径。
司徒砚抓起宁嫣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企图传递给她一丝温暖。
与此同时,回忆纷至沓来。
那日天降大雨,他南下赴宴,刚抵达镜州便遭人伏击。先是被算计下毒,后又遭数人围攻,拼上半条性命杀出条血路,血也快流尽了。
薛长史骇然大惊,一刻也不敢耽搁,让人去请当地最好的医师。
外伤暂时处理好了,至于那奇毒,几位医师皆毫无头绪。
薛长史急得满头大汗,双手合十不住祈求上苍。
司徒砚是襄国公唯一的嫡子,作为司徒赟曾经的部下,薛长史自然知晓保不住他性命的后果。
危急时刻有人提出,深山上有位女神医,人美心善,治过许多疑难杂症,没准对解毒也颇有建树。
形势所迫,薛长史不得不赌一次,一路陪着司徒砚上山。
“你们都小心些,颠坏了司徒公子,几颗脑袋都不够赔!”
奈何山路实在崎岖,司徒砚在震荡中被迫清醒了片刻。
自幼遵从父命苦习武艺,从未如今日这般狼狈。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痛的,他蹙眉合眼,脑中记忆闪现。
难道这里就是他的葬身之地吗?
也罢,围杀他的那群人是善是恶犹未可知。
就当替父亲赎罪了。
恩恩怨怨理不清,他最大的心愿便是回到儿时,再吃一次娘亲手做的桂花糕。
不知过了多久,司徒砚隐隐嗅到一丝药草香,沉重的眼皮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掀开。
“站住,这药你先喝一口,无事再喂公子喝。”
“大人,你未免也太多疑了,我若想害他,何须等到今日。再说你们这么多人,我害完他又该如何逃脱?”
“薛长史。”司徒砚出声打断两人的对话。
“哎呀,大公子,你可算醒了,真是吓煞老朽了。身体如何,可还难受?”
司徒砚被他搀扶着坐起:“这位姑娘是?”
薛长史同他介绍:“这座山上的神医,公子体内的毒便是她解的。”
“如此,多谢神医了,不知姑娘芳名?”
“公子唤我宁嫣就好。”
留意到屋内屋外的层层护卫,司徒砚了然于心,朝宁嫣伸手:“宁姑娘,药给我吧。”
“公子。”薛长史有意阻挠。
司徒砚觑他一眼:“不得无礼。宁姑娘救我性命,怎可如此猜忌。薛长史此举,是想陷我于不义么。”
“是老朽考虑不周,公子莫怪。”薛长史躬身认错,“宁姑娘,对不住。”
“这处宅子可是宁姑娘的居所。”司徒砚一口将药饮尽,状若无意打量着四周。
“是。”
“叨扰了,容在下再休整一日,明日便离开。”
薛长史硬着头皮劝阻:“公子不可。山路凶险,公子伤势还未好全,贸然下山恐会牵动旧患,不如暂留静养。老朽已禀明……您的父亲,他也希望您养好伤再动身。”
司徒砚面露难色:“宁姑娘,这……”
宁嫣抬眸望向薛长史,后者回了记眼刀。
她咽下愤恨,藏在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无妨,公子且安心静养。”
司徒砚暂且放下心,趁宁嫣给自己诊脉,细细端详了几眼。
容貌绝美,粗布衣衫亦难掩一身贵气。
惊艳之余,司徒砚不免又怀疑起她的身份。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司徒砚与宁嫣同住在药园。
薛长史加派人手守在院外,他不许宁嫣下山,每日都差人送来吃食。
偶有小厮轻蔑嘲讽,说这女子真是沾了贵公子的光,放在以往,这些珍馐多半闻所未闻,更别提有机会品尝了。
这些话不知怎的传到了司徒砚的耳里,隔天送饭的小厮便换了一个。
宁嫣整日不是料理园中的药草,便是翻阅医书。
司徒砚于心不忍,作主许她下山游玩,又担心她的安全,故派了两个暗卫跟随保护。
他也曾悄然随她下山,见她施医赠药、兼施粥食。
司徒砚许久不曾见过这样良善无瑕之人了,情愫日渐累积,愈发不可自拔。
他也从不是什么恶人,因此宁嫣逐渐对他卸下了防备,平日也能回以笑脸。
司徒砚喜欢这样平静的生活,喜欢这个美好的女子,本打算伤好之后便向宁嫣坦露心意。
一封信的到来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即使他父亲作恶无数,可真出了事情,他还是难以坐视不管。故只能匆匆启程,不告而别。
一别两年,物是人非。
晨光熹微,司徒砚守着宁嫣度过整夜。
“宁姑娘,那日一别,我想,无论你是否愿意等我,此生我是一定要护你周全的,是我无用。”
司徒砚分不清是幻觉还是太久没合眼所致,话音落下的瞬间,宁嫣的指节似乎轻轻抽动了一下。
正要探手试探,宁嫣先他一步睁开了双眼。
“你是何人?”
司徒砚大惊又大喜,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其实宁嫣醒来已有些时候了,那假毒药的副作用便是醒后头痛欲裂。她一直强忍着,想等身旁这人离开,好找机会脱身,谁料他始终不走。
宁嫣疼痛难忍,仅有的余力不足以支撑她听清此人的话语。
再继续屏气,恐怕真要交代在这了。
“宁姑娘,你不记得我了?两年前,镜州深山,你救过我的性命。”司徒砚出言提醒。
“是你。”
为了打消宁嫣的疑心,司徒砚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
今时往日在脑海中重叠,宁嫣忽然想到什么,眼底掠过一丝犹疑。
“那面具刺客与你有何干系,他未曾伤害你的人,且称呼你为大公子。”
司徒砚俯首敛眉,清俊的脸上浮现出歉意。
“那人应是我父亲的部下。”
“宁姑娘莫惊慌,我父亲是何用意与我无关。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岂能做那忘恩负义之徒?再说我早就对姑娘……”司徒砚即时改口,“暂且不说这些。从前之事确有苦衷,而今当对姑娘坦诚相待。”
“想来真是惭愧,好歹与姑娘同住过,却从未透露过身份。我本名司徒砚,宁姑娘尽管放宽心,我绝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还望姑娘信我一次。”
宁嫣起身整理好仪容,向他微微颔首:“多谢司徒公子相救。如你所说,我昔日救过你,如今你将我带离那桃林,亦救我了一命。”
“若非如此,即便那刺客守信,恐怕也会有旁人来争夺这副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