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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讹谬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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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安之、温言果断奔出门外。
眼前,所有人抱头乱窜。
混乱中,安之伸手逮住一位下人,紧紧地拉住他的胳膊,问道:“女鬼在哪儿?”
下人支支吾吾地答道:“在、在客厅……”
语闭,安之立马放开他,与温言一同赶去简家客厅。
头顶,太阳烤得脑袋发昏。安之眯起杏眼,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奇道:“乾坤朗朗,女鬼怎么敢现在现身?”
温言道:“刚才正午时分的钟敲了三下,正午是阴阳交汇的时候,女鬼会在现在出现很正常。”
说罢,二人已经出现在客厅外。
“小风?——!”看去,安之惊异。
客厅里除了接待来客的简娇娇父母,还有简风子,与一只背在他背上的女鬼。
那只女鬼正是安之与简风子在辞叶镇外树林里初遇时,不小心摔开了简松箱,从中放出并缠住简风子的女鬼。
在简风子十岁宴后的梦境中,它早已被解决,却又出现了!
怎么一回事?
“安之!”听闻安之的声音,简风子应声迎上,面带笑容,笑得十分灿烂,好似根本不知道自己背上有个什么可怖的东西。
他一把揽过安之的肩膀,带人进客厅,奇道:“刚才正午的钟响了,我以为招待我的饭菜要上来了,没想到人全跑了。”
两人贴得非常近,而女鬼就背在简风子背上,将那可怖的面庞对着安之,幽怨地盯着他。他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目光始终固定在前方,不敢看简风子,嚅嗫地问:“简娇娇父母与简家决裂后,你应该……应该不方便再来这里,所以才叫木禾代你送来资料……怎么今天……突然到、到这里来了?……”
“你怎么了,一脸紧张,话都不会说了。”简风子依然搂着安之肩膀,笑道:“从小到大,娇娇姐待我挺好。如今她成了洞娘,我也不能见死不救。本来今日依然打算叫木禾姐姐代我前来,可好巧不巧她今天突然头痛,我只能自行前来了。”
“嘻嘻——”女鬼发出尖锐地嬉笑声,“是我下了她的降头哟——”
听闻,安之稍微转动眼珠,偷偷看了眼女鬼。
因为依然面朝前方,不敢转动脑袋,他看了也似没看,余光处只落下简风子错落有致的侧脸,除此之外什么也没看着。
“小风,”他提醒道:“你不觉得腰痛,挺不起来胸膛,像背了什么重物吗?”
简风子笑答:“什么感觉也没有啊。”
背着一只女鬼,他没感觉,可叫一只女鬼盯着的安之就不行了,只觉后背发凉,体内有阵阵冷气乱窜。
他背过一只在腰后,悄悄地朝站在远处看戏半天,毫无动静的温言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来除祟。
温言却不以为然地说:“放心,我看着呢——再等等,急什么——”
“他妈!……”安之无语。
“嘿!”简风子误以为安之骂得是他,不高兴起来,“你居然骂我!我跟你讲,你可以骂我爸,但不能骂我妈!我妈已经去世很久了!”说罢,收起揽着安之肩膀的胳膊,面露隐隐怒色。
趁此,安之赶紧朝旁大跨一步,远离了简风子。
双腿叫女鬼吓得发软打颤,他踉跄地走到椅子边,扶着扶手坐了下去。
“诺!”简风子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安之伸出双手,接过纸条。
一展开,只见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张张如此。
安之粗略地扫过,还没细瞧内容。
一张纸上的字工整秀气,一看就是女子的笔迹;另一张纸上的字遒劲飘逸,力透纸背,也是一看就知道是男子的笔迹。
一张女子所写的纸压着一张男子所写的纸,一来一往,从未间断,足足来往了十几个回合。
安之问:“写的什么?”
简风子还在为刚才而不愉快,呛白道:“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也要看。”温言小跑至安之身边,弯下腰,同他一起。
这纸上一来一往,写得尽是男女之情。
男子刚认识女子,写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时隔半月,女子才回了一封:朱门对竹门,王宝钗对薛仁贵,不想功名,尽想钗裙,不是东西。
跟着,男子立马回了一句:艰难困苦,玉汝方成!
安之叫着矫情的文字看得犯了尴尬,心道:穷小子爱上富家女,富家女看不上穷小子。艰难困苦,玉汝方成,这穷小子还挺执着,竟有这般决心。
他翻到下一张,只见俩水火不容的人,变得暧昧起来。
男子用着比平时更有力的方式写到:玉汝已成!
这四个字相当狂草,安之能想象得到那男子写下这短短四个字的时候,抑制了多大的激动情绪。
女子也没辜负了男子,隔日就回了一句:等我。
跟着下一张,却时隔三个月。
女子不知为何,改变了心意,写到:不用等了。
“咦?”安之发出疑问。他看到那张纸上有点点泪痕。那女子定不是自愿写的这四个字,或是怀着巨大的哀伤才写下。
下一张,是那男子写的: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安之闻到淡淡血腥味,将视线从字上往下移去。
忽地,一滩红映入眼底,触目惊心。
“他死了?!”安之惊呼。
“没有。”简风子道。
安之松口气。
跟着,简风子又道:“没死也半残。”
温言受不了简风子话直说一半,催道:“一次性把话说完。”
简风子“哦”了一声,说道:“那男的是寒门子弟,一心只读圣贤书,一朝功名在榜鲤鱼成龙,却在双花庙上偶遇女人,一见倾心。后来两人,书院相识,书信来往。他们自知身份不对等,又怕书信叫人利用,所以两人皆没有落款姓名。
“只是,天底下没有不露馅的事。那些信叫女人的父亲看了去。书信全没有落款,女人抵死狡辩,将全部的书信交给了家族里最信任的弟弟。可她父亲是什么人?上了书院随便给点好处,就有人将真相奉上。
“于是,女人父亲就一帮人打了男的一顿。男的成了瘸子,可还不死心,就找到女子的父亲,向他保证:他会努力配得上女子。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这不是配得上配不上的问题,而是这位女子的父亲早把女儿许配给了当地另一家有钱有势的人家。这下男子彻底激怒了女子父亲。女子父亲直接把他官位削去了,让他彻底没希望了。”
安之早有察觉简风子说得是谁了,可还是向其确认道:“你说得的这些人是谁?”
简风子道:“女人就是娇娇姐,男人是梁真,娇娇姐家族里最信任的弟弟当然就是我啦,至于当地另一家有钱有势的人家……两家并无交集,不存在那户人家从小与娇娇姐青梅竹马的事。此事不关第三者,而事关环境,谁叫娇娇姐出生在简家。”
听闻,安之、温言皆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安之奇道:“可那梁真就是在这里做记账的。简娇娇父亲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怎么可能愿意让他们共处一地?”
简风子答:“不到最后一天,娇娇姐父亲不会放弃两家的婚事,他只能盼有梁真在娇娇姐身边,娇娇姐能清醒过来,不赴落花洞娘。”
回想几天前,他们去到简娇娇房中询问具体来龙去脉时,看见的嫁衣与几箱嫁妆。原来那不是为简娇娇成为嫁为洞娘那天准备的,而是早在之前就为她准备好,嫁给一位素未谋面的人准备的。
化为蝴蝶……《梁祝》……
安之脑海不断迸现出这些字,就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到简娇娇与梁真的地方。
他努力地思考。半晌,惊呼一声:“不好!简娇娇与梁真,今日他们一个都逃不过!”
话音刚落,客厅外又响起一阵阵尖叫:“死人啦!!——梁真死了!!——”
忽地,客厅门外,一道人影逐渐显现。
那是一副陌生面孔,安之不认识他,可他却认识沈渊,说道:“沈渊,你很聪明嘛,呵呵。”
“你谁啊!?”简风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朝他大喝一声。
他完全不理会简风子,一个眼神都没给,紧紧盯着安之,继续道:“不过你也是假聪明,不然也不会被自己养在身边的小狼崽子背叛,落得那个下场。”
相比简风子,安之会惧怕那人,温和地说道:“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只想告诉你,居狼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那人道:“你若想知道一切,就到妖域的幽兰苑里找我浩昌。我会告诉你的。”
这个叫浩昌的人神秘又诡异,一看就是炮灰反派,安之信他的话才有鬼,便打发那人道:“我会去的。”
临走前,浩昌叮嘱道:“一定要来幽兰苑找我,同时,一定要提防居狼。”
语毕,安之转过身去,冷不丁撞上女鬼的脸。身体一哆嗦,冷汗瞬间打湿了里衣,他对温言道:“姻缘神,请你快把它收了吧,吓死人了。”
“收什么?”简风子依然不明所以。
“没什么,嘿嘿。”温言不怀好意地笑着。
他走到简风子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一把扼住女鬼的后脖颈,硬生生从背后扯了下来,大喝一句:“显!”
见状,简风子瞪圆双眼,反手紧紧抱上安之,大叫出声,“鬼!——有鬼!!——女鬼!!!——”
“啧啧。”温言连连咂舌,“亏简家自称堂堂,一只女鬼趴在背后这么长时间了都没察觉。”
安之夺到女鬼跟前,问:“早在梦境中,你已经败了,现在为什么还要显身迫害小风?你真的一点不怕魂飞魄散了吗?”
女鬼的双眸一瞬间充血,变得血红。它一脸怨恨,“什么梦?!我只想要简风子同我一样的结局!”
安之问:“你的意思是,那梦中魂魄不是你?”
女鬼道:“当然不是我。”
那是谁?
安之不明白。
那只魂魄没有出来作乱,现在不是纠结它的时候。
他问到女鬼:“你和小风有什么愁怨,非得治他于死地?”
“我才是真正的简风子!”女鬼尖声利气地嘶吼着,“而他,本该轮回成为我!是尚池城里肮脏的奴隶,被做成圣器痛苦而屈辱地死去!”
简风子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意思?!说清楚了!”
女鬼回忆到什么,咬牙恨道:“你我本是鬼域参加轮回的魂魄。原本我是排在你前面,可你!可你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让鬼主亲自出面,将你调到了我前面。昂琉简家简风子,那本该是我要去投胎的地方!你才是尚池城奴隶!可经此一掉换,你我的命运也跟着全然换了!明明我才是真正的简风子!!”
安之奇道:“过奈何,饮忘川,忘前尘。你应该忘记鬼域发生的一切才是。”
女鬼“嘻嘻”一笑,两个尖尖的嘴角裂到耳朵根,“我为何要下降头给木禾,让简风子亲自来这儿?因为今日是简娇娇出嫁,成为洞娘。那我又怎么知道今日简娇娇出嫁的呢?”
安之头皮一松,“你是洞神?!”
“笨蛋!”女鬼恼怒,“是洞神告诉我身世凄惨的原因!叫我今日来此拖延时间,洞神好娶梁真!”
温言笑言,“你们洞神男女不忌?”
女鬼道:“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成为洞娘的女子,每一个都受过情伤。情伤又怎么只女人才有?大家都是人,这太不公平了!只有受过情伤的人才会对神明许愿,洞神就是接下他们的愿望,帮他们脱离苦海的神!”
简风子嗤笑一声,“脱离苦海的办法就是断胳膊断腿地死?”
女鬼丝毫不觉得这事做得不对,“他们许愿希望回到他们身边的人根本不爱他们,只有死才能进入漫长而美好的幻梦中。”
安之提出猜测,“所以,简娇娇并不爱梁真,而梁真爱简娇娇。在知道自己冲不破枷锁后,梁真向洞神许了愿,那洞神便只要梁真了?”
“不对。”女鬼摇头,“简娇娇与梁真是唯一的例外,他们两个真心相爱,至死不渝。对他们来说,死后在一起,远比在这世俗里活着更可能相拥。”
安之一瞬间明白了简娇娇、梁真的结局。
梁真已死,就算赤子厄跟去简娇娇的身边保护,护了她这一晚,可日后她也必死无疑。
她爱梁真,甚至希望如梁祝般,生前不得,死后化蝶双双飞,不可能一个人独活。
想到此处,安之的神情落寞下来。
温言将女鬼散了形,再害不了人。
夜半,简家所有人都在等赤子厄回来,就算是知道结局的安之也在等。
等着等着,一道红衣怀抱另一道红衣出现。
赤子厄神情严肃,“我明明将洞神打散了,救了简娇娇,可她……她清醒过来却一头撞死在山洞中。”说着,将怀里身着大红喜服的简娇娇的尸体交还给她的父母。
看去,简娇娇居然面带微笑,笑时犹带桃花香,如梁真的尸体一般神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