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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不言 三 ...

  •   赤子厄投来的目光与安之的双眸对上,他的心陡然一寒,忙侧过头,埋脸进居狼肩上。

      清风微拂而过,安之的发丝在居狼眼前浮动,他伸手捉了一缕,仔细瞧着。

      “明明看见那小子往这儿跑了呀。”赤子厄巡视一圈无果,往其它方向追去。

      听闻赤子厄的脚步声听不见了,安之抬起头来,不料头发还被居狼拿着,便是被猝不及防地一扯。他咧开嘴,皱起鼻子,发出“嘶”的一长声。

      居狼手忙脚乱地放开手,无措道:“我、我……我……不、不是故意的……”

      安之揉着那块发痛的头皮嗔怪道:“你老看我头发做什么?”

      居狼看了眼安之,迅速回避,盯看着地面说:“以前不在意,后来便再也看不见了。”不知不觉间他的眼眶染上一层薄红。

      安之看着他的眼尾出了神,心想:这人眼睛怎么动不动就红,跟小姑娘画完眼影似的。

      这才发现原来居狼生得如此好看。

      总体有种凌厉孤傲的冷感。剑眉上扬飞入鬓角,锋利而上挑,似利刃出鞘,划破长空,好像不小心撇一眼他的容貌就会被割破皮肤。

      当他抬起一双凤目与自己对视,瞬间一股寒意弥漫沁骨。杀气四溢。

      可若摆出那一贯的少女见情郎的娇羞,或者情绪不稳定,眼尾泛红时,那双凤目又十分魅惑。

      居狼端正起来就是一把寒气逼人的长剑,魅惑起来又如同蚀骨毒药,让人上瘾。

      安之望着他绯红的眼尾出了神,半晌才反应过来,心道:我怎么会觉得一个大男人好看?

      顿感尴尬,他挪动身体,微微离居狼远了些。

      见状,居狼眉头深蹙,眼底闪烁着不可细述的光泽。他握住安之的手腕,一同落到地面,又拉着安之绕到树后。

      只见一座坟冢。

      坟前尚有正飘着袅袅青烟的线香。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听语气,居狼愠怒了。

      安之微眯眼睛,看到墓碑,折眉疑道:“勒石?勒石是谁?”

      显然,他并不知道勒石。

      居狼叹口气,转过身,无奈地说:“走吧。”

      就算他再可怕,身份成谜,扑朔迷离,那也是唯一一位愿意帮安之的人,不跟着居狼,那跟着谁?

      安之迟疑一会儿,提步跟上。

      傍晚的暖光从树荫间隙斜斜地洒下,随着两人的走动,光线一明一暗地在他们身上交错。

      安之一直跟在居狼身边,而居狼自顾自地走着。他问道:“你去哪儿?”

      居狼慢下脚步,与安之肩并肩,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安之偏头看到他。

      他仍是一张枯木冷岩似的脸,却也冰雕玉凿,十分赏心悦目。

      日暮时分,光线暖而柔和,现在看来,更有种岁月缱绻,时光恬淡之感。

      安之又觉得居狼是世间无二的帅哥。

      错觉错觉,一定是错觉!

      安之闭上眼,轻轻摇头,把刚才一幕甩出脑海,并拉来看过最恐怖的恐怖片里鬼魂的那张腐败的脸。

      居狼将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问道:“目前为止,你还不知道将要去哪儿?”

      安之点点头,“嗯”了一声,又立马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尚池城找谖竹?”

      两人并肩走在林间,脚步缓慢。

      居狼道:“可以,不过目前还不是时候。我说过尚池城百姓无比清楚你的模样,若不乔装打扮一下,你只会被那些百姓当成祭品,送上祭坛。”

      “我可不想被当成祭品!”听闻,安之连连颔首。

      “妖域,阴夷山山脚之下,幽婆川环绕之中,一个国度在那里建起,就叫平沙国。”居狼低沉的声音在寂寥的林间响起。

      居狼的故事讲得太突然,安之不懂,便发出一声:“啊?——”。

      “勒石身体状况不佳,因天生异象,一目重瞳,白发苍苍,被定为平沙祭司,每日一碗夜幽兰熬制的汤药吊着命。”居狼解释道。

      安之不感兴趣,只想完成游戏任务,回到家中。他淡淡地“哦”了一声。

      居狼继续,“可惜,勒石去世时只有二十五岁。”

      “年纪轻轻就去世了——那挺可惜的——”安之清浅地喟叹一声。

      “荒漠贫瘠,且平沙无神明庇佑,自是在艰难困苦中谋取生路。”居狼抬眼看到落日,此刻日华已颓,双眼也能逼视片刻,“不过,那都是千年前的事了,往事如烟,消散。”

      安之回忆到勒石墓前的线香,奇道:“勒石墓前无杂草,肯定时常有人为他上香,打理坟墓,怎么能说往事如烟呢?至少现在妖域平沙国还有人记得他呀。”

      居狼嘴角上扬出一道微小的弧度。很难得,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肉眼可见地笑了。他道:“这是辞叶镇。”

      一经提醒,安之很快看出问题所在,“对哦!勒石是妖域的妖,这里是人间九离辞叶镇边的树林,异国他乡,又是人妖两途,应该不会有人为勒石祭祀。那他坟前的香到底是……”

      “是我。”居狼很少见地抢过话来说。

      “你?!”安之诧异,觉得居狼的身份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要说居狼是现实生活中的人,怎么会为一位死去千年的人祭祀,打扫坟冢?勒石可是游戏里的人物啊!

      “不必惊讶。有些事,你自然而然地就会明白了。”居狼仍是这样说道。旋即,话锋一转,“可我……又不太想让你明白。”

      安之蹙眉,“为什么?”

      居狼道:“你现在虽然浑噩,但却很快乐。我只怕那些记忆会成为你的枷锁与执念。”

      因为安之根本不是沈渊,他藏了一句不能说的话在心里说道:成不了枷锁,只会是解脱。

      “对了。”忽地想起一件事,他又问:“为什么你会被称为阎君?”

      居狼转头,面对安之,微微垂眸,看去安之的中府穴,淡道:“我曾为了一个人去到羽渊之底,杀了大半徘徊羽渊之底的厉鬼;又劈开东海青龙一族领域中的一座山,取出了两枚锁魂钉。这两件事引发我被抓去杀组织。在组织内,只要听闻作乱的对方是羽渊之底的厉鬼,我必出动,将其击杀。久而久之,别人就叫我阎君。我并非收割人的阎君,而是厉鬼的阎君。”

      安之又问:“我现在左右中府穴的锁魂钉就是你劈山拿出的那两枚吧?”

      “嗯。”居狼道。

      安之继续道:“我记得沈渊被带到东海青龙一族的领域中,叫六颗木钉刺穿身体,钉在山体上任由龙族众人一龙一颗炼魂石打入体内。”

      说着,他的鼻头一酸,眼底闪烁出细细的泪光,“他……他从浔武被押回蓬莱后,汪徊鹤钉了两颗锁魂钉在左右中府穴,所以当木钉刺入左右中府穴时,那两颗锁魂钉被推得在他体内穿行,最终穿透了身体,牢牢地固定在东海青龙一族的山体上了。你从东海青龙一族领域中劈山取钉,取的就是沈渊那两颗锁魂钉。”

      居狼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是。”虽是简单的一个字,却是用十分颤抖的声音说出来。

      很长一段时间,二人都没有再说话。

      死寂的密林里,唯他们的脚步声格外清晰,是踩在干燥落叶上发出的“喀嚓”声,很清脆。

      良久之后,安之默默地咽了下嗓子,幽幽地问:“刚才,赤子厄为什么看不见我们?”

      话音刚落,居狼立即接话:“那是游戏的漏洞。”

      说着,他又伸手来,挑出一缕安之的银白发丝,在指上端看。

      到底是忌惮居狼,还不能完全接受他的触碰,头发丝也不行。

      安之移开一小步,不动声色地抽离发丝。

      落了空,居狼失落地放下手,“现在你尚且这般讨厌我,以后只会比现在更甚。”

      听闻,安之眉头皱得更深——居狼肯定做过对不起沈渊的事。

      但,没人会把自己对当事人做的坏事向当事人说明。居狼光明正大地说出来,用意何为?

      安之问道:“你是想弥补以前对沈渊的所作所为?”

      居狼停下脚步,真诚地说道:“是。我心机繁多,不是个单纯的人,可唯独对你不会,也请你相信我,若以后有人对你说我的不是,也请一定相信我。这些年月我在组织,是为了拿到封灵玉、杀了那些羽渊之底逃出来的厉鬼们!”

      说道厉鬼时,他的语气明显低沉起来,咬牙切齿。

      安之忽地想起付游将封灵玉打入自己体内的事,瞬间冷下脸,质问道:“你是不是与霸占付游身体的邪祟是一伙?你拿封灵玉,就是为了给那邪祟打入我体内,让我变得很残暴,腹痛不已?”

      居狼握住安之双肩,“我只是怕你又走了,封灵玉是为了给你稳定魂灵——我不知道它会让你变得痛苦——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表情虽不会变化很大,但情绪一激动整个眼眶便会变得绯红,尤其眼尾的皮肤更薄,会更红。

      此时,他的眼眶充血,又肿又红,话也说得磕磕绊绊,仿佛一位被大人误解的小孩,想极力证明自己,又说不溜儿话,面对大人的指责只得干着急,瞧着怪可怜兮兮的。

      安之一时不忍,没好气地妥协道:“行了,知道了!”

      此刻,他心里早已为居狼筑起一道堤坝,防备着了。

      从前车马慢。

      甩开腿走?

      只会更慢。

      等二人走出辞叶郊外的树林,已经月色寂寥。

      安之累得两股战战,反观居狼,脸不红,心不跳,照他的架势下去,最少还能走十里路。

      “不行了!——”兀自停下脚步,他蹲下身。

      听闻身后没了脚步声,居狼调转方向,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累了?”

      “废话!”安之昂起头,只能看见居狼的一双鼻孔。

      这个死亡角度下,居狼的脸还是很标致。

      安之在心中短暂一叹,复而叹道:“光两条腿得走到什么时候才能到尚池城哟——”

      居狼一本正经地回答:“以目前速度,日夜不停,大概两个月左右。”

      “两个月!!”安之翻个白眼,无力地折下脑袋,嘀咕道:“咱们就不能坐个什么车啊,御个剑啊什么的吗?——”

      居狼道:“我习惯用羽,并无佩剑。”

      安之道:“我看你们都是用意念驾驭某物,既然你没有剑,那坐羽而行应该也可以吧?”

      居狼仍是肃然地回答:“我想让你慢一些去到尚池城。我看这一路风景与人都很美好,我们不如慢些,细细的看好了。”

      安之嗤笑一声,“慢?呵呵,我们已经不是慢了,是非常慢呐——”

      “两位小帅哥,”突然,一名陌生人凑上前来,问道:“你们要不要坐车呀?”

      “车!”安之两眼放光,猛地站起身,朝那人跑去。

      放眼一瞧,却是辆小摩托。

      他尴尬地笑道:“这、这恐怕也到不了尚池城吧……”

      听闻,那人瞪大双眼,也不知是兴奋所致,还是惊恐,只听他尖起嗓子喊了声:“尚池城!”

      安之见那人突然变得欣喜若狂,眼珠都快从眼眶冒鼓而出。

      此人定不同寻常。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稍稍远离那人。

      “你们要去尚池城!那里有魔神的尸体,一般妖物厉鬼得了就能平步青云……”那人话音未落,只听“噗呲”一声利器扎进血肉的声音。

      居狼听声,忙拉过安之到自己身旁。

      两人送目看去,是一把漆黑的刀从那人下腹穿出,闪着锐利寒光。

      “没有血?!”安之奇道。

      说着,那人化为一阵烟雾,弥散天地间。

      随烟雾缓缓消失,一个身影从雾中慢慢显现。

      那人手腕灵巧地翻动,带着玄刀在手中一阵旋转,突然放手,玄刀脱手而出,在空中翻转几圈,他伸手去接。接过刀后,他将双手负在后背,带着玄刀也藏进他的后背。

      安之拍手惊叹:“好溜!”

      “本少爷不是耍杂技的!”只听那人的声音稍有点稚气,语气也带着傲慢。

      看去,是位十七、八岁少年人。他微昂着头,负手而立,神情既娇又纵,月色下双眼闪着两点凌厉的光,天之骄子般。

      不过,他尚在抽条长个的年纪,身板比起成年人薄了点。

      安之盯看着他,微蹙眉头,心中奇怪。他觉得少年的声音听着很是熟悉,看脸就毫无印象了。

      正想问问少年姓名,居狼却先声夺人,问道:“你是那把刀的主人?”

      听闻,安之不禁打个冷颤。

      平时居狼的声音已经够波澜不惊,冷得跟冰块似的,方才那句却更为冷冽锐利,好似冬日屋檐的三尺冰凌,悬在头顶,随时会坠落,击穿天灵盖。

      那少年初生牛犊不怕虎,答道:“正是!”听语气,他好似为自己是这把刀的主人而感到自豪。

      殊不知下一秒,居狼便带着杀气冲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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