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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黑暗沼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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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铮在黑暗中感受到一阵刺骨寒冷,自己闭着眼,双手在虚空中摸索。
他心里喊道,睁开眼,要睁开眼,为什么眼皮这么沉重,为什么周围这么冷。睁开眼!快睁开眼!
他艰难地睁开眼,周围依然是一片黑暗。他感觉自己半个身体都陷在沼泽里,越是挣扎越是陷落。他用尽全身力气想想抬起脚移动,却觉得腿有千斤重。空气潮湿,周围应当是笼罩着浓雾。
他忽然看到远处亮了一点点光晕,那团光晕朦朦胧胧但渐渐接近。他使劲睁大眼,但还是看不清,光晕印出淡淡轮廓,好像是一个人提着灯站在远处。他心里喊:拉我一把,把我拉上去!却嗓子艰涩,发不出声音。
对面的光晕停留了一会,又缓缓远去了。
吴铮感到一阵惶恐。他拼命探出身伸出手,仿佛想抓住那一束光亮。那一点光晕仿佛有所感应,又渐渐近了。
突然,吴铮感觉有一双手从背后一把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往下拽。他猛回头,凭着那一点点的光亮,好像看见了一张脸,这是……!不要!放开我!放开我!!一阵窒息感袭来,吴铮被绝望感裹挟了,向更加黑暗处沉沦。
当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失去意识时,再一次猛的睁开眼。
这次是真的睁开眼。原来是一场梦。
他从床上坐起身,深呼吸了几口,环顾四周。在一间陌生的小屋,陈设并不是月泉宗的样式。他伸出双手看了几秒,抹了一把脸,记忆突然涌入脑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仿佛被师父带到一间密室,经历了极大的痛苦。但具体的细节,有些破碎了。想起这些,太阳穴一阵抽紧。
“小意,醒了吗,出来吃饭了。”屋外有人唤他。吴铮下床,推开屋门,屋外是个小院子,院子里摆着一张小桌,一位老者正端着一个盘子往小桌走去,院子两侧有几个架子,晾着些草药。
吴铮走到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一荤两素,摆着两副碗筷。对面老者问:“好些了吗。这次上山采药,你被蛇咬又从半崖上摔下来,可能是伤到了头,睡了很久。我已经给你检查过了,身体上有些擦伤,已经给你用了点药,应该没有大碍。等吃完饭,你把我煮好的药也喝了。”
吴铮点点头,端起了饭碗。大脑里飞快运转:如果这不是另一层梦境的话,就是我重生了?魂穿了?难道我已经……
有筷子伸过来,放了一块肉到他碗里,老者说:“想什么呢,认真吃饭,多吃点,好快点恢复。”
三天后,吴铮基本弄清了状况。他大概率是重生了,现在他住在清岩山脚下,名叫隋意,二十二岁,和爷爷隋唐一起生活。隋唐是方圆百里唯一的药剂师,为人热心,但一生未婚也无子嗣,在隋意五岁时收养了他。爷孙俩卖药为生,过着平淡但安逸的生活。
这一日,爷爷让吴铮去福来镇给一户人家送药,再采买些家用物资。吴铮送完药,在街上溜达着采买,日头有些大,他有些口渴,就在一家茶铺子坐下来喝口水。只听得邻桌有人说,“诶,听说了吗,月泉仙宗又开放收徒了。”另一个声音说,“是啊,应该有三年了吧。听说新宗主上任后,就再没开过宗门,也不收徒弟了。”第一人说,“还不是因为宗主原来的弟子惨死,听说他因为此事消沉了很久。”第二人说,“可不,听说他可中意这个徒弟了,待他极好,谁知会发生这种事。”第一人说,“好?我怎么听说了一些传闻……”第二人问,“什么传闻?”第一人突然压低声音,后面听不清了。过一会声音还是小小的,“宗主现在脾气古怪得很,就算收徒,也不见得有人愿意去。”另一个说,“那可不见得,毕竟他现在修为了得,总有想搏一把的孩子呀。”
吴铮饮尽了杯子里的茶,起身走到邻桌,问:“这位兄台,请问月泉宗怎么走?”
吴铮回家路上想着,他得回宗门去。他从前的修仙之路才走了小小一段,戛然而止。意外来得猝不及防,他得回去搞清楚。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活下去。没有更好的办法,就重入一回宗门,一切从头来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过去区区三年而已,他所依附的这具身体也还年轻,一切都来得及。且月泉宗离清岩山并不算太远,也就是走路两三日的距离,他还能找时间回来看看爷爷。
做了决定,第二日,吴铮就辞别爷爷,踏上了前往月泉宗的路程。
宗门大开。门口的石柱上贴着告示,告示前稀稀拉拉聚着一撮年轻人。
只见告示上写:月泉宗门,收有缘人。欲入此门,亥时登台。
这里的台,自然就是浸月台,离入口并不远,在望舒殿外,是月泉宗集中弟子宣布重要事宜及日常训导的地方。平台中央镶嵌一块巨大的深蓝色带星光的萤石,夜晚能够倒映月亮,仿佛月亮沉入一潭池水。
亥时,山川沉寂,只闻虫鸣。年轻人门陆续来到浸月台,因着夜色和些许的紧张,并不喧闹,也有三两人在低声交谈。
吴铮迈上台阶,一切都还仿佛只在昨日。
只等了一会,从望舒殿出来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身着月白色衣衫,步子迈得有些大,夜风撩起他的袖摆,长发松松地束着,额前几缕刘海显得有些凌乱。殿前点着灯,但他站的位置,一半脸在暗处,看不分明。他站定,说:“开始吧。”
这时,本在右后方的一名身着青衣的少年站到众人面前,说:“现在开始入门测试。只需要各位接下我的三招,便可入门。”
月泉宗的入门测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只试三招,一试筋骨,也就是天资,无天赋者接完第一招便会痛苦万分,无法继续;二试心境,也就是纯念,修仙需要心无杂念,有杂念者无法破除迷障;三试意志,也就是承受力,施术者会在对方天资可承受范围内给予最大的折磨,意志坚定者方能坚持到底。月泉宗对于天资的要求并不高,资质普通的如果意志坚定也有可能选上,只因月泉宗开创者喜欢体验培养的乐趣,愿意花力气教授愿意努力的孩子。
说起来,当前的月泉宗宗主天资也平平,却是他那一辈最努力的,尤其是近几年修为精进飞速,因而坐上宗主位置。
青衣少年捏了个口诀,浸月台马上笼罩在红色结界当中。吴铮感觉周遭空气突然升温,自己仿佛笼罩在火焰当中。这感觉熟悉,又有分别,不知是否因为是第二次经历,又或许这具身体的天资更好,仿佛没有第一次那样难熬。周边有人陆续难以承受灼热,陆续离场。
约莫一炷香时间,青衣少年又捏诀,结界颜色成了黑色。这一次,大家的反应就非常不同了,因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有人像喝醉了酒一样开始虚浮走动,有人陷入某种癫狂,也有人发出惊恐的声音。吴铮记得自己从前入门时,在这道测试中,进入的是一个空旷的白色空间,里面只有淡淡雾气什么也不曾出现。师尊曾经说过,他是少见的纯粹之人,也因了这一点,尽管当时他天资平平,最终被收入门下。但这一次,他进入的是一个空旷的黑暗空间。这个空间有些熟悉,空气潮湿,脚下泥泞。他挪动脚步,发现自己陷在沼泽里。是那个梦吗。如果是的话,那身后拖曳他的人也会在吗。他猛然回头看,身后并无人。他内心轻轻吁了一口气。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下沉。他想抬腿迈步,非常非常沉,几乎难以前进,而且仿佛只要用力抬腿,下沉的速度会变快一些。离岸边有一些距离,他深吸一口,努力控制着身体,艰难地往岸边挪动。离岸边越近,下沉得就更多一些。如果是那个梦的话,那团岸上的光亮呢,因为背后拖曳之人不存在,岸边提灯的人也就不存在了吗。他觉得每一步都很艰难,背上的汗已经洇湿了衣服,但很快就感觉不到了,因为胸口以下已经全部沉入泥沼。巨大的恐惧和急切笼罩了他。他觉得自己越着急,就越无法摆脱。他把手臂举在半空中,像个在空气中游泳的人,拼命往岸边移。快了,快到了,再加把劲!但整个胸口已经没入泥沼,某种窒息的压迫感已经开始出现。真的不行了吗,他有些无奈地闭了闭艰涩的眼,好像马上就要尝到泥土的味道了。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他往上拉!吴铮猛的睁大眼睛,但周围太黑了,看不清。他正想喊出声,周围突然大亮,一炷香时间到了。
青衣少年继续施决,结界颜色成了青色。吴铮沉在沼泽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仿佛有数条小虫或者是数只蚂蚁钻进皮肤,在血管里四处游走,啃咬骨头。那感觉又疼又痒,十分难以忍受,让人想往地上摔打自己。周围已经有人因为无法忍受而晕厥,也有人主动出声要求退出。因为有心理准备,吴铮咬牙坚持,把自己想象成一尊没有感觉的石像,把从前学的一段基础心诀念了好几遍,挺到了最后。
测试结束,通过的仅有四人而已。青衫少年退后,那半没入黑暗的白衣人走上前来,头发并没有束成发髻,只是半束在后面,几缕刘海落在前额,一张白净端正却略微憔悴的脸。是宗主许清竹。“师尊……”吴铮在心里默念。他远远望着许清竹的脸,觉得和三年前相比,他的师尊好像变了许多。
许清竹开口:“四位通过了入门测试,将进入月泉宗修炼。现就由各位长老收为弟子。”他的目光在四人之间游走,最后停在了吴铮脸上,接着说,“我也有意收徒,你……”。吴铮心想:“正合我意。重新拜入师尊门下,正好把之前的事探查清楚。”
但许清竹话音未落,一道严肃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