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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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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雪消融,第一束春光带着万物复苏的生机穿过云层投射在这片土地。
“开春了。”
杜怜玉用了两天时间确认和接受,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六岁孩童,还穿到了一个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的古代王朝。
对了,他现在也不叫杜怜玉了,叫窦怜玉。
六岁的窦怜玉望向抱着他的人。这是他……不,是窦怜玉的父亲——窦旭白。
窦旭白抱着窦怜玉走向庭院。他指着院中栽植的一棵梅树,看着怀里的人。问“乖小鱼觉得这花好看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窦旭白道:“那和爹爹一起折一只给娘亲好不好呀。”
两人上行下效的做了一回采花大盗,而后向一处院房走去。
窦怜玉将白梅捧在怀里,窦旭白就稳稳地抱着他走。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要带他去这家铺子买糖糕那家铺子买果脯,说着还时不时偏头蹭蹭自家儿子的脸。
不多时,他们走进一处内室。里间有一容貌姣好的妇人在软榻上看着安静地看着书。
“清舒。”
林清舒,正一品太师林析知家的独女。
“看为夫给你带了什么。”,说着窦旭白献宝似的让林清舒看窦怜玉怀里的花。
“带来了我的小怜玉。”她笑着招手道,“到娘亲这儿来。”
窦旭白细心地嘱咐窦怜玉不要挤到娘亲的肚子,而后便将他放下,拉着他往娘亲身边走去。
窦怜玉顺着窦旭白的目光看向他娘亲的肚子,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林清舒轻轻地抱住窦怜玉将他揽在怀里,后顺势接下他手里的花。目光柔柔的落在窦怜玉身上,头也不抬地冲着窦旭白道:“这花好端端地开在院里你做什么将它折了来。”
窦旭白看着她,眼里满是眼前的人。他拉起林清舒的手,垂下眼帘。“这花原也没什么可稀奇的,可我想再为你亲手折下一只,也想安安为你折一只。”
林清舒怔了怔,看向两人彼此交握的手,又将窦怜玉往怀里带了待。蹙眉道“连孩子也要带走吗?他才六岁。”
这话没头没尾的窦怜玉不懂,可窦旭白明白。
窦旭白每次出征前都会给林清舒添置些什么,有时是一套价格不菲的精致头面,有时是一只可爱温顺的狸奴,有时是难寻的名画古籍……
除此之外,窦旭白会看似漫不经心地做一些戳人心窝的小事——我想再为你描一次眉、做一次饭、磨一次墨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其实这些都是再日常不过的小事,可是这个满腹经纶的人,在这样有可能一去不回的离别前,因着怕她会难过,故而舍不得说些什么煽情的心里话。
所以总是笨拙而郑重地……将所有的依恋与不舍塞进一句小小的“再为你…一次”。
因为怕是最后一次,所以每一次都格外珍重。
久而久之,这便成了他们夫妻俩的默契。
而这一次,他带来的白梅中有一只是他们的孩子折下的。
短暂沉默后,窦旭白叹了口气,无奈道:“昨日下早朝时,皇上先是问起怜玉前些日子的病可有好转,又说龙嗣单薄,忧心大殿下孤独乏闷。恰逢我不日便要出征,皇上的意思是在我离京的时段里将怜玉接到宫里住……”
说到这,他顿了顿,将林清舒搂在怀里,话锋一转安抚道:“夫人不必太过忧思。于私,我同皇上幼时便在一处,于公,这些年南征北战鲜有败绩,也算得上是股肱之臣,怜玉在宫里不会有事的。”
窦怜玉看着眼前这个容貌极俊朗的男人,望着也不过而立之年,竟已是守护一方的将领了。
看来他们的孩子极有可能是死在了那场病里。而这个孩子的父母现在还在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而担心、筹谋、不舍。
殊不知也许在某个安静的早晨他们早就经历过一场无声的生死离别了。
窦大将军一言九鼎,且雷厉风行。午膳过后便带着窦怜玉去买了许多吃食戏具。窦怜玉过了好一整众星捧月的日子。
临行前窦旭白将全府上下叮嘱了一番。小到夫人的日常饮食,大到夫人的临盆时的稳婆、大夫、太医…都提前一一打点好了。
又抽出点时间准备出征时要带的东西,出门前仍是五步一招手,三步一回头,柔情缱绻的承诺着“平安凯旋后立刻将孩子接回来。”等等让夫人安心的话术。
终于成功踏出大门的门槛后,窦大将军便将窦怜玉带入宫,在践行宴上基本认了人,细细交代了几句之后便匆匆走了。
窦大将军再次踏上了那条为国捐躯的慢慢征途。
窦怜玉就这样开启了他在宫里鸡飞狗跳的生活。
窦怜玉被安排在了撷芳殿。这本是宫中未及冠的皇子的住所,但皇帝子嗣单薄,听窦旭白的意思,皇帝应该只有大皇子这一个儿子。
“我之前没见过你。”
那是窦怜玉第一几次见阮元青。他隐隐记得那天晚膳后一个人在偏殿门口溜达消食。就这样遇上了因着好奇偷跑出来看他的阮元青。
眼前的小屁孩一身衣袍实在称不上华贵,甚至可以看出有磨损后缝补的痕迹,可面料款式显然不是那些内侍太监。
他想:这会是什么人呢?和我一样的伴读吗?小书童?
窦怜玉打量起眼前面色不善的小孩。突然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他不得不提防身边的所有事物,神经长时间处于紧绷状态,这个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
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成年人打量一个小豆丁做什么。
窦怜玉不由得为自己的“惊弓之鸟”的行为流露出一丝忍俊不禁,道“我刚到宫里两天,窦将军的孩子。”
“窦将军的孩子……”小豆丁皱眉思索片刻后,“窦怜玉?!你竟然……”
窦怜玉惊奇道“你认识…我?”
“有所耳闻,算不上认识。”
窦怜玉看着眼前故作老成的小孩,心道:皇宫究竟是什么样的地方呢?连这样小的孩童讲话都文邹邹的。
不等窦怜玉多想,不远处有宫娥提着宫灯焦急到“二皇子!”
原来是二皇子,等等,皇上有两个孩子吗?
小孩抬头看了一眼朝他疾步走来宫娥,就开始自报家门“我是阮元青,记住我,我们还会再见的。”
随即便跟着宫娥走了。
窦怜玉回去后从闺女那得知,二皇子原是生活在冷宫里的,一直没人知道,直到前几日她母妃在开春前冻死了。二皇子哭闹不止,宫中一度传言闹鬼了。直到昨日才被发现,皇后娘娘仁慈,便将二皇子记在名下。
原来如此,也是可怜,难怪讲话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次日,窦怜玉被召至乾清宫,在传召太监的领路下踏入了乾清宫的大门。
里面皇帝应是里间处理着什么,命他在门口侍立。
皇帝的名为阮承德,后妃十余位,多为官家女或他国公主,单皇后生于市井。他记得窦旭白临走前嘱托他“皇宫不比家里,你别惹皇上生气。和大皇子好好相处,若是有谁欺负你或是不幸惹了什么祸事,去找皇后娘娘。”
即便早就有所准备,窦怜玉还有些发怵。尽管他一路上都疯狂的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却还是在临门一脚时惶恐。
到底是一句话就能要了他命的人。物理意义上的。
他低眉垂目,形单影只的立在哪里。无人只他心中思绪万千。
殿内声音陡然拔高,像是某个太监在宣读圣旨。
“皇二子,温良谦卑,惇信笃行,宜名元青。”
不多时里间的人便退了出来,正是阮元青。
他的衣着和昨日大有不同,至少再不会有人把他认做书童侍从。
阮元青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恭敬的退出殿外。直至看了窦怜玉,他的脸上才流露出一丝别样的神采。
那是什么样的神情呢?那是……希冀吗?
窦怜玉无暇从那匆匆一眼中品味什么,他被宣进殿了。
对着端坐高位的男人跪地,口称万岁。男人并没有如电视剧里那般说什么“平身”“免礼”之类。
帝王不开口,窦怜玉便只能一直跪着。
他自我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堂堂九五至尊,肯定不会为难一个六岁小孩的。更何况便宜爹不是说了他们是八拜之交…对,我现在是大将军和太师之女的儿子。
想到这儿,窦怜玉心里稍稍定了定。
就在这时一片明黄色的衣角映入眼帘。皇帝俯身将他抱起。
阮承德像不常走动的亲戚那般,一脸慈蔼的开口。“怜玉,还记朕吗?三年前朕还抱过你呢。”
明明是关爱的语气,窦怜玉却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腼腆的小孩,怯怯的看了一眼不太熟悉的客套长辈。
“记得,您是皇帝。”
听到这话的阮承德忽然笑起来,道:“你这小娃子。知道什么是皇帝吗?”
窦怜玉想起窦旭白临走前的叮嘱,于是套用了起来。道:“爹爹说皇上是很厉害的人,我们都是皇上的臣子,要听皇上的话。”
阮承德听了这话应当是高兴的,于是伸手捏了捏窦怜玉的脸颊。怜爱道:“好孩子。”
“以后留在宫里和皇子哥哥一起读书习字作伴可好啊?”
是问句,可他有拒绝的权力吗?既然没有不如说两句好话,表表忠心什么的。
“也陪着皇帝陛下。”
然而这个马屁不知是不是拍到了马腿上,阮承德的脸上反而露出点踌躇。
刹那过后,公事公办的将窦怜玉安排到大皇子现居的端仁宫东所。便让人领着退下了。
端仁宫内。
东所的院落早已收拾妥当。
窦怜玉有心回房试着揣度上意,谁知他前脚到,大皇子后脚就来了。
听了下人的传报,窦怜玉只好做好行礼迎接的准备。
伴随着吧嗒吧嗒的小跑声,一个衣着华贵的小男孩到了他身前。不等他躬身开口说句“万福”之类,小男孩便自顾自拉去了他的手。
语气欢快,眉眼弯弯的摇晃着拉着他的手。“我早听父皇说了,你以后要陪我一起读书,等下了学堂我带你玩好不好。”
那日碰上阮元青后,回去便旁敲侧击的打听了二皇子的事。
他知道了大皇子名叫阮元廷。皇帝子嗣单薄,统共也就两个皇子。二皇子是前些日子,被皇后从冷宫里捞出来的。
想必大皇子是一直没有同龄的玩伴,所以皇帝才命他进宫做伴读。
乍一见新玩伴,阮元廷别提多高兴了。
拉着窦怜玉玩了两天,小孩子总是天然的有着纯粹的无邪和蓬勃的精力。在阮元廷的影响下,窦怜玉也重新体会了一把无忧的童年。
有些人在真正经历过一些或好或坏的事情之前是不会有实质性的成长的,只是年龄到了,也就假装自己长大了。
窦怜玉就是这样的人。他短暂的21年人生,一多半是在学校度过的。他家庭和睦,为人内敛,朋友就那么几个,从未闹过什么矛盾。又舍得在学习上下功夫,人生少了点坎坷便总有份不谙世事的纯粹。
这样的纯粹重新回到孩童的身体,在真正的童真带动下,他几乎快滋生出自己从未“长大”过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