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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番外三 “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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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天雷云散去,修真界千年难遇的天纵奇才,云引真人,飞升失败,灰飞烟灭。
三百年后,满头发丝花白的叶非酩,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女婴,游历归宗。
“非酩,你……”宗主司徒长峰痛心疾首,“你这是逆天而行!可知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叶非酩看着怀里瘦弱的女婴,眉目含笑:“师兄,我若收她做了弟子,她长大后会不会拿剑追着我砍?”
司徒长峰哑口,沉沉叹息。
不久后,千流宗举行收徒大典。全宗皆知,名扬天下的“无妄剑”,云衍峰峰主叶非酩,新收了两名弟子,名为周石和云尹。
彼时,周石八岁,随叶非酩回云衍峰后,与大师兄骆清与二师姐纪怀双三人,一同围在养魂暖玉制成的小床前,望着正在安睡中、肤色白皙的小团子。
“这就是小师妹?”周石没想到,自己的师妹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婴儿。
纪怀双道:“她是师父外出游历后带回来的孩子,这般瘦小,许是身世凄苦,作为师兄师姐,我们应当好好照顾她才是。”
骆清点头:“我打算用一些药性温和的药材,炼制一些加强体质的丹药,尽早给小师妹服用。”
“大师兄……你最好还是先问过师父,不要给小师妹乱吃东西。”纪怀双认真提醒。
未及骆清回应,睡梦中的小云引突然嚎啕大哭,围在床边的三人纷纷瞪大眼睛,不知所措。
下一刻,叶非酩已闪身至屋内,轻轻将小云引抱起,缓缓为她输送灵力,稳固神魂。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小云引再度陷入沉睡。
“小尹身弱,易为外邪所侵而陷入梦魇,还需你们几个平日替为师多照看一二。”
叶非酩略一抬手,三只储物袋落入骆清等人手中。
“这是近十年的修炼资源,骆清和怀双已经结丹,无需为师过多指点。周石,你尚且年幼,需逐步稳固根基,每日辰时来峰主殿,为师传你心法和剑术。”
周石闻言,郑重颔首。只是发现,师尊总会在教导自己时,忽而闪身不见……最后,师徒二人的每日教学,从峰主殿变为小师妹所在的弟子居院前……
随着小师妹渐渐长大,周石还发现,师尊的头发突然从花白变得乌黑,看起来年轻不少,却听师叔们说,师尊他——竟是境界跌落了。
这年,小云引已是三岁。
又是电闪雷鸣的雨夜,小云引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怀里抱着两眼闪着幽幽蓝光的布偶,声音软糯:
“师父,我不喜欢打雷的声音,也不喜欢闪电……你能不能把我的耳朵封住,眼睛也封住,我就听不见,也看不到了。”
叶非酩挥袖撑起一片隔绝雷雨的结界,继而擦去小云引脸上的泪痕,目中尽是心疼:
“为何要封住你的耳朵和眼睛?这样不就听不见也看不到了。”
“谢谢师父。”
叶非酩为她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安心睡吧。师父就在这里守着你,哪也不去。”
语落,叶非酩眉间微蹙,那种灵脉即将爆裂,腐髓蚀骨的感觉,又一次袭来……
“师父,你怎么了?”小云引一双明亮的眼睛,怔怔望着守在身边的叶非酩。
叶非酩舒展眉头,笑道:“师父没事,快睡吧。”
听言,小云引这才闭上眼睛。
之后,千流宗的护宗大阵竟被加固并布置成隔绝雷电的阵法,从此,雷鸣闪电皆被挡在山门之外。
云引七岁时,因身体太过孱弱,与同届弟子闻道时,常瞌睡打盹,直接趴在桌上睡去,因此灵绩滞后,遭到嘲笑排挤。
“叶峰主怎么收了你做弟子?你小师兄周石都筑基了,你连引气入体都困难,和你这种资质的做同门,说出去都抬不起头。”
几个十岁左右的弟子将云引堵在去膳堂的路上,个个神情讥讽,面色不善。
平日里,周石都会来接她,与她一同前往膳堂。可正是因为筑基后需下山历练,周石前几日便已离开宗门。
云引没有理会几人,绕道而行,一颗石子从身后飞来,砸上她的肩膀。
“小废物,没你师兄陪着,怕是连饭也不会吃吧?”
接着,几名弟子发出哄笑。
云引顿在原处,周身气息变化,眼底泛起戾色,继而俯身,拾起一块手掌大的石头,转身向还在笑着的几人走去……
“住手!你要杀人吗?快住手!”
几名弟子大骇,上前拉住再次举起石头的云引,而方才朝她扔石子的弟子,已是头破血流,正捂着脑袋,一脸惊恐地愣着一动不动。
一道灵压闪过,拉着云引的几名弟子跌坐在地,纷纷转头望去。
“叶、叶峰主……云尹疯了!她要杀人!”
见叶非酩飞落近前,且面色沉冷,几名滋事弟子抢先一步告状。
云引眼神冰寒,并未因叶非酩的出现而停手,手中染血的石头,即将砸下……
“小尹!”察觉不对的叶非酩,立刻出声,“先把石头放下,若受了委屈,师父替你主持公道。”
云引一滞,目中杀意缓缓褪去,心神回笼时,看到手中的石头,惊慌松手,石块滚落在地。
叶非酩蹲身,取出一方帕子,捏起她的手,擦净尘土:“别担心,有师父在。我们先去膳堂吃饭。”
“叶峰主,她……”有弟子不甘。
叶非酩已起身,牵着云引的手,向膳堂方向走去。
几名弟子面面相觑,被打弟子的指缝中还不断渗着血迹……这分明是公然偏袒……
膳堂桌前,叶非酩看着迟迟没有动筷的云引,开口询问:
“饭菜不合胃口?那师父带你下山逛逛,看有没有想吃的。”
云引摇头,拿起叶非酩刚才为她擦手的帕子,又为难放下,问道:
“师父,你还有干净的手帕吗?”
叶非酩虽疑惑,还是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了她。
云引拿过帕子,仔细擦了擦手里的筷子,这才开始吃饭。
叶非酩了然,笑道:“一会儿同我回峰主殿,师父教你炼些简单的器具,放进你的储物袋,随时可以拿出来用。”
云引乖巧点头:“谢谢师父。”
黄昏时分,在叶非酩的帮助下,云引炼出了一整套馔具,其中还有一只小茶杯。她很是欢喜,统统收入储物袋,随身携带。
傍晚,叶非酩离开峰主殿,处理白日之事。
欺凌云引的几名的弟子,包括头上包扎着一圈布带的被打弟子,一个个举着装满石子的罐子,手臂颤抖,跪成一排,敢怒不敢言。
司徒长峰听闻此事,前来劝解:“非酩,他们还是孩子,已在此跪了三个时辰,罚得有些重了。”
叶非酩声音平静:“她如今,也是孩子。”
“可她……”司徒长峰撑起一片隔音结界,方才继续道,“她把其中一人头都砸破了,甚至想……她身上的戾气如此之重,便是强行逆天聚魂的后果。还是把人送回临天宗吧,继续留着,恐怕……会成大患。”
“让我把她亲手送回百里桑身边,绝无可能。她身上的戾气,我会设法为她压制,并寻找机缘祛除。师兄若是认为,她会威胁到宗门,我会带她离开。”
“非酩,你怎能……”
未等司徒长峰再说什么,叶非酩已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日月流转,云引已是芳华少女,此刻,正顶着一对双螺髻,走进峰主殿。
她指了指发髻,对叶非酩笑道:“怀双师姐给我梳的,我很喜欢。”
看着她对自己心无芥蒂、天真无邪的模样,叶非酩笑了:“好看。”
云引看了看叶非酩,走到近前,伸手将叶非酩翻卷的一侧袖角抚平,方又向后退了两步:“师父的新衣裳也好看。”
望着那张与从前近乎重合的容颜,叶非酩一时失神。
与此同时,纪怀双亦来到峰主殿,恰好得见此幕,想到近来宗门内的流言蜚语,心下略沉,行至云引身边,顺便将她往身后带了带,才对叶非酩行礼:
“师父,弟子这便带师妹去演武场练剑,不知您是否还有其他吩咐?”
纪怀双向来稳重,是叶非酩最为放心的弟子,本想说没有,但想到“小徒儿”此世的生辰将至,前两年,她的身边就出现一些“没分寸”的年轻弟子……叶非酩嘱咐:
“怀双,小尹,记得师父的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门内这些年轻弟子,心性不定,不可轻信,那些年长些的,城府太深,亦不可轻信。切莫轻易收取峰外之人给你们的东西,十有八九,不是有诈就是有所图谋。”
纪怀双自是清楚,此时她便觉得,一把年纪的师父,对小师妹有所图谋。
“主要是你,小尹,你涉世未深,不知人心险恶,千万要记得师父刚才的话。”叶非酩强调。
云引微愕,还是点头。
自演武场归来时,已是夜幕四合,叶非酩将云引单独召至峰主殿。
“师父,今天真的有位姓邹的师兄,莫名其妙送我礼物,我告诉他,我师父不让我收峰外之人给的东西,他果然立马变脸,气冲冲走了。”
叶非酩露出欣慰表情:“你做得对,这种没能得逞就恼羞成怒的,离得越远越好,不必留情面。”
“嗯,师父说的没错。我原本还有些不解,现在明白了。”
看她梳着一对双螺髻,一脸认真的可爱模样,叶非酩忍俊不禁。
“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师父为你准备了礼物,这份礼物……你应当会喜欢的。”
云引笑眼弯弯:“师父每年的礼物都别出心裁,我肯定喜欢。”
叶非酩却是神情微敛,不知今日过后,她是否还会信任他,对他展现这般笑颜……
“待你收到礼物,我……就会变成你讨厌的人了……”
“师父你说什么?”
叶非酩声音很轻,云引并未听清。
眼前的场景瞬间变幻,下一刻,云引与叶非酩已站在繁华热闹的长街。
“我们下山了?这是瞬移吗?”
云引十分喜悦,走到一处小摊前,拿起一只布偶,转身对叶非酩道:
“这娃娃比师父缝的精致多了,但我还是最喜欢师父做的那个。”
叶非酩只是笑笑,望着她向长街更深处走去。
没过多久,二人行至一座车马不绝的花楼前。楼门上的两只红灯笼又大又亮,伴随着扑面而来的脂粉香,断断续续的丝竹声与男男女女的调笑声,自楼内传来。
“师父,你要带我逛花楼吗?”云引神色如常,询问叶非酩。
叶非酩望着那张从不为世俗所囿的面容,答道:“带你去捉妖,是只风流成性的上古大妖。”
云引眸光一亮,转而却是黯淡下来:“可我只有炼气五层,帮不到师父……”
她失落片刻,继而想到什么,双目又变得明亮,附在叶非酩耳边,小声道,
“我可以当诱饵,引那大妖出来。然后,师父就能瓮中捉鳖了。”
叶非酩眼神复杂,她还是做了同样的选择……
花楼内,挂满红绸的高台之上,扮作花魁的云引,脸上覆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便引得举牌声不绝于耳。
“五千两!”
“八千两!”
“一千两黄金!”
这般高价,已远超老鸨预期,老板艳红的嘴唇咧到耳根,方要开口应下……
“三千金。”
叶非酩声音略沉,手中握着折扇。即便是亲手布下的幻境,他仍是心中有气。
云引向台下望去,目光微怔,恍若眼前一幕似曾相识——但师父的脸,竟有一瞬令她感到陌生……
不出意外,叶非酩终是作为“花魁娘子”的“入幕之宾”,进入烛光摇曳的房间。因心绪不畅,顿觉气血翻涌,剧痛袭卷四肢百骸……他勉强行至桌边,手中化出一壶火灵涎,倒入杯中。
然而,云引却先一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花魁的衣服有十几层,又厚又热……”
说着,她看向叶非酩,两颊已是通红,
“这酒……怎么这么烈……”
她脱去几件外袍,还是觉得闷热不已,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吹风。
叶非酩上前,挡在窗前,无奈道:“你这样,会生病的。”
“可是……”云引醉道,“师父……我热……”
她一边说着,一边解着余下几件外衫。
“小尹,”叶非酩抓住她的手腕,轻声叹息,“师父带你离开这里,改日再……”
云引反手抓上叶非酩的领口,摇头道:“我不走。我要……降妖除魔。你……你敢打乱我的计划……打死你!”
叶非酩一怔,这样的话,绝不会出自“小徒儿”之口,她要想起来了……叶非酩松开了手。
云引醉醺醺地踱至床榻,因脑袋隐隐作痛,靠在榻边,喃喃自语:
“这里是……我为什么会在此处……除妖……我是来除妖的……妖呢?我要除的妖是……”
头疼愈烈,记忆开始混乱……冲破识海桎梏的一瞬,云引一时难以承受,昏了过去。
叶非酩急忙冲到榻边查看,确认她无碍后,不由五味杂陈。
她,真的回来了。
幻境中,熏香袅袅,如梦似幻。一缕清风吹过窗棂,拂动罗帐。
苏醒后的云引,猛地睁大眼睛:
“叶非酩?你怎会在本座床榻!”
叶非酩唇角微挑:果然,她一恢复前世记忆,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便满是警惕与厌恶……
“在想什么?”
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耳畔传来,叶非酩如梦初醒,转头望向眸色温柔的云引。
“想你。”
镜泊宫内,云引浅浅一笑,目光落回手中天卷:
“几千年了,动不动就花言巧语,你这德行,改不了了。”
叶非酩整理一下新做的天衣,靠在玉案旁:
“不就是这样,才能时时吸引你的注意。”
云引抬眸,无奈叹道:“看到了,新衣裳很衬你,就连这天界,也是你最夺目。”
叶非酩心满意足,打开折扇,难掩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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