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飞升》不出墨的羽毛

58、番外二 “这算不算

　　待云引醒来，已身在一处宽敞明亮的洞府之中。

　　以神识探查过后，发现洞府竟是隐藏在须弥崖崖底，难怪一直无人找得到秋望水踪迹。

　　“姑娘醒了，饿不饿？”

　　听到这个突兀的问题，她眼神莫名地看向秋望水。

　　“姑娘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饿得说不出话了。”

　　秋望水一挥衣袖，屋内石桌上顿时摆满各色珍馐。他抬手指向一道薄如蝉翼的肉片，道：
　　“这是刚刚片下的蟒脍，噢，就是姑娘斩杀的那条两极石英蟒身上，最为鲜嫩的部分，蘸上这以月魄清露调制的料汁，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见云引面无表情，秋望水又指向一旁色泽金黄、如盛开牡丹的菜肴：
　　“这道炸蟒皮酥脆可口，油而不腻。当然，已经处理过，无毒。”

　　云引沉默。

　　秋望水却并未作罢，盛了一碗翠绿澄澈的清汤，继续道：
　　“蟒胆九味汤，我用了九种珍稀佐料熬制，清香回甘，不但美味，还能滋养灵脉，固本培元。姑娘不想尝尝吗？”

　　“不想。”云引直截了当。

　　秋望水静默一瞬，问道：“那姑娘想吃什么？哪怕口味刁钻，我也定能令你满意。”

　　“我早已辟谷，无口腹之欲。”

　　虽不知晓这神一阁少阁主意欲何为，但云引所言属实，再者，这些奇怪的灵膳，她绝无可能去尝试。

　　秋望水眼中闪过失望，将手中的“蟒胆九味汤”一饮而尽，似是想再争取一二：“饭菜无毒。我只是想让姑娘尝尝我的手艺。”

　　云引目露疑色：“你拿走这些材料，就是为了做菜？”

　　闻言，秋望水神色坦荡：“不瞒姑娘，我真正的理想，其实是做一名厨修。”

　　云引不置一词，随即起身，向洞外走去。秋望水竟并未阻拦，只是安静跟在她身后。

　　行至洞府门前，云引脚步一滞——
　　成群的凤尾灵鸡与金腹灵鸭满地乱窜，当中还混着几只粉白粉白的十品玉容元宝猪……门口两侧，是成片的菜地和参天的果树，甚至还有一方波光粼粼的池塘，当中豢养着天香龙鲤和灵蟹灵虾，好不热闹。

　　“这些都是我精心饲养的食材，所以，姑娘可以信我了？我真的想当一名厨修，也真的能为姑娘做出任何美味佳肴。”

　　云引回身，看向秋望水：“这便是你离家出走的原因？”

　　秋望水轻笑一声：“姑娘聪慧。没错，我不想当什么少阁主，也不想变成我爹娘所期望的样子。我自小喜欢的，便是厨道。之所以成为一名魂修，都是他们逼我的。我困在神一阁四百多年，没有丝毫自由，什么都要听从他们安排，我过够那样的日子了。”

　　“这些话，还是留着与你爹娘说吧。”

　　云引说着，绕过满地灵兽，向洞府结界走去，召唤盛爻剑，劈向结界。

　　因结界剧烈震荡，鸡鸭受到惊吓，扑棱着翅膀“嘎嘎咕咕”乱叫着，玉容元宝猪亦“哼哧哼哧”地漫无目的奔逃，果树上的灵果接连坠落，连同树干都摇摇欲坠……

　　然而，结界却没有一丝裂纹，未能破开。

　　秋望水踱步至云引身后，缓缓出声：“这结界是由神一阁独有的阵法秘术所布置，姑娘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更何况，我们境界相差悬殊，不管你是想要逃跑、求援，或向我爹娘通风报信，都没有机会。”

　　云引置若罔闻，运转周身灵力，全力一击，盛爻以雷霆之势冲破结界，飞击而出，只是下一刻，裂隙瞬间弥合，恢复如初——云引自己还被隔绝在结界之内……

　　秋望水忍不住笑了：“我都说了，让姑娘莫要白费力气，这下好了，白白丢了把宝剑。此处可是须弥崖崖底，你这剑，怕是寻不回了。”

　　云引转过身，看不出情绪：“你娘说的没错，你品行不差，只是心智不够成熟。”

　　“我娘还与你说过这些？”

　　“若非我师父与你爹娘交好，方才那一剑，或许便会落在你的身上。”

　　秋望水又是一笑，不以为意：“姑娘的师父是？”

　　云引没有回答，凝眉绕过一地鸡毛鸭毛，以及一只哼哼唧唧向她凑来玉容元宝猪，向洞府内而去。

　　少顷，秋望水端着一盘灵果走来，果子被切成小块，雕刻成一朵朵玲珑精致的小花，又以竹枝穿插成树，宛若一株栩栩如生的玉色灵植。

　　“姑娘既无心试菜，不妨用些水果，都是刚才被你震掉的，若不赶紧吃，便不新鲜了。”

　　云引扫了眼跟在秋望水身后，进入洞府的玉容元宝猪，语气平淡：
　　“给他吃吧。”

　　秋望水这才低头看去：“你怎么跟进来了？想被做成脆皮烧肉，请姑娘品尝不成？”

　　“你若把他做成烧肉，怕是神一阁必定会与千流宗结怨。”云引提醒道。

　　秋望水再度看向一旁的玉容元宝猪，目中划过淡紫色微光，随即面色一凛：
　　“你是何时混进来的？！”

　　玉容元宝猪的一对小眼睛，微微一弯，圆润的身形骤然拉长，化作身姿挺拔的人影。

　　“秋少阁主身为魂修，这才察觉……倒是未见得比元婴境修士强上多少。”
　　叶非酩将目光落回云引身上，笑得意味深长，
　　“多亏方才那漂亮的一剑，我才能穿过结界。不过，我千流宗的千幻化形珠，亦是独有，你竟一眼将我认出，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

　　云引神情冷漠：“知道你会跟来，就算是变作一头猪，我也认得出，你向来见缝插针、毫无底线。”

　　叶非酩摘了一朵秋望水捧着的灵果小花，一边吃着，一边笑道：
　　“但我以为，变作一只猪，要比你直接以身犯险聪明许多。也是，你实力强悍，炼虚境修士都不放在眼里，着实佩服。”

　　静立半晌的秋望水，看了看二人：“你们两个……难道有谁把我放在眼里吗？”
　　继而眸光微变，如临大敌，
　　“你们……”

　　此时此刻，洞府结界已从外界开启，由盛爻指引而来的神一阁阁主夫妇，并肩走入洞府。

　　“云小友，叶小友，多谢你们替我夫妻寻到这孩子。”

　　阁主夫人，严夫人略一抬手，两只报酬同样丰厚的储物袋，悬至二人面前。

　　云引瞥过坐享其成的叶非酩，接下面前的储物袋，并收回本命剑。

　　“前辈客气了，那便不打扰前辈一家团聚，晚辈先行一步。”

　　阁主夫妇微微颔首，云引向外走去。

　　再见父母，秋望水垂眸不语，脸色暗沉。

　　“莫再任性，随我们回去。”秋阁主沉声道。

　　原本活跃且话多的秋望水，眼下一声不吭，与先前判若两人。

　　严夫人语重心长：“望水，爹娘是为你好，厨修前途渺茫，在修真界的地位，亦远不及其他修士，你怎能因一时意气，自毁前程。”

　　手中还端着果盘的秋望水，仍是一言不发。

　　见状，秋阁主拂袖长叹，严夫人摇头轻叹。

　　本已跟着云引向洞府外走去的叶非酩，忽而停下脚步，回头道：
　　“少阁主刀功出神入化，所雕灵果未有流失丝毫灵蕴，阁主和夫人可曾尝过他亲手做的灵膳？而且，以少阁主的天资，为何不能魂厨双修呢？”

　　话音落下，秋望水愣怔望向叶非酩，双目翻涌诸多情绪。

　　云引亦停步回身。

　　秋阁主冷肃道：“叶小友，此番亦多谢你向我夫妻二人及时传讯。但你身为剑修，应是明白，多少人终其一生难至顶峰，何况分散精力，再去修习旁的呢？”

　　叶非酩语气谦恭：“晚辈虽修为低微，却喜爱音律，因此，一直是剑音双修。二者相辅相成，反倒令晚辈于心境上受益良多。”

　　“还有这位云道友，”叶非酩看向云引，似故意牵连于她，“她非但剑术非凡，还精通阵法、符术，以及……用毒，实力早已超越同阶修士，正是最好的例子。”

　　“望水和你们不一样。”严夫人蹙眉，脱口而出，“你们二人皆是百年内结婴的天才，他要我们逼迫着才肯修炼，要是再不务正业，去修什么厨……”

　　发觉失言，严夫人一滞，没再说下去。

　　秋望水却是并无意外，唇角勾起一丝自嘲与苦涩。

　　云引瞟了一眼多嘴多舌的叶非酩，不得不开口：“晚辈也以为，少阁主是有厨修天赋的。顶尖的厨修，亦可助自己或他人强健体魄、突破瓶颈。且少阁主已至炼虚境，修为高于我等两个大境界，再过三百年，我们未必能做到如此。”

　　阁主夫妇未再多言。可谁知，只是不过二百年，云引已至渡劫飞升之境，而一直追着她的叶非酩，虽说因太过心有旁骛，耽误了修行，却也到达合体巅峰……

　　秋望水亦知一切不过安慰之语，并未抬眼。

　　事已至此，云引叹了口气，对秋望水道：“少阁主的那道片蟒脍，我可以尝尝。”

　　秋望水猛地抬头：“你……你真的愿意尝试？”

　　云引点头。

　　秋望水大喜过望，在阁主夫妇略显愕然的目光下，重新端出那道晶莹剔透的片蟒脍。

　　云引手中化出一双筷子，夹起一片，蘸了下料汁，放入口中，的确入口即化，回味无穷。

　　她正欲实话实说，出言夸赞，却顿觉境界松动，即将突破。

　　须弥崖上空已是雷云密布，云引飞身而出，叶非酩连忙追了出去，为她护法。

　　秋望水喜极而泣：“爹，娘，你们看到了吗？她只是吃了一口我做的灵膳，就要突破化神了！”

　　阁主夫妇面露诧异，手中皆化出筷子，夹向儿子所做灵膳……

　　事实上，云引是因驱使盛爻冲破结界那不遗余力的一击，方才致使境界将破，一切不过巧合。但就是因这份凑巧，此后，神一阁阁主夫妇没再阻止儿子修厨。百年之后，秋望水不仅继承了神一阁，还成为了修真界炽手可热的宗师级厨修。

　　而叶非酩后来常喝的烈酒，火灵涎，便是秋望水所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