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3 红蓝对抗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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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蓝对抗结束后的第二天，陆辞请了全组喝奶茶。
不是因为他大方，是因为他打赌输了。他赛前跟江临赌一百块钱，说自己能在对抗中击毙沈野。结果沈野毫发无损，他自己的队友倒是被沈野打掉了一个。江临没要他的钱，只要了他一杯奶茶。陆辞觉得请一个人也是请，请一群也是请，索性把红蓝两方的熟人都叫上了。
奶茶店在学校北门外，地方不大，十个人坐得满满当当。
陆辞端着奶茶站起来，举杯：“敬沈野，谢谢你没打中我。”
沈野咬着吸管，面无表情地说：“不是没打中，是你一直在死角里。下次你换个角度，我肯定打中。”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好听的。”沈野说。
陆辞等了三秒，发现没有下文：“……就这？”
“就这。”
许宁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无糖乌龙茶。她不爱喝甜的，但陆辞点单的时候没问她，直接给她点了招牌奶茶。她没说什么，把奶茶推给了旁边的周明朗。
周明朗喝了两杯，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方屿白坐在他旁边，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寸。
江临推了推圆框眼镜，忽然开口：“陈飞铭，你的复盘报告写完了吗？”
陈飞铭正在嚼珍珠，闻言差点呛住：“周三才交，你急什么？”
“我替你急。你写东西的速度，大家都懂。”
“我写东西怎么了？上次那个案例分析，教官还夸我了。”
许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教官夸你逻辑清晰，但错别字太多。你写‘侦查’写成了‘侦察’，被扣了两分。”
陈飞铭张了张嘴，转头看宋时景。宋时景正在喝自己那杯三分糖的乌龙奶茶，接收到陈飞铭的目光后，平静地说：“确实写错了。”
“你怎么也帮她们说话？”
“陈述事实。”
陈飞铭用力吸了一大口珍珠，腮帮子鼓起来，嚼得咯吱咯吱响。他嚼完那颗珍珠，用吸管戳了戳杯底的椰果，闷声说：“老宋，你能不能站在我这边一次？”
“我哪次没站在你那边？”
“现在。”
“我现在就在你旁边坐着，物理上已经站在你这边了。”
许宁笑出了声。她很少笑出声，一般都是嘴角弯一下就算了，马尾随着笑声轻轻晃动，她用手背挡了一下嘴，眼睛弯起来。
陆辞趁机说：“许宁你笑起来挺好看的，平时别老绷着脸。”
许宁放下手，表情瞬间恢复平静：“谢谢，我不需要你的评价。”
陆辞被噎住了。沈野在旁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他每天都说这种多余的话，习惯了就好。”
江临推了推眼镜，转移话题：“下个月的体能考核，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个话题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秒。
体能考核是每学期的固定节目，项目包括五公里跑、引体向上、仰卧起坐、4×10米折返跑。宋时景的五公里是弱项，陈飞铭的引体向上是强项。方屿白各项都比较均衡，但每一项都不突出。周明朗折返跑总是踩线，每次都扣时间。
“我折返跑又练了。”周明朗说，“这次绝对不会踩线。”
方屿白看了他一眼：“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踩了三次。”
“这次真的不会。我专门在网上看了教学视频，脚尖着地，重心降低——”
“你看视频不如让时景教你。”陈飞铭插嘴，“他折返跑满分。”
周明朗转头看向宋时景。宋时景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把杯子放在桌上：“周三下午，操场。”
“时景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别，你跑及格了再说。”
许宁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我先走了，晚上还要值班。”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陈飞铭。“陈飞铭，你的复盘报告要是写不完，可以找时景帮你改错别字。他应该不会拒绝。”她笑了笑，推门走了。
陆辞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许宁这个人，其实挺有意思的。”
沈野说：“你对她有意思？”
“不是！我就是说她性格有意思！”陆辞的声音高了半个调。
江临端起奶茶杯，遮住了自己半张脸。他的嘴角在杯子后面微微翘了一下。
晚上回到宿舍，陈飞铭真的开始写复盘报告了。
他坐在桌前，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表情难得的严肃。手指在键盘上敲敲停停，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周明朗在上铺打游戏，耳机戴得严严实实，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方屿白在浇花，动作跟平时一样慢，像在进行某种修行。
宋时景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陈飞铭身后，看了一眼屏幕。
第一行：“本次红蓝对抗中，蓝方在防守阵型的布置上存在以下问题——”
光标停在那里，后面的内容一个字都没有。
“写不出来了？”宋时景问。
陈飞铭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知道还问”的委屈。“你帮我看看，开头这样行不行？”
“行。但你后面要写具体问题，不能只写‘存在以下问题’然后不写。”
“我知道。我这不是在想吗。”
宋时景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弯腰凑近屏幕，指着第二行说：“你从楼梯口的防守失误写起。当时你的位置太靠前了，掩体没有利用好。你蹲在课桌后面，但课桌的高度不够，你的肩膀露出来了。如果我当时不是从正面冲，而是从侧面射击，你早就被击中了。”
陈飞铭听完，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又停下来。“你当时为什么不从侧面射击？”
“因为侧面有障碍物，我需要先清掉那个障碍物。但冲楼梯的时候没有时间。”
“所以你选择直接冲上来撞翻桌子？”
“对。那个动作有风险，但你犹豫了，所以我的风险降低了。”
陈飞铭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沉默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的犹豫让你的冒险成功了。”
“可以这么理解。”
陈飞铭转过头看着宋时景。台灯的光在宋时景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陈飞铭知道他在认真说话。他转回去，开始打字，这次速度快了很多。
方屿白浇完花，把水壶放好，走过来瞄了一眼陈飞铭的屏幕。“写到多少字了？”
“三百。”
“报告要求一千。”
“我知道。别催。”
方屿白没再说话，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书。他翻了两页，忽然说了一句：“你的‘侦查’写错了，又写成‘侦察’了。”
陈飞铭低头看屏幕，果然。他删掉重新打，顺便把前面所有的“侦察”都改了一遍。改完之后他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转了半圈，面对宋时景的方向。
“老宋。”
“嗯。”
“你周三真的教周明朗折返跑？”
“答应了。”
“那顺便也教教我吧。”
“你折返跑又不差。”
“但我想让你教。”
宋时景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普普通通地看着他。但陈飞铭被看得有点心虚，转回去继续写报告了。
周三下午，操场。
周明朗准时到了，穿着一身崭新的运动服，鞋带系了两次，看起来很正式。宋时景已经在跑道上做热身了，压腿、扩胸、活动脚踝，动作标准得像教学视频。
“先跑一个看看。”宋时景说。
周明朗站在折返跑的四条线中间，深吸一口气，听到宋时景喊“开始”就冲了出去。他的起跑很快，但到了折返点，转身的时候脚步明显乱了——右脚踩在了线上，身体晃了一下才稳住，回程的速度比去程慢了不少。
宋时景按下秒表，看了一眼时间。
“踩线了。回程慢了零点七秒。”
周明朗喘着气走过来：“转身的时候控制不住重心。”
“你的问题不是重心，是你的脚落地的时候没有意识去对准线。”宋时景蹲下来，用手指在折返点的地面上画了一条虚拟的线，“你跑到这里的时候，不要想着‘转身’，要想‘踩住线再转身’。先踩，后转，顺序不能乱。”
周明朗试了一次，这次没有踩线，但转身慢了。宋时景又给他演示了一遍，动作干净利落，折返的瞬间身体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脚尖精准地压在线沿，转身、蹬地、加速，一气呵成。
“你再试一次。”
周明朗又跑了一次。这次好了一些，踩线没踩过，转身也没那么慢了。他停下来弯着腰喘气，抬头看见陈飞铭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瓶水。
“你也来了？”周明朗问。
“我来看看。你继续，不用管我。”
宋时景没理他，继续指导周明朗的转身动作。陈飞铭就坐在那里看着，阳光很好，操场上人不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干爽的凉意。他把水瓶放在旁边，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脸晒太阳。
方屿白后来也来了。他不是来练折返跑的，他是来晒太阳的。他带着一本书，在操场边的草地上铺了张报纸，坐下来翻开书。阳光照在书页上，他推了推眼镜，姿态悠闲得像在度假。
沈野从操场另一端跑过来，穿着背心短裤，额头上全是汗。他跑完五公里，经过方屿白身边的时候放慢了脚步。
“你在看书？”
“嗯。”
“操场上看书，不觉得吵？”
“不觉得。你们跑步的声音对我来说是白噪音。”
沈野看了看他手里的书——《刑事侦查学案例选编》。“你管这个叫白噪音？”
“习惯就好。”
沈野没再说什么，继续跑剩下的圈数。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方屿白的背影，摇了摇头。
陆辞和江临也来了。陆辞是来练引体向上的，江临是被他拽来的。陆辞吊在单杠上，下巴怎么也过不去杠面，脸憋得通红，胳膊在发抖。江临站在下面看着他，手里拿着手机计时。
“十五秒了。一个都没拉上去。”
“闭嘴！你再说话我就把你拉上来！”
“你拉不动我。”
陆辞从单杠上跳下来，揉了揉胳膊，一脸沮丧。江临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温和但语气毫不留情：“你回去先练握力，握力上去了引体才能上去。你现在的水平，一天练一百个也拉不上去。”
“你能不能鼓励我一下？”
“你很好。继续保持。”江临说完，自己先笑了。
陆辞看着他的笑容，觉得这个人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更气人。
操场上渐渐热闹起来。跑步的跑步，练体能的练体能，还有几个人在草坪上做拉伸。陈飞铭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单杠区，脱了外套挂在杠子上，双手握住杠，轻轻松松地拉了一个引体向上。下巴过杠，手臂完全伸直，动作标准。他拉完一个，又拉了一个，然后是第三个。
陆辞在旁边看着，表情复杂。“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做？”
“我在练习。”陈飞铭拉完第五个，松手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的握力确实不行。回去多捏捏握力器。”
“我知道。不用你说。”
江临在旁边推了推眼镜：“他说的是对的。你的握力——”
“我知道！我说了我知道！”
陈飞铭笑着走开了。他走到宋时景那边，周明朗已经不练了，坐在地上喝水。宋时景站在跑道上，拿着秒表，表情严肃得像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他练得怎么样？”陈飞铭问。
“比刚开始好了一点。但还差得远。”
周明朗听到这话，水差点呛出来：“时景，你就不能委婉一点？”
“委婉地说，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这个更伤人。”
陈飞铭笑出了声。他伸手搂住宋时景的肩膀，下巴搁在他肩上，整个人靠过去。宋时景被他压得微微侧了一下身体，但没有推开。操场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
方屿白翻了一页书。
沈野跑完了最后一圈，从操场上走下来，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走到方屿白旁边。他低头看了看方屿白手里的书页，说了一句：“你这个案例的嫌疑人作案手法跟我们上次模拟的那个有点像。”
方屿白抬头看他：“你看过这本书？”
“翻过。第三十七页的指纹提取步骤有问题，你们那组的报告里也出现了同样的错误。”
方屿白把书翻到三十七页，看了一会儿，合上书。“回去我改一下报告。”
沈野点了点头，走了。方屿白看着他的背影，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继续看书。
晚饭时间，一群人从操场转战食堂。
陆辞端着餐盘找了张最大的桌子坐下来，招呼所有人过来。他今天练引体向上练得胳膊酸，拿筷子的时候手都在抖，夹一块红烧肉夹了三次才夹起来。
江临看不下去了，直接把自己盘子里那块肉夹到了陆辞碗里。
陆辞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谢了兄弟。”
沈野坐在江临旁边，安静地吃饭。他吃饭的速度很快，但动作不慌不忙，像做什么事情都有固定的节奏。陈飞铭坐在宋时景对面，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过去，嘴上说着“我不爱吃这个”。宋时景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周明朗吃了两大碗米饭，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今天的运动量够了，明天应该能瘦一斤。”
方屿白说：“你跑了几个折返跑就瘦一斤？那健身房可以关门了。”
“我说的是心理上的瘦。心理上瘦了，物理上也会跟着瘦。”
许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端着餐盘在方屿白旁边坐下来。她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只是安静地吃饭。陆辞看到她，立刻来了精神：“许宁，你下周的体能考核有信心吗？”
许宁咽下一口饭，看了他一眼：“满分。”
“厉害。”
“不是厉害，是应该的。警校学生体能考核满分不是基本要求吗？”
陆辞又一次被噎住了。沈野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他每次跟你说话都会把自己噎住，你不觉得心疼吗？”
许宁看了沈野一眼，又看了陆辞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不觉得。”
江临推了推眼镜，低下头，嘴角的弧度大概有二十度。陈飞铭笑得勺子都掉了，弯腰去捡的时候差点撞到桌沿。
宋时景把掉在地上的勺子捡起来，放到陈飞铭的餐盘边上，跟自己的勺子换了一下。“用我的。”
陈飞铭拿起来，笑得更开心了。他咬着勺子的边缘，眼睛弯弯地看着宋时景，像一只吃到了鱼的猫。
周明朗看着这一幕，转头对方屿白说：“老方，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
方屿白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完，说：“吃饭。”
周明朗把剩下的话咽回去了，端起碗老老实实地吃饭。
食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窗外的天从浅蓝变成深蓝，最后变成墨色。操场上的人渐渐散了，路灯亮了一排，把跑道照得昏黄。风从食堂门口吹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许宁第一个吃完饭，站起来收拾餐盘。她端起盘子的时候看了宋时景一眼，说了一句：“周三下午的体能考核，五公里的时候你跟着我跑，我帮你带节奏。”
宋时景还没来得及回答，陈飞铭先开口了：“他跟着我跑就行。”
许宁看了他一眼：“你五公里最好成绩多少？”
“十九分四十。”
“我十九分二十。”
陈飞铭不说话了。许宁端着餐盘走了，马尾在脑后甩了一下，步伐轻快。陆辞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了一句：“她真的好酷。”
沈野说：“你每天都说一遍。”
“因为每天都被酷到。”
江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饭粒，端起餐盘。“走吧，回去了。”
一群人散开。周明朗、方屿白、沈野、江临走在前面，陆辞走在中间还在念叨许宁的五公里成绩，陈飞铭和宋时景走在最后面。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飞铭把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时不时碰一下宋时景的肩膀。宋时景没有躲，也没有刻意去碰，就是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同一条路上。
“老宋。”
“嗯。”
“你周三真的跟着许宁跑？”
“她十九分二十，我十九分五十。跟着她跑确实能提成绩。”
“那我呢？”
“你也可以跟着她跑。”
陈飞铭沉默了一下。“我想跟着你跑。”
宋时景偏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委屈，也不是撒娇，就是很认真地说了一句实话。
“那你跟着我跑。”宋时景说，“我跟她后面，你跟我后面。”
陈飞铭想了想，笑了。“行。”
他们走过操场边的那排路灯，影子从身后转到身前，又从身前转到身后。前面的几个人已经走远了，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陆辞在笑。
陈飞铭快走了两步，跟宋时景并排。
“周三跑完步，食堂吃红烧肉。”
“嗯。”
“你请客。”
“为什么我请？”
“因为我请你喝了奶茶。”
“奶茶是陆辞请的。”
“那你请我吃红烧肉，我下次请你喝奶茶。”
宋时景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只是加快了脚步，追上前面的人。陈飞铭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在路灯下显得毛茸茸的。
他伸出手，把那几根头发按了下去。
宋时景没有回头。
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
——第十三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