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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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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渐浓,苔痕尚青青,黑靴皂鞋轻染绿意。
毕竟是第二次来了,路,已经相当熟悉了。
严亭之轻车熟路地穿过长廊直达前厅,李则甫快步跟在身后。
前厅里,李夫人顾佩姝专程在此等候,见严亭之慢悠悠地进来,急忙躬身行了个礼:“见过严将军。”
严亭之微微颔首示意她起来,然后自顾自地坐在了上座,蒋扬则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对夫妇。
“给严将军沏一壶上好的雪湖龙井来。” 顾佩姝吩咐道。
下人轻喏一声,转身离去。
此时,前厅只剩下这四人。
李则甫刚坐定还未得及整理下摆,上座那位就传来淡漠的声音。“上回我同你们商量的事,不知二位考虑得如何了?”
李则甫手上的动作一滞,沉思片刻后起身。
“不瞒将军,自从上次将军同下官说想迎娶小女一事,我与我家夫人思量良久,觉得此事甚为不妥,原想亲自登门拜访将军说明此事,不料将军亲临,实在是寒舍……”
“李大人只需要回答应还是不答应。”蒋扬插言道。
对于蒋扬而言,这是他最习以为常不过的事情,他知道将军最是听不得文官讲话,一听这些文人讲这些文绉绉的话,好半天说不到正事上就开始不耐烦。
李则甫被突如其来的打断下意识地愣了一下,脸上挂起一丝尴尬的神色,而后又立马恢复如常:“恕下官难以从命,不能将小女嫁与将军。”
听到自家夫君如此直言顶撞当朝有权有势的护国大将军,虽然是早已商量好的结果,可是顾佩姝还是如坐针毡,密切关注着严亭之的一举一动,生怕他一动怒,下一秒就拔刀砍了他们的脑袋也是有可能的。
严亭之听罢,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人。
蒋扬会意,剑随之出鞘,直接架在了李则甫脖子上,吓得顾佩姝立即跪地求情:“将军饶命!我们家玉儿现在还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真的不能嫁与将军,请将军另择良缘!”
可严亭之依旧无动于衷。
此时,丫鬟端着茶进来,看到眼前如此景象,腿脚止不住地发抖,手中的茶杯止不住地摇晃。“将……将军请用茶。”
声若蚊蝇。
“小女的情形,上回将军也是见过的,癫狂之症一旦发作起来,不是寻常人可以制止的,甚至还可能伤人性命,我们实在不敢高攀,还请将军另觅良配。”跪着的顾佩姝眼中噙泪再次求情,随之眼角垂下一滴泪来,她只好悻悻地抽出手帕来拭泪。
这动作在严亭之和蒋扬看来是如此的明显且刻意,想让人不注意都难。
“夫人。”李则甫轻唤了一声,充满了担忧。随即又看向严亭之,虽然脖子上架着刀,却依旧毫无惧色。“下官斗胆,就算今天将军杀了我,下官也不会答应将军的要求的。”
“将军不要啊!请放过我家大人。”顾佩姝声泪俱下。
看来这家人真是软硬不吃啊!严亭之微微眯起眸子,打量着这对夫妇,他们到底是演戏还是真的,他也开始拿不准了,况且上次对李家小姐的试探也试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就此作罢?可是叔父那边……
严亭之想到这儿,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随后沉声道:“蒋扬,我们走。”
蒋扬原本还想看这对夫妇耍什么花招,没想到将军屁股还没坐热,茶都没喝一口就要走了,有些不甘:“将军……”
可是严亭之并没有理会他,而是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他只好迅速收剑快步跟上。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李则甫与顾佩姝相视才略略松了一口气。
“夫人,让你受苦了。”李则甫连忙将顾佩姝扶起,满脸心疼与歉意,顾佩姝摇头笑了笑:“只要玉儿没事就好,则甫,我们绝对不能让玉儿嫁给他。”
“我知道。”李则甫坚定道,并抬手吩咐一个小厮跟了出去。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原本守在马车旁的樊征百无聊赖,看到将军和蒋扬一前一后地出来了,惊讶: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而且将军脸上好似不是那么开心,于是上前两步,察言观色:“将军……”
后面的蒋扬直甩头示意,樊征这才噤了声,忍住没问出口。
严亭之忽然止步抬头望了望天,转身看了一眼那门楣上李府二字,刚好瞥见底下那小厮探出又慌忙缩回的半个头,他回身眉毛上挑,嘴角亦扬一抹不经意的笑意,朗声道:“打道回府!”
蒋扬一愣,“不是,将军,我们这就走了?!”
樊征也向严亭之投去殷切的眼神,他赶了一路的马车,此时的屁股还没完全软下来,他可不想让他的屁股如同死肉般,失去了该有的痛觉。
可惜的是严亭之还是弯起两根手指向前顿了顿,刻意提高了声音道:“走!”随即登上了马车。
蒋扬无望地瘪了瘪嘴,樊征见状把手中的马鞭甩给蒋扬,淡淡道:该你了。“说罢跳上马车,只留下蒋扬欲哭无泪。
蒋扬勒转马头,一甩长鞭,驾的一声,马车便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直到小厮一路小跑,给前厅的二人传回消息,“回大人、夫人,将军一行人已经走了。”
“千真万确?”李则甫再次确定。
“千真万确!”小厮肯定地点点头。
李则甫长舒了一口气,朝小厮摆摆手:“你先下去吧,密切注意门外的动静。”
小厮回了个是,然后疾步退了下去。
“好了好了,这瘟神终于走了。”顾佩姝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在此刻成功地放到肚子里面。
李则甫后退了两步,摸着椅子边踉跄地坐了上去,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嘴里喃喃道:“幸好幸好……”随后双腿往前一蹬,瞬间昏了过去。
顾佩姝见状,慌忙扑上前,摇晃着李则甫的身子哭喊道:“老爷你怎么了,老爷——”
“来人啊!叫大夫,快去请大夫!”
下人们闻声赶来,看到如此场景也是慌得手足无措,乱作一团地去请大夫。
李鸣玉听到前厅如此吵闹,不顾小春阻拦冲了出去,见李则甫闭着眼睛躺在地上,顾佩姝瘫坐在旁边哭喊时,她失神地上前,轻声唤道:“爹!”
可是李则甫已经没办法回应她了。
李鸣玉双眼无神地望向顾佩姝,“娘,这是怎么回事?”
顾佩姝不语,只是一味地摇头,伏在李则甫身上哭泣。
跟在身后的小春也是惊得目瞪口呆,瞬间慌了神红了眼眶,眼泪簌簌地流下来,“老爷,夫人!”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严亭之撩开车窗一角,看着外面阴云薄雾,青丝缕缕,神思也随之飘远了。
此时,马车已经驶出了安乐县。
严亭之恰好看见前面一家店门前有一酒字迎风飞舞,心下一动,侧首吩咐道:“停车。”
蒋扬轻勒马头,“吁”地一下停了下来,回复道:“将军,我们还没到京城呢。”
“我知道。”马车里面传出这几个字。
蒋扬还想再问,不料车帘已经被撩开,一双冷冽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不耐烦道:“下去!”
蒋扬愣了一下,然后“哦“地应了一声,麻利地跳下马车,伸手去扶严亭之。
跟在严亭之身后的樊征看了蒋扬一眼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排一下,我们今晚就在此留宿。”严亭之吩咐。
“可是将军……”
蒋扬刚想问出口,不料被樊征撞了撞胳膊,只好回了句:“是,将军。”
经过方才一事,李府上下无人不被吓出一身冷汗来。
“娘,你放心。张大夫说爹只是因为一时身焦心慌才昏了过去,现在已无大碍,很快就可以醒过来了,你不用太担心。”李鸣玉安抚着因为悲伤过度同样昏了过去的顾佩姝。
“那我去看看他。”顾佩姝作势就要下床。
“娘。”李鸣玉及时制止,“爹爹现在还没醒过来,等他醒了我来叫你好不好,先喝药。”
小春恰好端着药碗进来,“夫人,张大夫说了你现在情绪不稳,需喝些凝神静心的汤药,我加了些冰糖进去,不苦的。”
顾佩姝泪眼汪汪地看着玉儿:“那我喝了是不是就可以看你爹了?”
近乎于哀求的口吻,这让她怎么拒绝?李鸣玉鼻子一酸,哽咽道:“要是爹爹醒来看到娘这样,他会很担心的。”
一滴滚烫的热泪从顾佩姝眼中滑落,她拉过玉儿的手:“玉儿说得对,我不能让你爹看到我这样,我要先好起来。”
“小春,药给我。”
“欸,夫人药在这儿,我来喂你吧。”
“小春,那你伺候娘喝药,我去照看爹。”
小春点头应答,李鸣玉掩泪出去推开房门时,只看见床榻之上,李则甫安安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唇色发白,似乎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不,准确来说是为了他的女儿殚精竭虑、不惜病倒的父亲,不禁抽泣起来。
可要是他们知道她不是李鸣玉的话,他们还会这样对她吗?
关亦恩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