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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李府 晌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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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时分,一辆从京城方向来的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一座大门紧闭的府邸前。
这是一座相当古朴的府邸。
白墙青瓦、片片相覆,铜绿色的砖雕之上刻着“一鹭青莲”和“孔雀牡丹”的纹样。黑门铁环静默着,屋檐上的一对鸱尾交相对应,西边墙角处别出一支绿中带粉的桃花来。
最显眼的莫过于那门楣上的两个大字——
李府。
笔锋清刚、沉稳如松。
一位发束高冠、衣着尊贵的客人从马车上下来,抬眸望着这座可以称得上老旧的宅子,继而一步一步拾阶而上,步履沉稳。
客人站定后侧身立在楹联前,身后的玄衣侍卫领命上前叩响门环。
大门瞬间从内而开,探出一个小厮警惕的脑袋,他略略打量了眼前人:剑眉鹰目,着装严整,腰间还系着一柄佩剑,看起来像是有官命在身之人。他不敢有所怠慢,只是大人吩咐凡是近日来访之人均需通报身份,他不敢贸然放人进来,只好拱手作揖道:“敢问大人是?”
侍卫皱了下眉,神色不快。
怎么今天这厮如此没眼力见儿,难道他不知道他身后这位的身份么?
可看眼前的小厮依旧恭谨地等候着他出示身份的令碟。
看样子还真是不知道!于是他不耐烦地掏出令牌,冷声道:“京城,将军府。”
小厮仔细看了看这块镶嵌着虎纹花边的令牌,清清楚楚的一个严字在上边。
天下分为百家姓,既是严姓又是京城而来的……那便只有当朝的护国大将军——严亭之。
小厮的视线越过眼前人,落在了侍卫身后那个身姿挺拔却浑身泛着杀气的背影上。
莫非此人就是……
他浑身打了个寒颤,忙将视线收回,深深地作了一揖:“请大人稍等片刻,容小人向我家大人通报一番。”
话毕,大门再次紧闭。
门,就这样关上了?!
侍卫愣了一下,这还是他头一回遇到这样的“闭门羹”。
若论以往,只要他出示令牌不管是对方是什么样的品阶,哪个不是对他家将军毕恭毕敬、礼遇有加?就连当今圣上也要给将军三分薄面。
这家人当真是不知死字该怎么写了?!
侍卫回头,鼻孔忿忿出气:“将军,这李则甫也太不识好歹了吧!他区区一个县令……”
“好了,别说了。”严亭之面无表情道, “方才听你念叨了一路,我耳朵里的茧结得已经够厚了。”
嗓音低沉,透露些许无奈。
蒋扬却深知那是强压着怒气的声音,如果他不把嘴闭上,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他只好悻悻地收了声,耷拉着脑袋面壁柱子,余光中他分明看见候在马车旁的樊征在憋笑。
无奈之下,他只好将脸别过一边,喃喃自语:“我话有那么多吗?我还不是为了让大家不无聊嘛?将军怎么能这么说我,人家真的好伤心啊!我以后再也不说话。”
“唉,即使长得帅,也是有人嫌的……”
听着蒋扬琐碎的声音,严亭之无奈地长叹了一声,心想他怎么救了这样一个碎嘴,早知道当年就该让他暴尸荒野,省得现在来祸害他。
严亭之抬头望天。
阴云沉沉的,怕不是要下雨。
对了,今日还是四月四——断魂清明。
若是今日事情办得妥当的话,他还能赶回去给爹娘上香。
整整十年了,思念如丝。
十年前的这一天,他亲眼目睹自己的爹娘倒在血泊之中,凶手却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一夜之间,天人永隔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十多岁的孩子身上,于他而言未免太残酷了些。
自那日起,严亭之便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凶手揪出来为爹娘报仇。
这一天,他已经等得够久了……
不多时,身后门大开。
一位身着灰衣素袍的县令快步迎上前,行拱手礼:“下官见过严将军。”
严亭之缓身回正,面对来人微微拂袖: “起来吧。”
李则甫抬头,刚好与一双讳莫如深的眸子对视上,严亭之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让他惴惴不安。
终究还是来了,他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严亭之略略抖了抖袖子,语气颇淡:“难道李大人打算让本将军就这样一直站着?”
李则甫立即意识到自己有失礼仪,于是往旁边退了一步,朝严亭之拱手请道:“下官失礼,将军里面请。”
严亭之抬腿迈步往里走,经过那小厮身边时,玩味地看了李则甫一眼:“这小厮新来的?”
李则甫俯身称是。
“难怪……如此面生。”
略略一言,意却有所指,难得的是主客二人均心知肚明。
李则甫暗暗心惊:上一次人家来的时候小厮未通报便让他进来,给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后便换了个机灵的小厮,难道就这样被人家一眼就认出来了?
严亭之看着李则甫尴尬的神色,又漫不经心地添了一句:“想来是先前那小厮木讷不懂事,李大人新换个机灵的也是正常的。”
唉。
终究还是失策了,想他纵横官场二十多年,难道……李则甫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话音方落,严亭之随意一笑,从容地往里走。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踏进这府邸了。
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
他可不想再浪费那么多时间与此人周旋。
李则甫小心谨慎地跟在身后,自三天前严亭之突然到访,他就意识到大事不妙了。
就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相安无事了许多年,这下终于要开始掀起波澜来了……
与十年前相比。
此人褪去了青涩却增添了几分硬朗,不仅战功赫赫成为权势滔天的护国大将军,还有那刻意隐藏的阴险亦越发按捺不住。
这次,他怕是躲不过了。
四月四,上巳清明。
桃始华,仓庚鸣。
前院已经是一片花团锦簇、繁花似锦的氛围。
“小春,你在看什么?”
李鸣玉见丫鬟小春鬼鬼祟祟地躲在柱子后面偷看,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春陡然一惊,手一抖,眼见着案几就要坠地,李鸣玉信手一扶,便将其稳住。
装糕点的白玉盘依旧停当在原处。
呼~
主仆二人皆长舒了一口气。
“小姐,你好厉……厉害。”小春满心雀跃,可刚与李鸣玉打探的目光对视上,她便心虚地垂首解释,“我……我没看什么。”
眼神飘忽,说话紧张。
明显这是在撒谎!
况且刚刚的一切李鸣玉都看在了眼里:两个陌生男子在前,爹爹跟在身后,一前一后地往前厅去了。
“哦,是么?”她挑了挑眉,没有立即拆穿,而是拈起一块云酥糕随意坐在了旁边的青石凳上,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漫不经心地说道:“小春,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啊!
小春急得扑通跪地,案几举过头顶,带着呜咽声道:“小姐,对不起,小春不是有意要骗小姐的。”
“小春,你这是做什么?”李鸣玉看见小春又犯了动不动就跪地磕头的老毛病,急得连忙起身将她扶起。“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要动不动就跪地磕头。”
“对不起,小姐!”小春刚说出口就受到了李鸣玉的眼神警告,只好连连道:“小姐,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说这三个字了。”
李鸣玉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春却微微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小姐到底怎么了,怎么醒来之后就变得奇奇怪怪的,难道是那天……
“小春!”
“呃,小姐,我在!”小春赶紧拉回思绪。
李鸣玉起身走了两步,又一个急身回头,惊呼道。“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个男子就是前几天推我落水的那个人对不对?”
难怪她刚才觉得小春看的那个人的背影很是眼熟,想了老半天想也不起来,她才反应过来那个人就是推她落水的杀人凶手。
“嗯。”小春下意识地应了一声,接着又意识到不对,猛地直摇头:“不是不是,小姐,不是的。”
“怎么可能?”李鸣玉一脸狐疑地盯着小春,“我刚刚都认出他的背影来了。”
“小姐,真的不是,你认错人了!”小春一副痛苦面具。
李鸣玉看着小春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在说假话,她开始托着下巴思索道:“那就奇了怪了,刚才那个人的背影怎么那么像呢?”
小春苦笑:“也许只是长得像而已呢?”
她回头瞪了一眼,小春急忙噤声,连连摇头。
李鸣玉依旧踱步思考着,总觉得那里不太对劲,这家人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她,刚才那个人的背影又那么眼熟,明明就是她落水时最后见到的那个背影。
唉!
她这个李家小姐当得也太憋屈了,就连丫鬟对她也是东瞒西瞒的,她还不能发作。
自从三天前李鸣玉一觉醒来,她就发觉自己好像被困在梦境里了。这样描述好像有歧义,但事实就是这样,她在古代的时空里醒来,却被困在现代的梦境里。
这真的是太可怕了!简直到了细思极恐的程度。
她摇了摇头,试图将这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说不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她就可以醒来了呢。
李鸣玉抬头望天,长叹了一口气。
暗云沉沉,阴雨朦胧,压抑得一如她的心情。
“走了。”李鸣玉垂头丧气地转身走进房间。
小春看着她落寞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这样瞒着小姐是不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