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76、重逢3

　　掌心落空的触感，像一道寒流，顺着宋江澪的指尖，一路蔓延到心脏。

　　他僵在原地，看着章璟死死抵着吧台的模样，少年脊背绷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眼底的恐惧浓得化不开，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透着一股易碎的慌。

　　咖啡店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海风，卷着棕榈叶的沙沙声，钻过玻璃门缝，溜进来，拂过地上的碎玻璃，折射出细碎的、晃眼的光。

　　靠窗的那对情侣，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相视一眼，压低了声音结账离开。风铃叮铃作响，像是在替这场难堪的重逢，划下一道仓促的休止符。

　　宋江澪缓缓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的、少年手腕上的微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只能看着章璟。

　　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看着他那双，曾经盛满了少年意气，如今却只剩下惊惶和疏离的眼睛。

　　四年。

　　他找了他整整四年。

　　这四年里，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他，梦里的章璟，还是四年前的模样，站在考场外的老槐树下，冲他笑，眉眼弯弯，带着阳光的味道。

　　他以为，重逢会是一场久别重逢的拥抱，会是一句哽咽的“我好想你”。

　　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副兵荒马乱的模样。

　　他的少年，怕他怕到了这种地步。

　　宋江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

　　他缓缓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怕自己再靠近一点，就会惊走眼前这只，已经受了太多惊吓的小兽。

　　“我……”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卑微，“我没有恶意。”

　　章璟没有说话。

　　他依旧抵着吧台，头微微垂着，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看不清情绪。只有肩膀，还在微微耸动着，像是在隐忍什么。

　　空气里的咖啡香，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这时，吧台内侧的对讲机，突然滋滋啦啦地响了起来。

　　是后厨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喊着：“阿璟，阿璟，前厅的柠檬用完了，你去仓库拿两箱过来。”

　　对讲机的声音，突兀又响亮，打破了咖啡店里的死寂。

　　章璟像是被惊醒了一样，浑身猛地一颤。他下意识地伸手，抓起吧台上的对讲机，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抖，却刻意压得很低：“知道了。”

　　说完，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头也不抬地，从吧台内侧的小门，快步往后厨走去。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再留给宋江澪。

　　宋江澪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看着吧台上，那只还未来得及清洗的咖啡杯，看着少年刚才站过的地方，残留着的、淡淡的酸梅味的信息素。

　　那是属于章璟的味道。

　　是他刻在骨子里，念了四年的味道。

　　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片碎玻璃的边缘，冰凉的触感，像是刺进了心里。

　　四年了。

　　章璟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会怕他怕到这种地步？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进宋江澪的脑海里，搅得他心口发疼。

　　他想起四年前，章璟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他，性子倔得很，明明是个Omega，却偏偏要和他这个Alpha争高下。篮球赛上，他故意撞了他一下，他能追着他跑半个操场；课堂上，他抢了他的第一名，他能瞪着他，一节课都不消停。

　　可他也会偷偷给他塞草莓糖，会在他被老师罚站的时候，悄悄从窗户递给他一瓶水，会在天台的阳光下，红着耳尖，和他约定要一起去马里港看海。

　　那时的章璟，像一株迎着阳光生长的向日葵，骄傲，又耀眼。

　　可现在的他，却像是一株被风雨打蔫了的草，蜷缩在自己的壳里，连头都不敢抬。

　　宋江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吧台内侧那扇紧闭的小门，眼底的沉郁，渐渐被一股执拗的决心取代。

　　他不走。

　　他等。

　　等多久都可以。

　　哪怕是等到打烊，等到天亮，等到章璟愿意出来见他一面。

　　他有的是时间。

　　四年都等了，不差这一时半刻。

　　宋江澪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好能看到吧台的动静。他没有点咖啡，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小门。

　　夜色渐深，马里港的晚风，带着咸湿的潮气，吹得玻璃窗微微发颤。

　　咖啡店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下班的白领，约会的情侣，抱着书本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进来，点单，落座，谈笑风生。

　　喧嚣的人声，填满了整个咖啡店，却唯独填不满宋江澪心底的空落。

　　他依旧看着那扇小门。

　　看着那扇门，被人推开，又关上。

　　看着后厨的师傅，端着餐盘进进出出。

　　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慢慢指向了晚上十点。

　　咖啡店里的客人，渐渐少了下去。

　　店长从后厨走了出来，看到坐在窗边的宋江澪，愣了愣。

　　她记得这个男人，就是傍晚，那个让阿璟脸色发白的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客客气气地开口：“先生，我们店里快要打烊了。”

　　宋江澪抬起头，眼底带着浓重的红血丝，声音沙哑：“我等个人。”

　　店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吧台内侧的小门，心里大概明白了什么。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是等阿璟吧？”

　　宋江澪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您认识他？”

　　“认识。”店长点了点头，擦了擦手边的桌子，“他来我们店里做了快四年了，话不多，人很勤快，就是性子太闷了点。”

　　四年。

　　宋江澪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章璟逃到马里港，已经四年了。

　　这四年里，他就靠着在这家咖啡店里打工，勉强度日吗？

　　店长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又补充道：“阿璟这孩子，不容易。刚来的时候，瘦得像根竹竿，脸色苍白得吓人，问他什么，都不肯说。这四年，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一个人。

　　宋江澪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能想象得到，一个无依无靠的Omega，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独自打拼的滋味。

　　该有多难。

　　该有多委屈。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得紧紧的，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宋江澪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平时，都这样吗？”

　　“什么样？”店长愣了愣。

　　“很沉默，很怕人。”

　　店长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是。不爱说话，也不爱和人打交道。除了工作上的事，几乎不怎么和我们交流。有时候，客人声音大一点，他都会吓得一哆嗦。”

　　宋江澪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章璟傍晚时，眼底的恐惧。

　　到底是什么，把那个骄傲的少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是因为他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吧台内侧的小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宋江澪猛地睁开眼，目光死死地盯着门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后走了出来。

　　是章璟。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洗去了脸上的疲惫，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背包，低着头，快步朝着店门口走去。

　　像是在刻意躲避什么。

　　宋江澪的心，猛地一跳。

　　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追了上去。

　　“章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在空旷的咖啡店里，格外响亮。

　　章璟的脚步，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