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目张胆》盛页Ovo

69、父亲

　　夜色沉到最浓时，玄关处传来钥匙粗暴的碰撞声，混着浓重的酒气，章璟知道，是章国起喝醉了回来。

　　他正坐在书桌前，指尖还捏着毕罗珺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纸张上毕罗珺记录的公司破产、对曹远毫无掩饰的偏爱，还有让他读专科打工还债的字句，被眼泪晕得模糊一片。小腹的坠痛还在隐隐作祟，像是有根细针在缓慢扎着，酸胀感顺着脊椎往下蔓延，他刚想把日记收进抽屉，章国起就“砰”地一声撞开了房门，酒气瞬间灌满了整个房间，呛得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你他妈躲在屋里干什么？”章国起的眼睛通红，布满浑浊的血丝，说话时唾沫星子喷在章璟脸上，带着劣质白酒的酸腐味。目光扫到桌上摊开的日记，章国起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伸手就把那本烫金日记扫到地上，硬壳封面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拿着这破本子哭丧？你跟你妈一个德行，都是吃里扒外的贱骨头！”

　　话音未落，章国起粗糙的手就揪着章璟的衣领把他猛地拽了起来，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衣领扯破。章璟的后背狠狠撞在书桌边缘，小腹猝不及防撞在桌角，那股熟悉的坠痛骤然变成撕裂般的剧痛，疼得他眼前发黑，手脚发软，却还是咬着牙挣扎：“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放开？我养你这么大，打你骂你都是应该的！章国起被他的反抗激怒，扬起蒲扇般的巴掌就朝着章璟的脸扇过来。章璟偏头躲开，反手推了父亲一把，这一下彻底点燃了醉汉的怒火。

　　章国起猛地发力，将章璟狠狠推倒在地。章璟来不及撑地，后腰结结实实磕在实木衣柜的棱角上，“咚”的一声闷响在房间里炸开，像是骨头撞在石头上。剧痛从后腰瞬间蔓延开来，窜遍四肢百骸，他蜷缩在地上，捂着后腰弓起身子，连呼吸都带着颤音，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还敢反抗？我看你是活腻了！”章国起骂骂咧咧地走上前，抬脚就要往章璟身上踹。章璟慌忙用胳膊护住小腹，可章国起的脚还是擦着他的腰踹在了地板上，震得他小腹的坠痛又加剧了几分，像是有两把生锈的刀子在腹腔里同时绞动，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他想喊救命，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像只被踩住的猫。

　　章国起的打骂声引来了邻居的围观，楼道里渐渐响起窃窃私语的声音。就在这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毕罗珺的身影出现在楼道口，刚从外面应酬回来，身上还穿着精致的连衣裙，手里拎着名牌包，看到屋里的混乱场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不嫌丢人？”毕罗珺走进房间，目光扫过蜷缩在地上的章璟，又落到章国起涨红的脸上，眼底满是嫌恶，“又喝酒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在家里发酒疯！”

　　章国起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被毕罗珺一骂，更是怒不可遏：“你还好意思说我？要不是你总嫌弃他，他能变成现在这副样子？都是你惯的！”

　　“我嫌弃他？他自己没出息怪谁？”毕罗珺也来了火气，和章国起争吵起来，“公司都要破产了，你就知道喝酒，这个家早晚被你毁了！”

　　两人越吵越凶，从互相指责变成了人身攻击，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章璟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父母，只觉得一阵眩晕，小腹的坠痛再次加剧，耳边的争吵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模糊又刺耳。

　　可章国起却不肯罢休，冲上来就要拦着他，嘴里还骂着污秽的话语。混乱中，章国起随手抄起桌上的水果刀，扬手就朝着毕罗珺的方向挥了过去，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章璟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连呼吸都忘了。他眼睁睁看着那把刀朝着毕罗珺刺去，大脑一片空白，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后腰的剧痛和小腹的坠痛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飞。

　　邻居们见状吓得尖叫起来，有人慌忙拿出手机报了警。警笛声由远及近，很快响彻了整个小区。章国起被警察制服时，还在疯狂地挣扎，嘴里喊着毕罗珺的名字，状若疯魔。

　　章璟蜷缩在角落，看着警察把章国起押走，看着毕罗珺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看着满地的狼藉，只觉得小腹的坠痛越来越明显，却分不清是身体的疼痛，还是心底的恐惧带来的应激反应。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