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散步 如果你见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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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见过医学生的期末周，你也会很同情他们的。
“具有血管系统的活体组织对损伤因子所发生的防御性反应，血管通透性改变、白细胞渗出是炎症最核心的特征……变质、渗出、增生……我背的是第几章来着？”
桃临看了眼目录：第四章 炎症
她淹没在密密麻麻的专业病理中：“我好绝望，才背到第四章。”
寝室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挑灯夜读。桃临后面那位从城墙般的书山里艰难冒头：“……你已经背到病理学了？！”
斜对角在刷题，现在大概是刷破防了，将习题重重一合：“踏马的不写了，八题全错，放过老实人吧。我要点咖啡，你们喝什么？”
旁边那个还在苦苦挣扎：“桃临！双下肢水肿的原因是什么！”
桃临突然被点名：“呃……双下肢水肿……右心功能衰竭？”
“是血浆胶体渗透率过低！”
桃临“嘶”了一声：“你让我觉得自己今晚的书全白看了。”
刷题那个下了单：“失眠白天睡，手疼手切了，头疼头砍了，身上冷送焚化场火化。”
虽然专业书和考点都过了两遍，但考前不看完第三遍桃临总是良心不安。压力实在是太大，她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迟早要猝死在宿舍，于是上网查了查据说超好用的一百种放松方法。她快速过了一遍，感觉其中99种都无法实施，只能选了最后那条相对靠谱的：出去散步有利于身心健康。
统计表格的人不知道是真人还是AI，但桃临一向很听建议，终于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凌晨放空大脑一路走到了学校附近的沿江大道。说是附近，其实距学校也有几公里了，她就是怕到时候人多太吵，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宿舍里其他人还在争分夺秒背书，连放松的心情都没有。
凌晨的天色黑压压的，江边桥灯兀自亮着，沿道的夜灯却只散了暖黄的微光，照不了多少路。这个时间点的风景桃临每天都见，简直熟得和朋友一样亲。街道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往往不多时就自己走了，等过段时间再换下一批。
夜风很凉，水面飘荡的雾气连着带来一丝冰爽，吹得人发昏的头脑都清醒不少。
桃临伴着夜色在江边漫无目的走了一圈，估摸着该回去了，却在前不远看见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正趴在栏杆上眺望远方。
倒不是说这个人有什么奇特，只是桃临望着他的背影，越看越眼熟。
黑夜里看不太清，桃临又有一点近视，但是度数不高所以平常不戴眼镜。她眯眼小步向里凑近了一点，终于识别成功——狼尾耳机加卫衣……这不正是之前她在图书馆撞到的那位吗？
当时惊鸿一瞥实在印象深刻，桃临之后几天特地在学校转了几圈，却再也没看到过他。原以为他不是他们学校的以后再也碰不上面，却是机缘巧合之下在这里又遇上了。
时间接近两点，整条大道只剩他们两人。桃临在原地看了他一会便准备回去，说到底，他们只是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远远看上一眼就足矣，总不能还大半夜跑过去跟人家聊天要微信吧？
经过他身后时，桃临闻到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不明显，但还是呛得她捂了下鼻。
他居然还抽烟？
桃临心中对他莫名其妙升起的好感忽然就消失了。
之后几天，桃临照例来江边每日打卡。神奇的是次次来都能碰到他，好像这也是他的固定打卡地一样。
他有时趴在栏杆上望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会拿个本子不知道在写什么，桃临也不知道他每天来这干什么。这就叫一问三不知。难道他也是期末周跑出来放松心情的？是了，那帖子热度那么高，怎么可能只有她一个人看见。
连着走了好几天，再走就成竞走冠军了，桃临累了，趴在床上听电话那头的喋喋不休。
众欣在外面，背景音吵得很，乱七八糟的嚷嚷声听得桃临头疼，她按了按太阳穴：“你再不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我就挂了。”
“别！”这句挺清晰，悉悉索索一阵，那边总算安静些许。众欣不再接着之前的话题，神神秘秘打听：“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你晚上天天见着那个谁吗，真不打算去认识一下？毕竟这么有缘。”
桃临在床上翻了个身，床板有些年头了，吱呀地响了一声。
“不去，如果你认为和别人在公共场合撞上也算有缘的话，我现在能出门撞一百个。”
“……你坦克兵啊？”众欣顿了顿，“可你不是说他长得很帅吗，这也不打算认识认识？”
桃临看着被上铺挡住的天花板：“那长得帅的人多了去了，我总不见得要全认识一遍吧。”
众欣在那头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大好机会给你不要，不中用啊你。”
后台弹了个电话邀请，桃临看也没看，随手就挂了。
“这种机会以后还是留给你吧。好了不聊了，有人找，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桃临切过去一看，居然是导师打来的。
她家导师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消息是不会立马看的，信息是不会及时回的，今天怎么回心转意给她打上电话了？
导师见桃临没回，给她发了条微信：“下午一点开组会，到时候记得来。”
桃临：……
行吧，也就这种时候导师才会想起她。
去开会的路上桃临一直在骂骂咧咧，组会不提前一天通知就算了，一点钟开把她宝贵的午休时间都占没了。
一场会开了好几个小时，中途还劈下一道惊雷，窗檐上滴滴答答的雨砸得桃临心凉了半截。她晃了晃桌边杯子里的水，地面上波纹激起一小滩白花。
桃临站在楼底望那阴沉沉的天，大地似乎连同着世界轰鸣。
天杀的组会。
雨太大了，直接冲回宿舍楼看样子不大可能。桃临掏出手机呼叫舍友江湖救急，等待中一道声音从后面响起：“你怎么也没走？”
她回头，启源浑身湿透，头发软趴趴地贴在头上滴水，看上去根本就是从河里游了一圈。
桃临看得目瞪口呆：“你……”
启源勉强从嘴角扯出一个笑：“本来都冲进宿舍了，进门发现钥匙没拿。”
笑容不会消失，桃临没忍住偏了下头。
笑到一半，她面色一变：“谢谢你提醒，我也有东西忘拿了。”
启源在她身后“啧”了一声：“早知道不找你了，应该让你也多跑一趟，众人平等。”
前面桃临已进了门，她敲了敲门框：“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还准备拿条干毛巾给你擦擦，看来还是算了。”
启源当即变脸：“呃你刚听错了，其实我是说幸好我回来了一趟提醒你有东西没拿，不然你就要多跑一趟了。”
桃临的工位很干净，主要体现在没什么东西。启源转了半圈也没见着有什么所谓的干毛巾，正欲开问，便见桃临轻车熟路从隔壁拿了一条，丢给他道：“擦吧。”
启源：……说好的不压榨同学呢。
桃临卸力坐进转椅：“你是等雨小了再回去还是什么？”
“看情况，实在不行我住这了。”
桃临不置可否。
舍友说她还有二十分钟才到，等着也是无聊，她干脆和启源聊天：“你工位是哪个？我参观参观。”
启源给自己擦了个半干，领着她到了一格角落的桌子：“这里。”
他的工作点位东西堆得满满当当，桌上全是摆件与杂物，电脑上也装满了小玩意，桃临甚至在墙角看见了一把电吉他，上面贴满了各式各样的贴纸。
她端详许久，不可思议这样一个方圆几平米的地方竟然能塞下如此之多的物品还不觉拥挤。她拿起墙角那把电吉他摸了几下：“你会弹吉他？”
虽然对音乐涉猎不深，桃临却看出它的奇怪：”这吉他怎么只有五根弦？”
“因为这不是吉他，这是贝斯。”启源看上去十分无奈。
“哦，那你会弹吗？”
“会啊，”启源像是等了这一句很久，“我高中玩乐队的，你说的电吉他我也会。”
“好厉害，”桃临由衷感叹，“你现在能弹一首么？”
“现在应该有点难，我好久没弹了。”他插好电，拿起贝斯试了试音，摸索着弹了一小串旋律后尴尬道，“算了，还是别了，高中之后我就不咋弹了，好多都忘了。”
“好吧。”桃临觉得可惜。她听不懂，但那一小段旋律很好听。
“嗯……不过我有个朋友会弹，但他更擅长吉他。他吉他弹得可好了，当初还是乐队主力呢，刚那段就是他谱的。”说起这所谓的朋友，启源颇有些滔滔不绝的意味，“唉，可惜我家里不让我走音乐，我就放弃了，要是坚持的话说不定能和他一个学校呢。”
“那挺可惜的。”桃临对乐器的兴趣大于他朋友，伸手学着启源的动作弹了几根弦，被自己制造的噪音吓了个激灵，立刻把电关了。
启源爱惜地擦了擦自己的贝斯：“你想弹吉他么，我让我朋友教你啊。”
“怎么不是你教？”
启源把那句“想让你换个人薅”咽回肚子里，紧急改成：“人家是正经音乐学校的，科班出身不比我靠谱？”
桃临看了眼消息，舍友说她已经到了。
“还是算了，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学。”
启源看她要走，紧走几步追上去：“哎，蹭个伞行不？”
桃临没有管身后小鸡仔般跟着的启源，自顾自走着：“这得看有几把伞。”
启源满怀期待下楼一看，一把伞。
他释怀地笑了。
桃临嘴角抽了抽，安慰他：“没事，没有淋过雨怎能见彩虹，实在不行你去里面捡个垃圾袋套头上跑吧。”
雨更大了，启源孤独地站在楼道口眼巴巴望着桃临与舍友离去的背影。一分钟后，他下定决心，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声音哽咽：
“喂，许期……你能不能来学校给我送个伞？”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散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