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图书馆 这算不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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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要多久？”
“马上。”
图书馆，桃临腋下夹着一本书，边低头打字边走。
身为一名大学三年级学生，她早已摆脱了学弟学妹们那种与她当年抢自习位般的慌张，此刻已经顺利复习完笔记，悠哉悠哉要去还她上个星期刚借的书，顺便赴一个两个星期前便与好朋友定下的约。
微信上众欣的催促没停过。
物体中心竖直向下（众欣）：我都在门口等了114514年了
物体中心竖直向下：你再不来我连尸体都得风干
桃临知道她在胡扯，往常出门不迟到十分钟不是众欣。难得到的比她早一次，这人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去，截止目前已经明着暗着对她表示了好多回。
地球降临时逃跑（桃临）：那正好，听说隔壁的大体老师不够用了
众欣十分自然跳过了她这一句。
物体中心竖直向下：唉，这外面风真大，冷死我了
物体中心竖直向下：我能不能有幸喝到冬天的第一杯奶茶？
桃临刚低头敲了个“不”字，这危险的走路方式就让她遭了报应。
那一刻，她只觉眼前一黑，身体结结实实撞上一道温热，怀里夹着的书没了支撑，“哐”的砸出一声惊天巨响。
“啊抱歉……”桃临下意识看向被撞的那人，他墨色发丝带着浅浅的绿调，发尾比一般人稍长，已经垂到了肩颈，在脑后扎成了一个狼尾发型。而他眼睛居然还是淡淡的水棕，脖子上懒散地挂了一个耳机，拿书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放下来。
木制书架与纸页特有的木香混在一起，落地窗的透明玻璃外点进几块碎光。
世界忽然静止了。
对视上的那一眼，桃临心脏不受控制跳快了好几下。她不动声色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默念：他好帅。
周围人的目光因为那格外明显的一声响而纷纷望向他们，那男生见桃临站在原地没反应，蹲下身，帮她把掉的那本书捡起。
桃临刹那间回神，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人帅呆的一天。她略带尴尬地接过书，对他又是道歉又是道谢的，胡言乱语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鬼话，急匆匆逃离了现场。
桃临很少在她有限的生命中遇到这么难堪的情况，情急之下竟是连书都忘了还，跑得脑子里浆糊都摇匀了。
她隔着院墙回望图书馆，虽然看不见什么，那人的身影却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她晃了晃脑袋，决定明天再来还好了。
手机嗡地响了一声，另一边众欣还在发：不是说马上吗？我都马下了怎么还没看到你人？
桃临边走着，一出校门就看见众欣站在树下，指尖点得飞起，不用看也知道在干嘛。她忽然气不打一处来，隔着马路对众欣喊：“你的CoCo珍奶常温七分糖没了！”
“什么？！”树下众欣猛地抬头，声音几近变了调，撕心裂肺，“不——怎会如此！”
……
“所以你因为和我发消息和一个帅哥撞了，于是你就想扣了我的奶茶？”众欣吸着喜茶里的珍珠问，“我好好奇，他到底有多帅？”
桃临回忆一遍那个场景，脸侧微微泛红：“我也形容不上来，就是感觉很帅……按你的话来说，这叫清冷美人？”
“哇，那确实很好看了。”众欣脑子里瞬间冒了一百个小说男主的脸，“你怎么没偷偷拍一张，我也想欣赏欣赏。”
桃临无语：“拜托，当时那个情况我没当场遁地都不错了好吗，谁还有心情拿手机拍照？”
众欣稍显惋惜：“好吧，那你下次遇上他记得让我瞅一眼啊。”
桃临喝着自己的奶茶：“哪有那么容易遇上，我都在这学校呆了快三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呢，人家说不定都不是我们学校的。”
她不知不觉立了个flag：“反正肯定没那么多次。”
晚上，灯已经熄了，寝室里交谈声渐渐低下去，偶尔有一两句舍友和别人聊天的打字音，而陪伴桃临的只有嗡嗡运转的空调。
她坐在床沿，床边开了一盏小灯，腿上摊开一本复杂的专业书，里面夹着一支笔和一个手机，书上零零散散记了几行笔记。
在等回复。
一直悄无声息的手机终于震动一下，光映得桃临脸上幽幽泛白。界面停在微信聊天框，“正在输入中”的字样停了，随之而来的是几条新消息。
学长（备注）：我最近在做结题报告，没时间帮你看这个实验了
学长：这样，我认识一个学弟，他对这方面还算了解，我把他推给你
学长：（推荐好友）
桃临看了眼天，苍穹之上，星星暗淡无光，黑沉的夜笼罩着大地。总结：凌晨的夜空挺美的。
地球降临时逃跑：好
天色不早了，这个点还醒着的大概率是熬穿了，桃临想着发完好友请求就去睡，而几乎是瞬间，屏幕就跳了一条新消息。
我想睡觉：你是？
桃临震惊于对面的回速，愣怔一瞬才将找他的理由说了一遍。对方很通情达理，听完发了个OK，没过五分钟，OK下就跟了一条足有十个G的文档。
文档名叫：《细胞焦亡在脓毒性休克脏器损伤中的作用机制研究进展》
看她现在肯定是不会看的，再不睡说不定能见到明天的太阳。桃临捧着手机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收了收床铺，如愿以偿倒上了床。
“我想睡觉……”桃临默念一遍这个十分应景的微信名，动了动手指，将自己的名字改成了“我也想睡觉”。
第二天有一节思政课，桃临自认为自己这一科学得还行，上课前将那超大文档存进了备忘录，准备课上慢慢啃。
昨晚几点睡的桃临心里有数，她绕过已经坐下的人和桌上提前占位的水杯，终于在第三排找了个空位，二话不说刷起那篇论文。
她拿了个笔袋挡着手机，上课发的材料被当成了稿纸。
“……病原体脂多糖LPS刺激机体后，分别启动经典NLRP3炎症小体-caspase-1通路与非经典caspase-4/5通路，共同切割执行蛋白GSDMD使其活化……”桃临左手翻看界面，右手一刻不停动着笔。
思政课的空白本被她记得满满当当，其中一句底下划了条重点横线：凋亡最本质区别：边死细胞边疯狂放炎症因子，正反馈无限放大炎症。
她继续往下读，看到后面的数据突然顿了顿，笔尖在纸页晕出一个墨点。
或许是高中习惯没忘全，发消息前，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教授。
这一眼不得了，二人隔着人群遥遥对视。
桃临面不改色，低头继续玩手机。
一分钟后，她听见教授敲了敲黑板：“这题我来找人回答，就……第三排那个双马尾女生吧。”
该来的总会来，桃临起身，视线飞快扫过黑板，脑子里已冒了答案。她组织了下语言：“我认为，身为临床医学专业的学生，首先应该认清医学科研对医疗发展的重要性。现阶段主要以打牢基础医学功底为主，同时也要培养自我科研思维。之后立足临床痛点开展研究，助力医学方向的自主创新。”
教授顺着她的话在黑板写下几个重点：“思路挺清晰的，上课专注一点，请坐。”
有惊无险，桃临坐下，装模作样地闷了口水。
正巧手机上她问的消息回了。
我想睡觉：你看靶器官那段了没，不是写了吗
我也想睡觉：优先级和渗漏没关系啊
我想睡觉：因为内皮细胞广泛焦亡导致毛细血管渗漏呗
我也想睡觉：就不能是别的原因？
桃临看着对面噼里啪啦的正在输入，足足过了十分钟才回了她非常简短的一句。
我想睡觉：哎呀，这样子解释不清楚
我想睡觉：你是哪个系的？
我想睡觉：我干脆去找你吧
我也想睡觉：临床
我想睡觉：几班？
我也想睡觉：一班
我想睡觉：真的假的？我也是一班的
我想睡觉：你叫什么
我也想睡觉：桃临
我想睡觉：我叫启源，你上了今早那节思政吗
我也想睡觉：上了
我想睡觉：第几排
我也想睡觉：三
我想睡觉：哦，那我知道哪个是你了，你转头
趁教授写板书时，桃临迅速向后瞄了一眼，正后方一个男生对她招了招手：“嗨。”
好好的上课突然成了网友面基，还是昨天刚加上的网友。桃临回过身，敲敲打打。
我也想睡觉：到时候去哪，图书馆？
我也想睡觉：你说我们在图书馆会吵起来吗
我想睡觉：……
我想睡觉：那去咖啡馆吧
熬完一个半小时，启源已在门口等着了：“我们真是一个班的啊，我怎么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桃临跨步往楼梯口走：“正常，我也从来没见过你。”
咖啡馆里人不少，一眼望去，简直比图书馆还自习室。二人好不容易找了个空位，桃临也不废话，当即掏出随身平板往桌上一丢，还贴心地准备了本子和笔，做了个请的手势。
启源拔下电容笔试了试手感，抬手将菜单递过来，不紧不慢控诉：“你一直都这么压榨同学吗？”
桃临看过几眼，对服务员点好餐：“没有，我平时压榨的不是同学。”
启源正翻过一页资料，闻言没忍住笑出声：“……学长认识你真是他的福气。”
他指着一段数据说：“是这里吧？你看，LPS刺激后caspase-11的活化时间窗，和临床上脓毒症患者早期高炎症期的窗口高度重合。”
桃临没有接话，笔尖在纸上点了两下，忽然抬头：“但如果GSDMD的N端片段在入核前就被自噬降解了呢？我看Nature上那篇论文提到，自噬受体p62可能介导了这一过程——那这个时间窗的意义就要重新评估了。”
启源愣了一秒，手指悬在平板上方迟迟没能落下去。
他低头翻了翻自己那份资料，确认那是根本没收录的内容。
“……你连那篇都看了？”他语气里难得带了点认真，“那篇去年发完就争议很大，我们导师说本科生没必要深究。”
桃临眼睛没离开屏幕：“但是验证争议性假说，不才是一种乐趣吗？”
启源眨了眨眼，重新看向桃临的神情带上了一丝感叹与崇拜：“你今年真的才大三吗，研究生课题当睡前故事看啊？”
桃临对他的目光宠辱不惊：“如假包换。”
而事实证明启源认识桃临也是他的福气。一个小小的资料包二人居然从上午讨论到了中午。
“行了。”启源气势磅礴划完最后一笔，激动得笔杆子差点从手里飞出去。很久没这样酣畅淋漓的和别人学术讨论了，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高中那几年盛夏。
桃临也讲得口干舌燥，拿起边上的咖啡喝了一大口，热饮的温度冰得她“嘶”了一声。
她收拾着桌上的残局：“今天多谢你了，下次有实验还找你帮忙。”
启源正仰头灌着饮料，听完彻彻底底全呛在嗓子眼里，好险没给他咳晕过去。
“咳咳咳……你说你叫桃临是吧，行，回去我就给你拉黑了。”他悲愤地放下茶杯，“你难道没有别的认识的人给你薅吗？”
桃临理完资料，顺手将启源的单一起付掉，面带微笑对他：“如果有我还会找你么？要不你给我推荐几个？”
启源闷头干掉最后一口，跟着站起身：“你这样问，我一时之间还真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外面太阳有些刺眼，他伸手挡了一下光，一脸生无可恋，“马上期末周，我劝你善良。”
“放心吧，期末周我也忙着，没心情找你，等过了时间再见吧。”
启源头一次见这么逮着人薅的，刚想问她“你家导师是摆设吗”，一转头，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他自己家导师也天天忙得很。启源大人有大量，勉强原谅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图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