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中》怪物物

11、第 11 章

　　“我知道有个地方很适合看烟花。”
　　“什么？”
　　吴野拉着童芒的手飞奔下楼，穿过拥挤的操场，跨过蓝色围栏，跑到一栋废弃的教学楼。吴野弯下腰大口喘气，童芒看着铁门上锈迹斑斑的铁锁，疑惑占据苍白的小脸。
　　吴野没有解释，缓过劲后他走上前握住铁锁两下就打开了。童芒忍不住捂嘴夸道：“班长好厉害。”
　　“锁芯原本就是坏的，只要拧几下锁扣就打开了。”
　　“学校为什么要用一把坏锁？”
　　“可能因为里面不重要吧，这栋楼已经废弃很多年了。”
　　“班长怎么知道锁是坏的？”
　　“因为我看着咿呀砸坏的。”
　　“原来如此。”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去，余晖艰难地穿透灰蒙蒙的玻璃，朝里面投进像橘子一样明亮的颜色。向上爬的时候，童芒不小心踩到台阶上一只干瘪的老鼠尸体，她吓得失声尖叫，吴野赶紧用脚尖把那只可怕的老鼠尸体踢下去，两个人趴在楼梯扶手上，瞪大眼睛看着那只老鼠自由落体砸到地面，这一幕让吴野不自觉地想起朱警官的惨状，他忽然一阵眩晕。
　　“没事了。”
　　吴野强装镇定安慰着童芒，两个人继续向上爬，涂着红色油漆的扶手布满灰尘，他们刚刚触碰的位置留下两对一大一小的手掌，童芒轻轻拍掉掌心的灰尘。
　　四周寂静地只能听见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吴野停下来，童芒抬头看到数字4的蓝色铁牌。吴野带她来到一扇正对操场的窗户前，站在这比在教室走廊看得更远。
　　童芒看了看身后废弃空的教室。天在一瞬间暗下去，操场嘈杂声飘过来，童芒和吴野同时瞪大眼睛，烟花开始绽放。
　　普通的黑色火球在上升时源源不断蓄力，抵达天空时爆炸形成巨大的光圈，无数发光的碎片迅速向周围扩散，直到燃烧殆尽重新坠回地面销声匿迹·······
　　吴野在第一轮烟花落幕前赶紧闭上眼，童芒发现后问他：“班长在做什么？”
　　吴野睁开眼语气欢快地说：“祈愿。如果校长的心愿能实现，那么我的心愿应该也能被烟花带到天上吧。”
　　童芒继续问：“班长有什么心愿？”
　　吴野理所应当回答：“当然是考个好学校啦。”
　　“班长那么优秀肯定能考上好学校。”
　　“如果只是一般的学校我就不用祈愿了。”
　　“是什么学校让班长都觉得很难?”
　　“春杉附中。”
　　吴野报出学校名称后，童芒沉默一会儿后点点头：“那所学校除了对分数有要求，同时也很看重学生综合素质，就算各方面都达标，还有一场入学筛选。从全国各地几千个尖子生里挑选出百位，入学后被分成A、B两个等级，A级生可以顺利毕业，而B级生每个月都要进行考核，直到成绩达到A级，只要出现三次不合格就会被劝退。”
　　吴野依然用保持着轻松的语气：“A级我是不敢想的，那些是我也望尘莫及的天才，我想争取B级。”
　　童芒给他打气：“我相信班长。不过班长为什么会选择那里？如果班长在那里读书，就没办法经常回家了吧。”
　　火焰在吴野瞳孔里闪烁，他露出期待的目光：“我要在那里种一棵茶树。”
　　第三波烟花开始时，童芒学着吴野的模样闭眼祈愿，等她睁开眼，吴野好奇地问她：“你许的什么愿望？”
　　童芒撩起肩头的长发目视前方回答：“希望烟花慢一点坠落。”
　　吴野认真地说：“美丽的东西大多稍纵即逝，正因如此，我们才能学会珍惜。”
　　校庆结束后的第三天刘荣自首了。吴野连着好几天都能在电视上看到刘荣那张诚实的笑脸。
　　刘荣交代自己在绑架shiny当晚就将她杀害，尸体和车都被他抛入深海。
　　吴野和童芒去到现场，是他们很熟悉的地方。
　　礁石滩圈着长长的警戒线，警察挥舞着双手驱逐疯狂涌入的记者们，shiny的粉丝在不远处举着shiny生前的照片控诉，海面漂浮着十几条搜救艇，不眠不休坚持了一个星期的捕捞，仍然没有找到shiny的遗体，以及她那辆红色轿跑。
　　警方因证据不足无法认定shiny死亡的事实，网络铺天盖地的舆论嘲讽警方无能，案件再次陷入胶着。
　　“你能从视频看见shiny的水人吗？”
　　吴野给童芒看刘荣接受记者采访的视频，视频里他戴着手铐站在两名警察中间完整叙述了自己绑架并杀害shiny的动机和过程。
　　童芒皱着眉头看完后点点头说：“比之前淡了很多。”
　　吴野紧张起来：“水人淡下去就代表·······”
　　童芒接过话：“接近死亡。”
　　吴野冷静下来推测：“也许shiny当时只是昏迷，刘荣误以为自己掐死了她，shiny在昏迷中被海水刺激苏醒，逃了出去。”
　　童芒提出质疑：“那她为什么。不报警？”
　　吴野说：“可能她受了很严重的伤，也就是现在你看到她水人变淡的原因，她现在的状态无法指认凶手。”
　　吴野一直在纠结shiny是否死亡的事实，以至于他忽略了其中最诡异最关键的一点，而童芒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
　　“刘荣为什么会自首？”
　　听到这个问题吴野的身体不受控制打个冷颤。
　　一个小偷也许会炫耀自己偷来的宝贝，但是一个杀人犯绝对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杀过人，因为后者承担的代价远超前者。刘荣应该非常清楚承认自己是杀人犯的后果，他的妻子他的家庭都会因此被他连累，尤其对方还是著名女歌手，粉丝众多，其中也不乏激进者。
　　吴野同样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让刘荣自愿放弃自由的生活和美满的家庭。
　　每隔一个礼拜吴野都会去看望咿呀爷爷，这个星期因为他和妈妈来医院看外婆，所以吴野拜托童芒替他去看看咿呀爷爷。
　　出发去医院的早晨，天空飘起淅沥小雨。吴野感觉有些闷打开一点车窗，雨点滴在他嘴唇上，吴野舔了舔，尝出一丝咸味。
　　到达医院后，吴野妈妈让吴野先去陪外婆说说话，她自己转头走向病房的另一个方向。吴野来到外婆住的病房，亲昵地搂住外婆伸向他的手臂：“外婆，我想吃你包的虾仁饺子。”
　　外婆有些困惑地眨了眨浑浊的蓝眼睛宠溺地握着吴野的手：“好孩子。”
　　吴野知道外婆年纪大了听不清楚，于是他拿起桌上的苹果一边削皮一边大声说：“外婆我削苹果给你吃。”
　　这一次外婆听见了，她笑得眯起双眼。
　　小时候吴野爸爸妈妈经常带他去外婆家，外婆家住在金灿灿的水田上面，周围的山坡长满了蓝色的小花，还有几头小羊。吴野喜欢去外婆家，只是爸爸升职后变得非常忙，妈妈要照顾家庭还要兼顾写作，所以他回外婆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吴野还记得外婆以前经常偷偷往他口袋里塞糖。
　　吴野把削好的苹果塞到外婆手心里，吴野妈妈进来脸上带着和外婆同样温柔的笑脸：“妈，你感觉好点了没有？”
　　外婆不说话只是笑着。
　　海田在连下好几天小雨后终于迎来一个大晴天。
　　体育课吴野和童芒没有参与排球比赛，两个人躲到后操场晒太阳。吴野双手撑地凝望天空，看到云团在天空慢慢游走。
　　童芒抬起头眼中留下天空洁白的倒影。
　　好不容易放松片刻，吴野的目光再次变得沉重，自言自语般地问出一连串问题：“和刘荣通话的人是不是刘荣的同伙？为什么朱警官见过那个神秘女人后突然自杀？朱警官到底是谁？她为什么有shiny的电话？指控信息是谁发的？那个人为什么知道我们的名字？又为什么偏偏选择我们？shiny还活着吗？”
　　童芒托腮看向吴野：“有什么关系吗？反正找到了凶手。”
　　即便警方找不到shiny的尸体，最后也会以刘荣的口述结案，最后刘荣被定罪，舆论平息，最终一切都会归于平静，充满疑点的结局也是结局。
　　吴野深深低下头，有种莫名的挫败感。
　　“Will you come to talk to me this night,
　　But she couldn’t find how to push through.
　　I stay,
　　I pray,
　　I see you in heaven far away.
　　I stay,
　　I pray,
　　I see you in heaven one day.”
　　少女的歌声从童芒校服口袋传出来，两个人都被突然响起的歌声吓了一跳。童芒翻开口袋，朱婉的手机从她校服口袋掉到地上，歌词变得清晰，深情的曲调里掺杂了少女青涩的哀伤。
　　吴野一边从地上捡起手机一边问童芒：“这歌声像你的声音。”
　　童芒害羞地使劲摇头：“不是。”
　　吴野笑着说：“挺好听的。”
　　童忙低下头捂住脸。
　　“好吧好吧，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吴野看着碎裂的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后接通来电，接通后听筒里出现一段长时间的噪音，吴野按住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
　　“你这是盗窃，我可以起诉你。”
　　因为噪音的缘故，对方误以为吴野是故意不说话，等噪音结束，吴野莫名其妙被认定成小偷。
　　“我不是小偷！你是谁？”
　　“二手机卖不了多少钱，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把手机送过来，只要我拿到手机，你会得到一笔远超这部手机价值的钱。”
　　男人低沉的嗓音让吴野有种无法呼吸的压迫感，电话里夹杂着翻书的沙沙声。吴野忍不住幻想对面那个男人穿着名贵西装坐在沙发里，一边慢条斯理地翻着书，看得可能是金融财经之类的书，然后一边在电话里恐吓初中生。
　　就像习惯一样，每当吴野面临情绪波动时他都会深吸一口气，因为妈妈教过他只要张开嘴巴大口呼吸，所有不好的东西都会随着空气被吞在肚子里消化。
　　吴野深吸一口空气双手握紧手机：“我不想要钱，也不是小偷，我认识这部手机的主人。我愿意无偿把手机交给你，但是我必须知道你和手机主人的关系，由我判断应不应该把手机交给你。不要把我当成一个只要吓一吓就听话的小孩。”
　　男人沉默许久，吴野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吴野有些懊悔自己说得太冲动，如果他挂掉电话放弃要回朱警官的手机，那吴野就会错失这次了解真相的机会。
　　在这段沉默的较量中，男人似有似无叹了一口气说：“朱婉是我的妻子，唯一的妻子。”
　　童芒抓住吴野的衣服，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吴野对着电话里轻轻说了句：“抱歉。我可以把手机给你，但必须是我亲手交给你。”
　　男人答应见面：“好。”
　　爽快得让吴野有些措手不及：“那我们怎么见面？”
　　“不要找我，我会联系你。”
　　男人说完挂断电话，吴野把朱婉的手机再次交给童芒，感受到童芒担忧他的目光，吴野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我一点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