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余音绕梁LY

82、眼泪 正午阳

　　正午阳光刚刚好，室内满是温热的湿甜，蒸腾起的味道浓烈，像是温好的酒熏得人晕乎乎的，热烈明亮的钻进窗帘的缝隙里，斜斜的撒进房间里，又落到艾熙的眼皮上。
　　温暖的光束落在她微微红肿的眼皮上，她的睫毛抖了抖，又不耐烦的翻过身，正要发几句牢骚，却抓了个空。
　　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昨日那炙热的体温消散，唯有空气里浅浅的薄荷香气飘荡，
　　那是昨夜热烈的余温。
　　艾熙费力的睁开眼，活动着懒散的身子，却还是不想钻出被窝里。
　　被子里的温度是熟悉踏实的，她像是一只幼小的兽，贪恋着温暖的巢穴。
　　昨夜闹得太晚了，就当她正考虑着要不要再睡一觉时，防盗门被拉开了。
　　“睡醒了？”
　　高望舒带着一身冷气走了进来，他先把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放在餐桌上，又倒了一杯温水递给艾熙。
　　“你身上好冷，离我远点。”
　　艾熙正渴得厉害，捧起水杯就咕嘟咕嘟的大口喝着，高望舒怕她喝急了呛到，只好一边顺着她的背，一边替她扶着水杯。
　　“手好冷，别碰我。”
　　艾熙嫌弃的扭了一下身子，避开高望舒伺机而动的手。
　　“我错了...别生气了。”
　　艾熙白了他一眼，将自己重新缩回被子里，像是一个加大号的奶油蛋糕卷。
　　“饿不饿，我买了好多吃的，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又是临期的？”
　　“我不会给你吃临期的东西。”
　　高望舒的声音轻了，脚步声也越来越远，艾熙听见卫生间有细微的水流声，应该是高望舒在洗手，
　　出于职业习惯，他洗手总是很认真。
　　不一会，艾熙就听见被子外面有，窸窸窣窣的塑料袋摩擦声，她知道是高望舒又回来了。
　　“我不想吃，我还没刷牙。”
　　“不是吃的，你钻出来看看。”
　　“我不看，你走开。”
　　高望舒将她连着被子抱到腿上，轻松几下就将她从被子里挖出来。
　　“我不想吃！”
　　艾熙还没看清是什么，就闻到了一阵湿润微冷的茉莉花香，浓郁的花香扑在脸上，记忆就像打开了闸门，飞快回溯到很多节点上。
　　具体是什么时候？
　　艾熙的记忆并没有定格在具体的画面上，只是若有若无的一个虚幻的影，
　　唯有一点是清晰的，
　　那就是与茉莉花有关的记忆，总会连带着高望舒这个人。
　　真的很奇怪，高望舒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会和茉莉花联系在一起。
　　那是一枝很简单的花束，只是用塑料纸随意的扎在一起，就连花枝都没有修建，可却胜在新鲜，
　　含苞的花苞隐匿在绿叶中，绽放的白色花瓣肆意的吐着香，娇嫩的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很像眼泪，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眼泪更柔弱了。
　　“茉莉花，很新鲜的，买菜的时候一个老奶奶卖的。”
　　“没有娇娇包的好看。”
　　艾熙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叶子，冰凉的水珠舔舐着她的指尖，又被高望舒温热粗粝的掌心拂去。
　　“下次送你更好看的，先起来吃点东西，身上还痛么？”
　　问到这里艾熙的火气一下子就起来了，她怒不可遏的把领口向下拉了一下，一个青紫的咬痕明晃晃的落在她肩头。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咬人这个爱好，真成狗了？”
　　高望舒心虚的将她的衣领提上去，点了点自己包裹严实的脖颈，小声辩解道，
　　“你咬的更多。”
　　“你说什么？”艾熙恶狠狠的瞪着他。
　　“我说你要不要吃小鱼饼，我捂在衣服里带回来的，虽然不酥了但是还是热的。”
　　“要吃，但是我还没刷牙。”
　　高望舒随手把花放在书桌上，半跪下来替艾熙穿上自己的拖鞋。
　　“这几天要好好穿鞋，地上有碎玻璃。”说罢，自己却赤着脚去给艾熙准备午餐。
　　“你蠢不蠢，不会给多买一双拖鞋？”
　　艾熙拖沓这不合脚的拖鞋，像只小狗似的哒哒奔向卫生间，高望舒像是才想起来，故作惊讶道，
　　“哎呀，我忘记啦。”
　　“笨，什么都能忘，下午我陪你去买一双，正好家里都被我砸得差不多了，不过也没什么贵重的，到时候一起给你补上。”
　　“好。”
　　高望舒撇过头，确认艾熙进了卫生间，才将鞋柜里备用拖鞋，放进最顶上的柜子里，那是艾熙绝对够不到的地方。
　　艾熙太久没有吃到高望舒做的菜了，尽管只是几道简单的家常菜，也吃得特别开心。
　　她发现高望舒在驯服她，从嗅觉到味觉再到触觉。
　　一点点，潜移默化的编织着一张网，悄无声息的包裹着她，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被缠得紧紧地，无法挣扎。
　　更要命的是，她竟然觉得这份窒息的包裹，异常的有安全感。
　　她好像就连意识也被驯服了。
　　艾熙看着对面正替她夹菜的高望舒，突然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奇怪的问题，
　　“我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
　　高望舒夹菜的手很明显的顿了一下，筷子上的菜正正好落进艾熙的碗里。
　　“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了。”
　　高望舒轻笑了一下，笑得艾熙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实在是太蠢了，
　　“你别笑！”
　　“没有，我觉得你说的对，我们应该上辈子就认识了，上辈子我一定欠你很多眼泪。”
　　高望舒很少讲情话，一但讲起来又过于的认真，他太虔诚了，虔诚的像是一个邪教信徒，
　　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自己的心，血淋淋的剖出来，献到你面前，以示自己的真心。
　　“为什么欠我眼泪？我上辈子干了什么，会让你欠眼泪。”
　　“可能我们很相爱吧，相爱的人才会有很多泪。”
　　“胡说，相爱的人怎么可能流泪。”
　　艾熙虽然没有那么深刻的爱过，但她始终坚信真爱的两个人之间，幸福都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有泪呢。
　　“你不理我的那一阵子，我经常梦见你，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哭了。”
　　高望舒笑得有些苦，那是一个被泪浸透了的笑，风干了还是会有痕迹在的。
　　“我以为是我们缘分尽了，我把眼泪还给你，我们就要散了，后来我发现是我太想你了。”
　　艾熙看着对面这个，已经能看得见男人轮廓的男孩，不知道该给予他什么样的回应。
　　他的感情太沉重了，
　　他是一个什么感情都积在心底的人，越积越深，越积越沉，最后拿出来时，已经沉甸甸的让人接不住了。
　　如果他想要的是其他东西，艾熙可以回应。
　　可他想要的是爱。
　　爱这种东西，艾熙自己都没有，又怎么能分出来递给他？
　　她的爱太稀薄贫瘠了，而他想要的爱又太多了。
　　他应该去爱一个感情多到满溢的人，那溢出来的部分就足够他们相爱一生了。
　　而不是去爱她，一个怎么也填不满的空瓶子。
　　“封建迷信。”
　　艾熙试着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嘻嘻哈哈的回避过去。
　　“我以前不信命的，可是遇见你之后我信了。”
　　高望舒叹了一口气，很沉重的一口气，艾熙从未想过一个人的体内，竟然会团积着这么沉重的一口气，
　　“我们会有好结果么？”
　　高望舒像是在问，又像是在向某个未知的神灵发愿。
　　“什么是好结果？”
　　“你过得好好的，就是我的好结果。”
　　“少说肉麻的话。”
　　“我说的是真的。”
　　“我不想吃了。”
　　“我不说了，再吃一点好不好？”
　　艾熙被折腾的食欲全无，蔫蔫的放下筷子。
　　她也在思考自己对高望舒，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
　　她对他的接受过于的顺其自然了，能造成这种局面只会有两种原因，
　　一种就是高望舒在精心算计自己，步步紧逼最终自己落入了他的网。
　　艾熙垂下眼睛，看着跪在自己脚边，手无足措的高望舒，开始思考另一种原因。
　　而另一种，也是她最不愿意相信的一种，
　　那就是，自己真的爱上了他。
　　可是，她为什么会爱他？
　　是因为她不懂爱，所以才不接受这个原因么？
　　“你再吃一口好不好，或者晚一点我包饺子，那时候你多吃一点。”
　　高望舒端着碗急的团团转，突然不知怎么的，眉头紧皱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怎么了？”
　　艾熙很敏锐的捕捉到他的痛苦，她现在对他的情绪很敏感，哪怕转瞬即逝的痛苦，也能被她察觉到。
　　“没事。”
　　“说。”艾熙的声调提起来几分。
　　“好像跪到碎玻璃上了。”
　　高望舒想笑一笑掩饰尴尬，却被艾熙一把推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别动，我看看。”
　　艾熙蹲在他腿侧，果然看见一粒锐利的玻璃渣嵌在高望舒的膝盖上，幸好他皮糙肉厚的，只是微微浸出些血丝。
　　“对不起。”艾熙的歉意有些蔫蔫的。
　　“你为什么道歉？”
　　高望舒捧起艾熙的脸，明明受伤的人是他，却也是他落下了一个安抚的吻。
　　“我不应该砸东西。”
　　“不怪你，是我没打扫干净。”
　　“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会原谅。”艾熙被高望舒逗笑了，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不会做错事的。”
　　被爱的人永远不会做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