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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失重 【月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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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月】:早上好。
【月月】:今天会下雨,记得带伞。
【月月】:吃饭了么?按时吃饭。
【月月】:今天课好多,中午只能吃便利店了。
【月月】:学校附近有一只流浪猫,我买了猫粮,希望能碰见它。
【月月】:(小猫照片)
【月月】:它好胖啊,应该还有别人喂它。
........
【月月】:晚安。
【月月】:我梦到你了。
.......
【月月】:早上好。
.....
【CC】:吵死了,我不关心你每天干什么!
【月月】:有好好吃饭么?
【月月】:今天降温记得添衣服。
.....
【月月】:早上好。
艾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手机竟然能这样吵,高望舒每天毫无营养的消息,几乎要超过她所以消息的总和。
简直是骚扰!
艾熙对着电话那端的贺兰絮叨着,
“他怎么一天有那么多事汇报,明明在身边的时候跟个闷葫芦似得。”
“你可以拉黑他的。”
“是哎,我怎么没想到。”
“算了,你舍不得。”
“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贺兰那边听起来很忙,隐隐有婴儿的哭声越来越近,最后简直是贴在艾熙耳边在哭,烦得艾熙把手机拿远了些,有些嫌弃的嘀咕着,
“他怎么老是哭啊,一个小男孩天天哭,成什么样子。”
电话那边的贺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底暗骂着,最能哭的那一位,不是你那个小男朋友么。
可嘴上还是耐心地解释着,
“他很听话的,不怎么哭,现在哭是因为饿了。”
“确实,瘦得跟小猫似得,哪有力气哭啊,你说他从小就蔫蔫的,长大怎么娶媳妇啊。”
贺兰噗嗤一声被逗笑了,看着保姆怀里白得几乎透明的婴儿,也升起了几分担忧。
先天性心脏病没办法根治,只能一辈子提心吊胆的养着,时不时再修补一下。
真是可怜了这么小的孩子。
“孩子能健康长大就好,其他的都是小事。”
贺兰像是在自我安慰着,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孩子裸露的小腿,那孩子顿时奶都不肯吃了,侧过脸看着她咯咯笑了起来。
“你现在还真有几分当妈的样子,谁能想到咱们几个人里,最早当妈的是你。”
“你不打算生孩子?”
“我是答应了老师35岁之前生孩子,反正生出来也不用我养。”
“你打算和谁生啊,说的这么轻松。”
“随便找个看得顺眼的生呗。”
艾熙的话说得有几分心虚,字和字都乱成一团了,吐出来都是含糊的浆糊。
“怎么,不和你的小男朋友生?”
贺兰伸手替婴儿揩去唇角的奶渍,那孩子就伸出短小却有力的手指,紧紧攥住她的指节。
小孩子的力气大得奇怪,那么小一个身子,好像全部的力量都聚在手上了。
贺兰抽了好几下也没挣开,只好麻烦保姆掰开那只小手,直到挣开了那只小爪子,她才意识到艾熙一直在沉默。
“怎么,他的基因你不满意?身高长相都不错,学历也可以,而且还很会照顾人,会是个好父亲的。”
贺兰很耐心的把问题以另一种形式问了一遍,这一次说得太清楚了,由不得艾熙不回答了。
“兰兰,蹚浑水的有我就够了,没必要把他也拉进来吧。”艾熙轻笑了一声,只是笑得有些无奈,听起来有气无力的。
“万一他愿意呢。”
“他不愿意,他应该好好读书,然后找一份好工作,娶妻生子过安定日子。”
艾熙回答的笃定,三言两语就替高望舒安排好了一生。
很美满安定的一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却是多少人奢望的一生。
“万一他愿意呢,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安定日子。”
“他那么傻,玩不转的,还是老老实实的吧。”
“CC,他比你想的聪明。”
贺兰突然没头没尾的冒出这一句话,话一出口电话两端的人都愣住了。
“你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艾熙蛰伏许久的警觉心顿起,她就像是一只林间的野兽,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如果是你在百京那会,我给他通风报信这件事,那确实瞒了你。”
贺兰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读报表,没有情绪也没有语气,可能是自己也意识到了这样的语调过于冷漠,随即叹了口气补充道,
“你的命真的很好,能碰到这样一个死心塌地的,别错过,别后悔。”
“你和小皎是约好的吧,都拿命好糊弄我,我要是真的命好,至于现在在村里喂鸡么。”
艾熙对危机的敏锐向来敏感得可怕,她总觉得隐隐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她说不出,但却能感受到。
就像是一根埋在掌心的刺,哪怕和皮肉长在一起,也终会有一天会模糊溃烂。
这阵子高望舒心底也隐隐不安着,
这种不安最早出现在他父亲意外的前夜,他也是好多年后才记起来的,突如其来的变故侵蚀着他年幼的大脑,
一些他想忘记的事情,很自然的就被大脑抹去了。
直到好些年之后,他的大脑自以为他可以承受一切,才又血淋淋的把事情揭开。
那也是一个晚上,一个如童年每一个晚上那样的晚上。
屋子里还是一样的黑,身上的伤口还是一样的痛。
可那一晚,他却似睡非睡的清醒着,明明身体沉重得躺在床上,视线却慢慢升高,升得很高,
高到他可以清楚地看见,墙上那扇小小的窗,以及从窗沿上歇着注进来的月光,
还有躺在床上,眉头紧缩的自己。
那大概是梦里吧,所以看见自己也不觉得可怕,他只觉得皱着眉毛的样子,看起来很愁苦。
不像是个小孩,倒像是个被病痛折磨的老人。
窗外的月光太亮了,亮得像是一盏大探照灯,对着窗口照进来,照得整间屋子都亮堂堂的,
那亮也不对劲,再怎么亮都不可能没有影子。
可这间屋子,竟然真的没有一块影子。
床,桌椅,杂物以及床上的人,都完整的沐浴在光里,就好像那光不是从屋外投射进来的,而是物本身散发出来的。
高望舒觉得很奇怪,他很想走出这间屋子,去看看今晚到底是满月还是新月,怎么能把屋子照得这样亮。
可突然之间,整间屋子都熄了,那暗也不对劲,怎么会一点光亮也没有呢?
那黑暗就像是在吞噬,在繁殖,
那暗不是没有光而形成的,而是黑暗的本身,不知从何处生出来的。
他忘了那轮月了,他现在开始好奇这片黑暗了。
可还没等他适应,他的身体就开始急速下坠,他明明只是一缕魂,此刻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五脏六腑都跟不上,强烈的失重感让他一阵恐惧。
他突然就醒了,
黑暗里还是一片寂静,身上依旧在隐隐作痛,他大喘着气坐起来,四周只有白森森的四面墙。
而今晚,他又重复了这个梦。
梦里他还是高高在上的仰视着自己,这一次他睡得很安心,尽管嘴角没有挂着笑,但至少不再眉头紧锁着了。
他的身边散落着艾熙的照片,照片里的艾熙大多闭着眼,就好像睡在他身旁,
书桌上立着一张合影,是不久前贺兰交给他的,照片上的他还带着几分怯懦的青涩,那是他19岁生日时,在白兰与艾熙的合影。
那是他们唯一的合影。
书桌的角落还摆着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的烟也皱巴巴的,
那是艾熙喜欢的薄荷烟,在韩城没有她常抽的牌子,只好买类似的味道替代。
尽管艾熙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可这间屋子已经不像是他的屋子了,这里面有太多艾熙的痕迹。
今晚,他看清了窗外的月,那是一轮白得发青的满月,晕出冷森森的光,那样的月一定是冷的,带着死亡的凉意。
高望舒在黑暗来临前意识到,这个梦不对劲。
这种梦是不详的。
他挣扎着,却怎么也动弹不得,可他能清楚地看见,床铺上仰躺着的自己,眉头越锁越紧。
他必须得醒过来!
这一次的下坠来得突然,大概是他急于挣扎的缘故,他在无边无际的白光中下坠,那么亮的白光却不刺眼,
他只能瞪着眼睛在白光中眩晕。
他看见不见他的四肢,看不见自己的躯体,他能看见的只有漫无边际的白。
他分不清此刻的自己是什么,
是一缕外泄的魂?
还是一场离奇的梦?
总之他得醒过来,这样的梦是不能继续的。
他终于醒了过来,他的身体先一步坐起来,他捧着脸大口大口的穿着粗气,
他的眼睛就像是真的被白光灼烧过一样,一时无法适应屋内并不完全的黑暗。
他像个盲人似得在四周摸索着,终于在散落的照片下面翻到了手机。
他的手机也是安静的,他与艾熙的对话还停留在,他临睡前的晚安上面。
可他总觉得不对劲,
他的心惴惴不安的提醒着他,有什么不对劲。
他颤抖着手打开时事新闻,就看见排在第一位的是
“滇南特大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