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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夜眠 这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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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高望舒睡得昏沉且不安,梦里浑浊一片,精神活跃着身子却还睡着,他在清醒与昏沉之间不断挣扎着,
等彻底醒过来时,屋内屋外已是一片漆黑。
黑暗中他分辨不出自己身处何时何地,就连自己的四肢都麻木着失了控制。
唯有温暖的酒气在静夜里发酵,粘稠的流淌着,
他觉得胸前很沉很热,像是有什么重物压在胸口上,他一动不敢动,直到听觉也恢复了些,均匀规律的呼吸声顺着胸口,爬得耳朵酥麻一片。
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胸口卧着一个人。
他根本不用于猜测这个人是谁,有这个习惯且会出现在这里的,只有艾熙。
艾熙睡着的时候就像是一只无害的小动物,喜欢寻觅着熟悉温暖的角落。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相拥而眠了,
上一次的相拥就像是隔了很久很久,
就像是在上辈子。
他想抽出胳膊抱紧艾熙,可只动弹了一下,均匀的呼吸声便戛然而止,黑暗中看不清艾熙的神色,只听得出她声音很清明,
“你醒了。”
“嗯。”
高望舒活动了一下被压得麻木的胳膊,轻轻顺着艾熙的背,这样的事以前常做,渐渐地就成了肌肉记忆。
“你为什么回来,谁告诉你我在这的。”艾熙依旧窝在他的胸口,可说出的话却慢慢冷了下来。
“老师告诉我的。”
“他为什么告诉你。”
“我回百京拜访他,他让我和他一起来鹏城。”
“你不要骗我。”
高望舒的胳膊突然收得很紧,紧得艾熙肋骨阵阵发痛,不多时他又突然卸下力气,又开始轻轻顺着她的背。
“我没有骗你。”
高望舒好像叹了一口气,只是声音太小和呼吸声混在一起,听不真切。
“你喝醉了说要带我走,要带我去哪里?”
艾熙兴致突然高亢起来,翻过身仰头看着他,尖尖的下巴硌在胸口很痛,可那双圆圆的眼睛却在黑暗里,闪亮亮的。
“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怎么去,偷渡么?”
高望舒知道,艾熙总喜欢把在乎的东西掺在玩笑话里,好像这样掩耳盗铃,就能真的不在乎了。
所以从很久之前他就发现,艾熙笑起来的时候心里一定很苦。
就比如现在,她的一颗心一定苦成一片片融化的药剂了。
“你能再等等我么?”
高望舒已经说得很卑微了,他已经想不出更卑微的挽留了,
他现在没有任何挽留的能力,只凭着一腔异想天开,无望的幻想着,
“高望舒,我已经30岁了,我好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艾熙的声音软了下来,认识这么久,她还是头一次,这样温声细语的讲着他们之间的问题,
“如果我也是20岁,那我们可以有情饮水饱,在一起就好,不用去想那么多,可我已经30岁了。”
“我不在乎...”
“我在乎,我年级比你大,你不考虑的东西,我要替你考虑的,你还年轻...”
“你别说这种话!”
高望舒想用吻堵住艾熙的嘴,他实在是不想再听见更难过的话了。
可这个吻是冰冷的、苦咸的...
两个人不知道是谁落了泪,两张脸上都是湿漉漉的一片。
“你干嘛,我们像是对苦命鸳鸯,我也没说现在和你分手。”
艾熙后仰了一下脑袋,她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个悲伤的吻了。
“你是说我们现在在一起?”
高望舒很敏锐的抓住了话里的破绽,又紧紧追问着,“我们在一起过?”
“你脑子坏掉了?怀孕的是刘娇又不是你,你怎么还傻三年。”
艾熙突然反应过来了问题的所在,很难以置信的揪着高望舒的头发,逼着他和自己对视,
“那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
“你们那种人不是会...嗯...就是包养...么...”
高望舒自己都觉得难说出口,可断断续续的句子中,艾熙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我每个月给你一万五,你还得包买菜水电杂七杂八的钱,是我在包养你?”
艾熙被他的奇怪且执拗的逻辑,气得眼前一阵发晕,“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这么点钱说成是包养,传出去我得被他们笑话成什么样。”
“我不是特别好看,所以不用很贵的。”
高望舒很坚持的补充着,就被气急了的艾熙狠狠地一口,咬破了嘴唇。
艾熙的牙齿尖锐且不收着力气,腥甜的血液顿时涌了出来,
高望舒觉得比痛觉更强烈的,是酣畅淋漓的快感。
“给你开的是住家保姆的市场价,陪睡是你的额外附赠,蠢死了。”
“那我只是你的住家保姆,对么?”
高望舒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唇,手背上粘稠一片,很快又有新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来,他机械的重复着近乎自虐的动作,
等待着一个问不出的答案。
艾熙伸手拦下他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一向伶牙俐齿的她竟然也笨嘴拙舌起来。
“我当着你舍友的面,承认过我是你女朋友。”
“那段时间,你不是在用我做幌子么?”
话刚说出口,高望舒真想狠狠地抽自己一耳光,今晚自己真的是醉了,脑子都变得不灵光了。
那件事,是两个人都不愿去面对的。
如果没有出意外,高望舒就真的死在那一天了。
“对不起。”
艾熙迟来的答案并不让他满意,反而心里搅着阵阵发痛。
那件事不怪她,至少当事人高望舒并不怪她。
她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没有顾及到的地方,只能说明是他倒霉。
“我真的没想让你去死,一开始我确实想用你来挡刀,可是后来我不想了...想补救的时候有点晚了...”
“所以百京的房子,不是你给我的补偿,而是你给我的分手费,对么?”
高望舒觉得命运真的很喜欢玩弄他,他们明明已经心意相通了,可偏偏什么都要错上一步。
一步错步步错,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对,我以为你出国了,就会很快忘了我。”
“不对。”高望舒纠正道,“你是没想过能全身而退,你向来只做最坏的打算。”
他们的默契有时候也是致命的刀,过于默契的两个人是很难成为情侣的,因为两个人之间很难藏得住秘密。
可却很适合做夫妻。
艾熙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慌忙着想起还没回答高望舒的问题,
“我确实想过,我花好贵的钱买的房子,总得有个去处吧。”
艾熙的声音又开始刻意轻佻起来,她又在说着违心的话。
“你是什么时候改变想法的,我能知道么?”
这个问题不是艾熙不想回答,而是就连她也不知道,那样荒唐的念头是在什么时候起来的。
当意识到的时候,很多东西就已经变了。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不一样的就好。”
高望舒从胸口拿出,被他体温浸润得温暖的玉环,像是逗小猫似的在艾熙眼前晃着,
“你看,我一直带着呢。”
他在刻意地缓和气氛,今夜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太沉闷了,太沉闷就容易催生悲伤。
艾熙绕过摇摆的玉佩,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耳钉问道,
“痛么?”
“不痛,那时候我很难过。”
什么不痛,简直要痛死他了,
那时候的他吃了多少没名分的醋,明明离艾熙最近的人是他,可偏偏不能正大光明出现的也是他。
即使后来明白了那是艾熙有意为之,他太引人注意了,艾熙在藏着他,
可那阵子的痛是真实的,就连回想起来依旧隐隐作痛。
“你为什么放过小凡,他出卖了你。”
既然他现在有名分了,那有些话就不得不提了。
“他也没卖我什么消息,就是一味地挑拨我们关系,所以最后把两头都得罪了。”
艾熙被他小学生告状似的举动逗笑了,揪着他的衣领低低的笑了几声才继续解释着,
“他以前帮了我很多忙,那时候也帮我分散了很多火力,而且他现在在师傅妹妹公司,我还买了他们公司的股票呢,蛮挣的,你要不要买一点。”
“我不要。”
高望舒拒绝的干脆,就像是在赌气。
“真是的,有钱不挣。”
“他早晚会塌房。”
“他们公司又不止他一个艺人,还是蛮稳的,老师也买了,跟着他买准没错。”
“我不要。”
艾熙笑得更大声了,她把头埋进高望舒的颈侧,肩膀一耸一耸的,毛茸茸的头发蹭在高望舒的下巴上,
很痒,
痒得他心猿意马的。
艾熙笑够了有仰起脸,和他鼻尖对着鼻尖,高望舒迟迟没有等来一个吻,却等来了艾熙又一番说教,
“这个世界上很多东西,都不是顺着心情来的,越难受的时候,反而越顺利。”
“我想让你高兴。”
“我们都太普通了,做不来那么随心所欲的事。”
“你在我面前,可不可以多做一些开心的事?”
“哎呀,到了我这个年纪很难再开心的。”
“如果我早一点出生就好了,早一点,也许我们就不会离得这么远了。”
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的胸腔贴的很近,蓬勃的心跳纠缠在一起,滚烫的鲜血也附和着,流淌的频率都堪堪同频。
就好像他们在热烈的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