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余音绕梁LY

75、带你走 鹏城七

　　鹏城七月已是热浪扑袭，地上蠕动的热气像是海浪般湿热，一层层拍打着，头顶的热气则更像是压下来的，劈头盖脸的过来，呼吸里都蒸腾着温热的水汽。
　　自从艾熙到滇南工作，老师在鹏城的住所简直是她的第二个家，她兴冲冲的抱着一大束含苞待放的芍药花，人还未进门就急不可耐的喊叫着，
　　“老师老师，我带回来芍药花啦！”
　　还未见人，就见一大束娇艳的花束递到面前，艾熙本就不是个高身量，整个人几乎被花束淹没了。
　　“也不少买点，芍药花没几天就谢了。”
　　“不是说邵先生最近在鹏城嘛，我想着分他一点。”
　　“他确实喜欢芍药花，等下让你师傅送过去。”
　　“师傅也来了！”
　　艾熙从鞋柜里摆放整齐的男鞋中，抽出独属于自己的小兔子拖鞋，却见摆备用拖鞋的位置空出来一双，
　　她这才留意到门口摆着一双，明显不合乎老师和师傅年龄的男士帆布鞋。
　　“有客人嘛，谁来了？”
　　艾熙实在是想不出，穿这种鞋子的年轻男客人会是谁。
　　有符合年纪的怀疑对象，可他们根本不会穿这种价位的鞋，
　　那会是谁？
　　老师还是一张笑得很温和的脸，用眼神示意她去厨房里看看。
　　艾熙虽不理解，但还是乖乖照做，刚立在厨房门口，就见两个身量相似的男人在厨房里忙碌着。
　　两个身影她都不陌生，一个是她的师傅，
　　而另一个竟然是高望舒！
　　艾熙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不是说好的出国留学么？
　　怎么隔三差五就能见到他！
　　回国的频率都要比普通大学生回家勤快了！
　　高望舒很敏锐的捕捉到了艾熙的视线，就裂开嘴漏出一个傻憨憨的笑，一对虎牙明晃晃的，像是只笨呼呼的小狗。
　　“你怎么又回来了，又有特价机票？”
　　师傅不知道在切什么东西，当当呛呛的切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高望舒像是没听见艾熙的阴阳怪气，依旧笑呵呵的凑过来。
　　他一手用筷子夹着一颗刚炸好的丸子，另一只手小心的虚拖着，边走边不放心的吹着热滚滚的丸子，最后用嘴唇试过不烫了，才送到艾熙嘴边。
　　“拿走，我不吃。”
　　艾熙撇过脸去，自己也不知道在生哪门子气，可她一见到这个傻小子就满肚子情绪，坏的脾气总想往他身上撒。
　　“里面放了藕，脆脆的。”
　　高望舒好像从来都没有情绪，好的坏的他都照收不误，他不急也不恼，艾熙不吃他就一直举着。
　　“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学校放假了啊。”
　　高望舒回答的坦然且毫无逻辑漏洞，哑火了的艾熙只好用最简单的方式反击，
　　那就是拒绝投喂！
　　“你尝一小口，刚出锅的，很好吃。”
　　高望舒眼巴巴的推销着，就好像他大老远回来，只为让艾熙吃上这一口丸子。
　　“我不吃。”
　　“一小小口。”
　　“不吃。”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吃。”
　　师傅终于杀完了菜，看着门口这场小学生似得拉锯战，终于忍不住一声怒吼，
　　“她不吃你就别喂了，她不饿！”
　　谁知艾熙听见这句话，却飞快的叼走丸子，哒哒哒的跑开了，速度快到高望舒呆举着空筷子许久，才想起来笑。
　　饭桌上又是其乐融融的四个人，有时候艾熙总会混淆，就好像他们真的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
　　老师和师傅对她的感情，要远超于她的血肉亲缘带来的爱。
　　而高望舒这个不速之客，却以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异常和谐的融入到这个虚假的家庭中来。
　　总之在这一刻，艾熙真的觉得很幸福。
　　她向来很容易满足。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桌上竟然烫了酒，温甜的酒香还未入口就已经醉了大半，温酒好入口，不知不觉中，四个人脸上都润着一团红。
　　艾熙食量小，草草吃几口就放下筷子了，高望舒见她碗里还剩下些，就很自然的倒进自己碗里。
　　“我都咬过了。”
　　也不知道师傅从哪拿的酒，向来酒量很好的艾熙都喝的晕乎乎的，说话也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的，黏糊糊的往外吐。
　　“吃水果么，我去给你端上来。”
　　高望舒毫不在意的捡着艾熙的剩饭，就好像这是场天大的恩赐。
　　水果到了艾熙这里，也是咬了几口就放下，老师看着两人有趣，又打趣着，
　　“CC，又浪费。”
　　“没事老师，我替她吃完。”
　　高望舒大抵也是醉了，玩笑话都听不出来，放下刚吃了几口的饭菜，忙着先替艾熙处理水果。
　　艾熙就在旁边直直的看着他，看着他塞得鼓鼓的两颊，突然伸出手戳了一下。
　　“我替你吃，你别害怕。”
　　高望舒吃的很急，喉咙起伏发出咕咚的声响，几次都险些噎住，情况明显不对劲，师傅也放下了酒杯，桌上的三个人一齐盯着他。
　　“艾熙你别害怕，我替你吃光了，你不会挨打了。”
　　“为什么会挨打？”
　　艾熙摸了一下他的脸，很烫，烫得几乎要将艾熙的手融化。
　　“剩饭会挨打，吃得慢会挨打，吃得多会挨打，但是你别怕，我抱着你，拳头就会落在我身上，你不会疼的。”
　　高望舒对着艾熙扬起一个让她放心的笑，他是真的醉了，视线都开始散了。
　　可他涣散的瞳孔里却清晰地映着艾熙的影。
　　比这世界上任何一面镜子都要清晰。
　　“谁打你？”
　　艾熙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这个问题她明明知道答案，可她还是不死心，期待着今天能有所不同。
　　“我父亲。”
　　“他经常打你么？”
　　“每天都会。”
　　“你...疼么？”
　　“好久没疼过了，是不是我被打习惯了。”
　　高望舒烧得发烫的脸贴在艾熙颈侧，若不是艾熙知道他真的醉了，这样轻浮的行为真的很像是在占便宜。
　　她为什么知道他真的醉了呢？
　　大概是清醒时的高望舒，从来都不敢做出如此越界的举动吧。
　　高望舒的一切亲昵行为都是克制的，哪怕他们肌肤相亲之时，他也是紧绷着一根神经的。
　　他们越亲近，反而越隔阂。
　　而现在他才真正放松下来。
　　酒意上来了，高望舒难受的在艾熙肩上轻蹭着，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什么，艾熙离得很近，那些话都是贴在她耳边说的，所以她听得真切。
　　他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艾熙别怕，我带你走...”
　　听到第三次的时候，艾熙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嘴。
　　“老师师傅，他醉了，我带他回房间休息。”
　　高望舒醉了，艾熙却清醒了大半，她的心头压着一团气，憋得她说不出什么感觉，却莫名的跟着委屈起来。
　　“带他去楼下的客卧吧，等下我和你师傅去邵先生那里，今晚要通宵打麻将，就不回来了。”
　　老师想起身去搭把手，可醉酒后的高望舒重得过分，也只有师傅能扶得住他。
　　“CC，你等一下。”
　　老师冲着艾熙摆了摆手，待她走近了才轻叹了一口气，
　　“那孩子小时候吃过苦，上次你师傅就发现了，你要是真的喜欢就好好对他。”
　　“别有气都往他身上撒，你是个机灵的，知道谁能被你欺负，就可劲欺负，这样迟早要吃大亏的。”
　　老师很少在艾熙的感情问题上下心思，这样的话艾熙也是第一次听，她不解的眨了眨眼睛问道，
　　“吃什么亏？”
　　老师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揉着她的脑袋，心想这个丫头平日里个顶个的机灵，怎么一到这种事上迟钝的不如小孩，
　　“没有人会一直围着你转，你把人欺负过头了，人就走了。”
　　“走就走，又不是没他我就不活了。”
　　“你就是嘴硬，其实心里比谁都惦记，去看他吧。”
　　老师看着艾熙一直惦记的眼神，追随到楼梯口，直到高望舒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
　　心想年轻人的事，还是按照他们的方法解决吧，谁还不是从年轻的时候过来的，年轻正是不听劝的时候，
　　客卧里，高望舒睡得正熟，香甜的酒香随着他炙热的鼻息，散得满屋都是，甜的发腻。
　　艾熙在他已经滚烫的脸上又掐又揉，还是觉得不解气，也不顾他能不能听得见，小声的骂道，
　　“你蠢不蠢，你能带我去哪，喝点酒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高望舒睡得很沉，呼吸声绵长均匀，听得艾熙也有些困了。她轻手轻脚的爬上床，小心的掀开被子，侧躺在高望舒的身边，
　　几个月不见，高望舒好像又变了模样，她说不出具体变了什么，总之与初见时判若两人了。
　　成熟沉稳了？
　　好像也不是。
　　艾熙觉得高望舒在某些地方，和她异常的默契，他和她很像，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一点像开始繁殖的越来越大，
　　他们也越来越像。
　　像当然好，很多话不必说就都懂了，也正是那一点很像的地方，就是他们痛苦的来源。
　　他们都没办法去爱，束缚在他们身上的东西太多了，
　　他们没办法像刘娇和何暮一样，抛下一切去浪迹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