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余音绕梁LY

72、不破不立 今年的

　　今年的除夕夜过得格外冷清，大清算还未结束，被波及到的人们，各个人心惶惶，整个百京城都蔓延着不安。
　　刘娇在孩子未满月前就离开了百京，令人意外的是，何暮竟然辞去了公职，毅然决然的陪她离开了。
　　精心筹谋了这么久，却偏在最后分享胜利果实的时候放弃，
　　艾熙觉得他绝对是个蠢人。
　　可她们之间，总要有一个能得以善终的吧，而刘娇是她们之间最值得的那一个。
　　单纯勇敢的人，总会受到老天的厚爱，尽管撞过几次南墙，可结果却是好的。
　　艾熙是在除夕夜的前一天离京的，离开的那一天灰蒙蒙的，好像积攒了一场很大的雪。
　　可惜这场大雪并没有落下来，也许是老天都不愿意留她吧。
　　为她践行的人也很单薄，最后送她到机场的只有师傅和老师两个人。
　　贺兰本来是打算过来的，可惜刘娇的孩子情况并不乐观，大概是母亲在孕期伤透了心，连带着他那颗小小的心脏也是千疮百孔的。
　　“师傅老师，你们回去吧，起风了。”
　　机场的空调吹得很足，暖烘烘的风扑在脸上，烘烤得人晕沉，脑子也转的慢了下来。
　　“在那边好好的，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师傅摸了摸艾熙的脑袋，慈祥的像是一位送女儿上大学的老父亲。
　　“当年我也是在大年夜离京去鹏城的，那时候也觉得孤零零的不舒服，可当初要是不去，哪有今天的华强医疗。”
　　老师一如既往的温和笑笑。
　　艾熙也想说一些温情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最后也只是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你们快回去吧。”
　　“CC，不破不立，去那边不是坏事。”
　　临走前，老师轻轻的抱了她一下，他的怀抱浮着浅浅的温香，亲昵的动作险些催得她泪落下来。
　　艾熙发现自己最近泪很多，多年失灵的泪腺就像是突然开了闸，不分时间场合的涌出来。
　　她抽了抽湿漉漉的鼻子，轻轻推了老师一下，低声嘟囔着，
　　“快走吧...”
　　天空一直黑压着，下午两点钟的天空看起来却像是夜半，唯一能让人区分开的就是，此时的天空上并没有月亮。
　　艾熙坐在飞机上，看着百京城越来越小，最终淹没在厚厚的云层中，她的心好像也慢慢舒展开了。
　　百京，她终于离开了百京。
　　她分不清自己是一种解脱，还是在难过，总之心底压抑的情绪很复杂，酸甜苦辣咸都涌上来，搅得她的心乱作一团。
　　这十几年来，百京是她的舞台，也是她的囚笼。
　　这一次的离开，是真的离开了，百京的一切已经不值得她留恋了。
　　或者说，百京从来就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
　　17岁时孤零零的来到百京，29岁又孤零零的离开，她来的干净，走得也洒脱。
　　她能在百京有所作为，那在别处为何不能。
　　这才是真正的不破不立。
　　她艾熙从来就非池中物。
　　以前的事是会绊住她的，而她从来就不会回头。
　　高望舒还是失策了，尽管汉城不过春节，可他毕竟是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每逢佳节倍思亲的魔咒他是逃不过的。
　　可他却怎样都想不到，再这样的日子里，会遇上一个最不可能遇见的人。
　　当贺兰出现在他公寓门口时，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艾熙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艾熙怎么了？”
　　他浑身都在抖，就连吐出的句子都在发颤，他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不再失态。
　　“她去滇南了，我能进去一下么？”
　　许久未见贺兰，她好像更憔悴了，眼底下积淤着重重的青色，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
　　身体的疲惫却掩不住精神的蓬勃，高望舒觉得她要比刚见到那会，活人气足很多。
　　高望舒忘了让路，贺兰也不提醒他，自顾自的进了公寓，随便在餐桌上抽出一把椅子，又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个档案袋。
　　“把这个签了，我马上就要走。”
　　“这是什么？”
　　高望舒打开档案袋发现里面是一份转让协议。
　　“你们在百京住的那间房子，CC转让给你了。”
　　“什么？”
　　高望舒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卡顿了，每个字都进了大脑，拼凑起来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出事前交代的，让我在今年春节转让给你，应该算是你的新年礼物。”
　　贺兰昨晚在医院守了一夜，刚有些闲暇的时候，却还得跑到国外替艾熙办事，她也是累极了，
　　可累归累，她还是得细细的把事情办明白，她见高望舒还是一副迷茫的样子，又耐着性子解释道，
　　“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吧，就别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留在我这个中间人手里。”
　　高望舒垂着头沉默了许久，贺兰不解的抬起头看他，才发现他整个人都在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她是不要我了么...”
　　又过了许久，高望舒才缓缓问了一句。
　　“我不清楚她要不要你。”
　　贺兰被这种小学生似的提问吵得头疼，可还得耐着性子解释着，“她应该不会无缘无故给你个房子吧。”
　　“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从平城回来后开始准备的。”
　　“她应该不想再见我了。”
　　高望舒扬起一个苦笑，连带着整张脸都黯淡了，那股一直撑着他的气被抽干了，他整个人顿时就颓下来。
　　贺兰真的很想提起气骂他几句，可她又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继续徐徐善诱着，
　　“这是她在百京唯一的房产，我以为她对你是不同的，所以才会一直帮你，替你打探她的消息。”
　　“贺总谢谢你，不是她对我不同，是百京和我，她都不想再见到了，她应该不会回百京了。”
　　高望舒将那几张纸攥得很紧，发抖着几乎要将纸按进掌骨里，
　　“她总是做这样的事，什么都扔下再重新开始。”
　　这是贺兰从未想过的，她静静地看着高望舒，有一瞬间也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猜错了艾熙的心思。
　　艾熙实在是走的太干净了，就像是把自己在百京的一切痕迹都抹去了，孑然一身的离开了。
　　那自己还有留在百京的必要么？
　　从小生活在百京的贺兰，突然就有了一刻的动摇。
　　“她猜到你会拒绝，她说过如果你不需要，就让我去找小凡。”
　　“凭什么？”
　　高望舒像是被踹了一脚的狗，整个人都炸了起来，“凭什么给他，他都出卖了艾熙，他算什么东西！”
　　“但是在你们刚回来那时候，他并没有出卖CC，他只不过是挑拨了你和CC的关系，谈不上真的出卖。”
　　“艾熙不打算处理这件事？”
　　高望舒再也克制不住了，他咬牙切齿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着，字字淬着恨。
　　“小凡快要出道了，我问过CC要不要放出他在白兰做模特的黑料，CC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应该是不打算追究了。”
　　“凭什么...凭什么...”
　　愤怒扭曲着他的脸，吞噬着他的理智，这样的表情是从未出现在艾熙面前的，他是真的恨极了。
　　他很久没有这样愤怒过了。
　　“所以，我建议你签字，这样你和CC之间还能有些联系，不然以你的阅历是玩不过小凡的。”
　　贺兰继续煽风点火着，又贴心的将笔推到高望舒面前，
　　高望舒深吸了好几口气，却也压不下情绪，最后签出的名字都是带着怒火的。
　　贺兰满意的将文件收好，心想艾熙果然是料事如神，就连激将法都替她想好了，真是替她省了不少功夫。
　　这房子怎么可能真的白送给小凡呢？
　　艾熙那种吝啬鬼，这么多年谁能从她的手下得着便宜呢？
　　那剩下来的事她可就不掺和了。
　　贺兰完成了使命，也就不多客套了，利落的离开还贴心的替高望舒关好门。
　　随着门被关上，好大一声闷响被隔绝在门内，像是拳头捶打在墙上，震得门都微微颤动。
　　贺兰撇了撇嘴，又摇了摇头。
　　两个不会好好交流的人，就活该闹成这样。
　　反正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他们两个自己去闹吧。
　　屋内，高望舒看着往外渗血的拳头，他的力气用的太大了，隐隐都能看见白森森的骨节。
　　可压抑在心底的怒火，却怎么也不得释放。
　　他掏出手机，木木的盯着通讯录里的那个卡通太阳许久，还是脱力似得放下手机，
　　他不敢联系艾熙，在没得到艾熙批准之前，他不敢自作主张的做任何事。
　　他只能仰起头，将头一下又一下的重重撞在墙上，疼痛并不能转移，只能更加清醒的疼痛。
　　痛到最后，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哪里在痛了，他只能停下来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里面是否还在痛。
　　可那里面已经痛的溃烂了，一颗完整的心脏大概烂成粘稠的一滩血肉了。
　　能支撑他跳动的，唯有他倔强的爱意了。
　　他的心在很久以前就不再为自己跳动了，那颗小小的支撑着它跳动的核，
　　是一种名为爱的情绪，
　　而这份爱，独属于艾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