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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白松寒 刘娇的家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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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娇的家很大,在寸土寸金的百京市中心,她独享着一个偌大的平层。
可屋子里却也局促,房间里翻涌着昨日未褪去的热闹,积攒了一夜的热气腾腾的气息不散,反而堆积的愈发浓烈。
不难闻,
其实根本也闻不出味道,那只是渗进房间边角里过剩的人的气息,满得堪堪溢出来了。
刘娇的家与艾熙的家是两个极端,
一个人的气息太盛,过焦过躁,带着人腻污污的味道。
一个人的气息太弱,过清过冷,整个房间就带着哀气。
高望舒说不出心中别捏的感觉,他只觉得刘娇的家太大了,这么大的房子全收拾下来要花多长时间啊。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一倍的工资就要干两倍的活。
万恶的有钱人啊。
刘娇家早就布置好了圣诞元素,客厅的一角摆着近三米高的圣诞树,树叶上青绿交叠,各色彩灯闪烁,在暗处糊成一团团光晕,像是被碾碎的蜡笔。
树下堆着几个包装精巧的礼物盒,大大小小的盒子被镭射纸覆盖,映着彩灯折射出难以捉摸的色彩,
那色彩变换的太快了,落到眼睛里只觉得刺眼。
沙发上毛绒温暖的黑色绒毯从沙发蔓延到地毯,与洁白的地毯构成明与暗,茶几上下,各类酒瓶堆攒整齐。
今夜又是个癫狂的夜晚。
刘娇自来熟的使唤着高望舒,见艾熙并不制止,便使唤的更自然了,她任由着一个客人,在她家里取杯子拿冰块,忙得团团转。
她的家里并没有什么隐私可言,而这件屋子不过是她昼夜笙歌的一个场所,所以自然不会在意。
高望舒也很自觉,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将自己摆在客人的位置上,于他而言,今晚他不过是个加班的钟点工,换了个工作场所而已。
劳动是他的本职工作,若让他正式的坐在客人位置上,反而会叫他难堪。
“月月,等下你帮我开门,小白过来送宵夜。”
刘娇扬了扬手中的酒杯,精致的卷发顺着滑腻的肩膀而下,酒气氤氲得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三个女人已经喝起来了,刘娇是沾酒就会变得疯癫,而艾熙与贺兰反倒是越喝越静,到最后两人之间就只剩下酒水碰撞的脆声。
夜晚的酒冷,一口口顺下去心都开始发寒,也许是被寂寞浸染的,三个女人看起来都有些孤独。
女人的寂寞看起来总是脆弱单薄的,孤零零的一颗心摊在眼前,血淋淋的给你看。
惹得人心疼极了。
高望舒远远地看着这三个女人,心也跟着哀伤起来。
一个大男人哀伤起来多少有些诡异,可那空落落的感觉却是真的。
所幸老天眷恋,并没有让他压抑在这空虚中太久,门铃声将他从女人的伤感中解救出来。
高望舒猜到了刘娇口中的“小白”,应该就是白兰的另一位老板,想当初他站在白兰金碧辉煌的大门前,念着这个略有些文艺的名字时,心里还是带着几分疑惑的。
明明是个酒香铜臭的腌臜地方,却起了个附庸风雅的名字。
他并没有多少文学气息,只是单单觉得不妥,还是后来同事解释说这家会所有两位老板,一位是女老板贺兰,另一位就是她的丈夫,姓白。
听到这里,两人之间好似真的有了几分伉俪情深。
可真正相爱的两个人,是不需要时刻提醒着我们相爱的。
高望舒将手上的水珠在围裙上粗鲁的一抹,急急过去开门。
他不是没见过小白总,可以前只是远远地一撇,并没有多少印象,而今天才将这人看个真切。
他看起来也是三十上下的年纪,却要比艾熙一众人打扮得成熟许多。
他瘦且高,瘦得几乎有些脱了相,一层皮直接贴合在完美的面部骨骼上,呈现出分明的棱角。
整个人的皮肤又过于白,白得看不见血色,只能看见青紫的血管透过眼周的薄皮肤,蜿蜒在面上,
这就显得他的眉毛与头发出奇的黑,明暗分明出立体得五官,深邃颓然的眼窝与飘忽无神的眼睛。
他穿得虽考究,一套高定西装一看就是大手笔,可在他身上却显得太沉重了,几乎将他整个人压在下面,看起来有些透不过气。
这男人是称不上帅气的,而是美,一种妖孽病态,带着暮气沉沉的美。
他打量着白松寒,白松寒同样也在审视他。
他一开始以为来开门的不过是,刘娇叫过来的胡闹的小模特,可一开门却见一个敦实的壮汉压过来一片黑压压的阴影。
心里还有几分疑惑,以为是刘娇换了口味。
可定睛一看这个穿着杂牌黑色卫衣,一脸质朴的青涩少年,心里顿时就分明了。
这一定是贺兰说的那个小高!
“你是小高吧。”
白松寒笃定的拍了拍高望舒的肩膀,他有些近视眼,离得远了看得并不真切,刚凑近几步,想仔细打量下这位艾熙的小男朋友,可这位却很不给面子的顺着他的步伐退后了几步。
“我叫高望舒。”
“你好你好,我是白松寒。”
白松寒说起话来可全然没有清冷的气质,反而动作有几分油腻猥琐,他笑嘻嘻的搓了搓发冷的手掌,用下巴点了点地上包装精致的外卖盒子。
“吃的给她们送来了,你盯着点他们,娇娇喝多了,你就给她手机里的向日葵打电话,全世界她就怕这一个人。”
高望舒点点头,这样的小白总让他陌生的害怕,他面对恐惧的防御机制唯有沉默。
“真是个乖乖仔,怪不得CC这么宝贝,你跟了她真是可怜了。”
白松寒看着高望舒嘴唇上干涸的血迹,像是巧克力蛋糕上染上的红,心里对这个小孩也起了几分长辈的怜爱。
真是造了孽啊,听说才18岁,刚成年就遇上变态。
真可怜啊。
高望舒向来不觉得自己可怜,可是他觉得这群人显然误会了艾熙。
艾熙给他的安全感是他从小到大都未曾感受过的,从他们见得第一面起,艾熙就在无条件的为他提供庇护。
艾熙是他在百京唯一的庇护所。
有时他也分不清,他对艾熙的情感到底是依恋还是喜欢。
可是少年的心绪向来是混淆的,两者的情感对他来说效果都是一样的。
艾熙吸引他,那种致命的吸引像是飞蛾与火,天性使然。
他对靠近艾熙也是一种本能趋势,那到底是为了爱情还是庇护,都不会影响他的靠近。
18岁的少年哪里懂得爱,除了爱,其他的情感不都大同小异么。
高望舒弯腰拾起地上的外卖袋子,沉甸甸的两大袋子,他一只手就轻松的提了起来,让出门示意白松寒进来。
“我就不进去了,让她们几个好好聚聚,我就不去扫兴了。”
白松寒摆摆手转身就要走,可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得,回过头目光眼神的看着高望舒,
“CC心不坏,只是经历的太多了,她身边能有个人陪着我们都很高兴,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告诉我,只要你好好陪着她。”
高望舒漏出一个迷茫的眼神,类似的话他听了太多遍了,每个人都在问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什么?
他现在只想待在艾熙身边,无论是什么身份。
钟点工也好,被艾熙包养的男大学生也好。
他只想留在艾熙身边,除此之外,他从未奢望过什么额外附加的。
“你要是缺钱可以和我说,我不会告诉她的。”
白松寒说完也不等高望舒答复,就转身离开了,空气里只隐隐落下他身上浅淡的木质香水味道,像是刚落过雨的泥土,带着微冷的潮气。
走廊里空荡荡的,声控灯骤然灭掉,只剩下一条长长的黑暗。
这个人来了又走,却像是没有真的来过,刚刚站在对面的仿佛只是一道带着味道的影子,影子散了香气就落下了。
高望舒记得这个味道,很早以前他就能通过分辨艾熙衣服上残存的气息,去判断她见了哪个人。
这个味道是属于白松寒的。
他的心脏陡然放松了一些,血液上涌得更加流畅了,就连呼吸都快活了许多。
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是特别的,艾熙身边还没有类似于他的存在。
若真的出现,他也是无能为力。
高望舒继续着自己的服务生工作,他将打包好的菜品挪移到瓷盘里,布好餐具准备去客厅叫她们垫垫肚子再继续喝。
可刚走进客厅却发现刚刚还热闹的三人,突然寂了下来,这静来得可怖,甚至能听见彩灯颜色交替时的电流声。
月光薄薄的洒下,铺盖一屋子轻柔地白,像是新娘的头纱轻轻落下。
圣洁美好。
高望舒隐隐听见微弱的啜泣声,可那声音也像是隔了层薄纱,雾蒙蒙的听不真切。
许久,他才分辨出那是刘娇在哭。
与她大开大合的性子不同,她的哭声却是细若游丝的,一缕缕的挂在人的耳膜上,痒且痛。
高望舒立了一会,还是重新退回了厨房,不再参与她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