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余音绕梁LY

24、不许道歉 高望舒

　　高望舒呆愣的立在冷风里，像是学校门口被风盘润了的石狮子。
　　他伸出舌尖润了润干裂的唇，又吸了吸鼻子，并不觉得自己多狼狈，反而按耐不住的勾着自己的嘴角。
　　马上就能见到艾熙了。
　　少年的情愫简单热烈，想要的少又极易满足。
　　等了许久都不见那辆熟悉的车，心里也不觉得焦灼，反倒在心底一遍遍的预演着，见到艾熙要说些什么。
　　是先跟她说“圣诞快乐”，还是先递上蛋糕呢？
　　少年的心事也简单，无所谓先后的两件事，也值得他一轮轮盘算。
　　可惜他的盘算都落空了。
　　一辆陌生的车突然停在他面前，高望舒下意识的以为自己挡了别人的路，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却见副驾驶的窗户缓缓落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高望舒本能的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完全是出自身体面对危险的条件反射。
　　“月月宝贝快上车！”
　　刘娇兴冲冲的探出半个脑袋，又被贺兰强硬的按回座位，生怕她再做出什么疯癫的行为，吓到这个小孩。
　　“你好...艾熙呢...”
　　高望舒忐忑的攥紧拳头，身体呈一种紧绷的防备状态，眼神小心的往车里扫着。
　　“上车，好冷。”
　　艾熙落下后座的窗，冷气立刻涌了进来，霸道干硬。
　　这傻小子就在这种风里吹着？真是傻透了。
　　艾熙冲着高望舒摆了摆手，又拍了拍自己身侧的座位，动作像是在招呼一只狗跳上座位，可高望舒却没有感觉到丝毫冒犯，带着傻气的笑容钻上了车。
　　坐上车了也乖巧，双腿并拢后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大腿上捧着蛋糕盒子，眼睛直视着前方的路，唯有嘴角抽动着，想压又压不下去的，看得让人发笑。
　　刘娇看着他傻乎乎的，几次起了捉弄的心思，却被贺兰警告的眼神制止住了，只好气愤地噘着嘴不说话。
　　艾熙也不说话，冷着脸按着手机，好像还在处理工作上的事，事情好似有些棘手，一张俏脸紧绷着，有些不耐烦。
　　车内一时陷入沉默，高望舒紧张的低下了头，局促的看着透明盒子里精致的巧克力蛋糕，蛋糕面上泛着香甜的光泽，几粒糖红的罐头樱桃点缀其间，为沉闷的黑棕色了添了几抹明艳。
　　也不知道艾熙会不会喜欢。
　　车在寂静中行驶，压抑的氛围融在暖风里，混合着车载香薰的腻愈加浓重，像一锅搅不开的糖浆。
　　自然也不会有人注意到，高望舒曾经站了许久的地方，一个身影悄然而至，直到车尾灯缓缓消失在车流里，才同样悄然的消失。
　　这个时间正遇上晚高峰，天色渐暗，世界变成灯光的主场，或明或暗的灯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光并不明亮，却刺眼得很，大大小小都在黑暗里晕染开。
　　城市的像是一条河，看不见发端，也望不见尽头，只知道它汹涌着彻夜不眠，构成看似喧嚣的城市。
　　可这样的喧嚣终归还是空洞的，内里藏着的是不安的寂寞，寂寞是会被黑暗催生的，唯有靠着一点亮遏制，
　　那遏制也是徒劳，只是图得心里一点踏实罢了。
　　艾熙就是他在这里的一丝光亮，一点踏实。
　　刘娇看着长长的车流，还是耐不住寂寞的侵蚀，硬是无视了贺兰的警告，转过身同高望舒搭话。
　　“是什么蛋糕？”
　　“巧克力的。”
　　高望舒心里对这个女人发怵，又不敢不回答，只好颤着声音含糊着，盼望着她自讨没趣忽略了自己。
　　“我要吃我要吃，樱桃怎么不是鲜樱桃，罐头樱桃都把蛋糕染脏了。”
　　刘娇向来是没有这种自觉地，车上没有人搭理她，她就只能逮住一个人一直聊。
　　“对不起。”
　　高望舒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低着头小声道歉。
　　他那里知道蛋糕里有这么多门道，他能知道巧克力口味的蛋糕，还是因为上次艾熙选择了这个味道。
　　“啧。”
　　艾熙不耐烦的皱了皱眉，一把抓起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
　　“老道什么歉，那蛋糕脏不脏最后不都是进肚子，进肚子不都脏么。”
　　艾熙的手法粗鲁，拽得高望舒发根一阵酸疼，只听见艾熙语气不好，像是生气了，慌乱中根本没听见艾熙是在为他说话。
　　他的眼睛一阵发涩，吸了吸鼻子垂着眼睛不敢去看艾熙，声音压得更小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染色...”
　　他的脸颊被一双微冷的手捧起，随后脸颊被大力拉扯，连带着撕开了干裂的唇，温热的血珠顿时涌了出来，又被他的舌尖卷入口中。
　　口腔满溢着血液的腥甜，却盖不住心底蔓延上来的苦涩。
　　他果然什么都不懂，笨死了。
　　“你是傻么？跟你有什么关系，要赖就去赖做蛋糕的，你道什么歉。”艾熙按着他笔挺的鼻梁，强迫他和自己对视，
　　“看着我说话，不许总低着头。”
　　高望舒顺从的看着艾熙，却敢和她对视，眼神在她的那张小脸上飘来飘去，唯独落不到她的眼睛上。
　　艾熙气恼的拽了一下他浓密的睫毛，尖细的红指甲戳在他的深邃的眼窝上，惊得他睫毛一抖却没有退缩，任由那尖锐直逼最脆弱的眼球。
　　他对艾熙总是极为信任，甚至是予取予求，
　　艾熙对他的保护与伤害，他都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偌大的城市里，他只有艾熙这一点光亮，为得这一点光亮，他无所谓牺牲。
　　“看一下这些衣服，有没有特别不喜欢的。”
　　艾熙将她的手机塞进高望舒的手掌，随后自然的接过高望舒怀里的蛋糕盒，用手波弄着上面精巧的包装丝带。
　　高望舒僵硬的滑动着艾熙的手机，那一件件衣服根本入不得他的眼，他满心满眼都充溢着，
　　自己竟然在随意翻看艾熙的手机？
　　他向来不会理智的处理自己情绪的波动，情绪上涌智商顿时就降下来，他的嘴也开始没个把门的，
　　“你刚才不是在处理工作，是在给我挑衣服？”
　　这话问得唐突，高望舒问出来离开就觉得后悔了，涨红着一张脸奢望着艾熙没有听见，
　　可车里就这么狭小的一处空间，不单艾熙听个真切，就连前面那两位也静悄悄的竖起了耳朵。
　　“是啊，工作上的事可比挑衣服容易多了。”
　　艾熙的指尖在高望舒鼓鼓的胸肌上戳了一下，他整个人腾的一下就绷直了。
　　“你这么壮，一般的衣服容易显得蠢呼呼，你本身又不太机灵，我废了好大功夫挑的。”
　　“我...”
　　高望舒有些过意不去，本想着拒绝又怕艾熙生气，只能怯怯的道谢，
　　“谢谢你...我...”
　　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一张脸烧得滚烫，就连耳尖都红得透明，被艾熙坏心思的摩挲了一下，燃得更旺了。
　　他半天也找不到话说，有些尴尬的咬着干裂的嘴唇，很快又有新鲜的血液渗出挂在唇上，像是蛋糕上那抹引人注意的红。
　　艾熙神色晦暗，几分奇异的癫狂隐匿在黑暗中，那她眼中闪烁的光亮，要比蜿蜒的灯河暗上许多，危险就变成了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顿了顿，很快敛去了那份痴迷，抬起手将高望舒的嘴唇解救出来。
　　“CC，男大学生也太可爱了吧，我也想养一只！”
　　二人被刘娇尖锐的嗓音拽了回来，刚才实在投入，早就忘记了前面还坐着个观众。
　　刘娇毫不掩饰着眼神里狂热的八卦心，却碍于艾熙的淫威不敢多打听，只好变换策略主攻薄弱的高望舒。
　　“你要不要来我家工作，我可以出比艾熙高一倍的工资哦，如果提供其他服务，我还可以加钱的。”
　　高望舒被刘娇直勾勾的视线逼得又想低头，刚做出点反应就被一只手强硬的抬起下巴，
　　艾熙摩挲着他的下巴，虽刚刚剃过，却还带着男性特有的青涩粗糙。
　　她并不表态，可从她强硬甚至带着点威胁意味的抚摸里，能看出这一次她并不打算替他解围。
　　她也很好奇这个答案。
　　他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想去...”
　　高望舒的脸高高抬着，眼睛却沉沉的低垂着，完全一副虚张声势的样子。
　　“为什么，我可比CC大方多了，至少我不会让你穿这种旧衣服。”
　　刘娇有意继续为难着，挑衅的对上艾熙默然审视的目光，明暗交替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骨骼森冷肃然，黑发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她不像个人，倒像是一团影子。
　　刘娇被这视线盯得浑身发冷，车外的寒好似钻进来了，顺着脊柱往上窜。
　　她心道贺兰果真是猜对了，这个傻小子对艾熙还真有点特别。
　　若是艾熙笑嘻嘻的，或者是一副气恼的样子还好，
　　那都说明她还在假惺惺的演，还藏在别人的皮囊下面，摆出一副天真懦弱的样子。
　　唯有这幅阴暗的观察审视，找准弱点，蓄势待发等待的样子，才是真的艾熙。
　　这样的艾熙，她也是有一阵子没见过了。
　　真是太恐怖了，整个百京城得罪谁都好，可千万别得罪这个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