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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柳下惠 高望舒短暂 ...

  •   高望舒短暂的获得了进入艾熙卧室的权利,
      为了延续这份权利,高望舒第二天就跑到护理系自学静脉注射,用自己的手练习妥当后,就主动揽下了为艾熙输液的工作。
      王医生知道后就兴匆匆的赶来,还把后两天的针剂送了过来,这一次她是连门都不肯进了,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艾熙不去解释他们的关系,高望舒更不会去解释。
      他很享受这种轻微越界的暧昧。
      艾熙的卧室是她生活痕迹最重的地方,几乎处处都是她的气息。
      她的床很大很软,像是一朵云,艾熙就像只猫一样埋在云朵里,懒洋洋暖烘烘的,毛发里都是太阳干燥蓬松的味道。
      可艾熙从不是一只靠着撒娇卖乖讨生活的小猫。
      她只休息了一天,就继续投身到工作里,甚至要比往日更加努力了,
      这是她的一贯作风,她不知道生病的自己在那一刻会彻底倒下,所以她会拼着最后一点气力,提前完成工作。
      可这样提前预支带来的后果就是,艾熙的病愈发重了。
      病本就是白天轻晚上重,白天耗着全部体力精力吊着,回到家里那一口气便散了。
      艾熙埋在厚厚的被子里,眼睛半睁不合的,连注意力也没办法集中,整个人有些飘忽,像是一缕将散未散的魂。
      高望舒将艾熙细长软嫩的手托在掌心,他粗粝的掌心上映出一团的腻白,带着一丝微凉,被他的体温捂着,看起来很快就会融化的样子。
      输液针在他的手上小的滑稽,像是一根头发,闪着冷肃的银光,可他的动作却很熟练,堪堪几下就能看见管子里刺目的回血。
      每每这时,高望舒总会将眉毛紧紧皱成一团,轻轻的叹上一口气。
      他好像很疼的样子。
      可那针又不扎在他身上。
      “你皱眉干嘛,又不是你疼。”
      艾熙还是忍不住嘟囔道,她向来不是一个能坦然接受,别人无缘无故的善意的人。
      在她的生活中,扑面而来的都是恶意,
      她还是更擅长处理恶意。
      高望舒像是没听见,轻轻的将她的手塞回被子里,用早就准备好的暖水瓶捂着输液管,一动不动的盯着落下来的药液。
      陪艾熙输液时,他什么都不会做,
      艾熙醒着他就盯着输液管,艾熙睡了他就盯着艾熙。
      全心全意的陪着艾熙,是他今晚唯一的工作。
      “你晚上吃得很少,有什么想吃的么?”
      高望舒只是专注的看着药液,像是在自言自语,艾熙实在是没有胃口再吃东西了,就自顾自的岔开话题。
      “你之前就会这个么?”
      “不会,我去护理系学了一下,不难,我学东西很快的。”
      艾熙的视线落在高望舒泛青的手背上,很多事其实她早就有了答案。
      只是心里还不肯相信。
      暖水瓶捂不热冰冷的药液,血管像是被倒钩剐蹭着,丝丝的疼。
      她本应该适应了这种疼,可身边一旦有了人有温度的人,她的心也被带的娇贵起来。
      那年她才17岁吧,那一年太痛了,她已经记不真切了。
      同样冰冷的药液在她血管流淌,冷硬的手术台上,她数着自己心跳的滴滴声,从那一天起,她失去了自己。
      她还剩什么呢?
      其实她什么都不剩了,就连在这世界上唯一属于她的东西,也被剥夺了。
      从那之后,她便是一个精心打造的替代品了。
      艾熙侧过脸半埋进枕头,那时候的她没有落泪,现在的她更不会落泪。
      她只是有一点点难过,但也稍纵即逝。
      “血管痛?”
      高望舒伸手试了试保温瓶的温度,有些放心不下,
      “等一下,我去换热水。”
      艾熙不语,只是拉起他宽大的手掌,将自己输液的手放了上去,随后又侧脸半埋回被子里。
      她做的极为自然,高望舒也没有半点反抗。
      两人默契的重新恢复到沉默中,整个房间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晃出的人影都是颤颤巍巍的,露着脆弱的病态。
      高望舒知道艾熙的情绪不对,可艾熙不说,他也不能问。
      他能做的唯有陪着艾熙沉默。
      “讲讲你的事,我有点无聊。”
      艾熙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明明是命令的语气,却还透着几分恳求。
      “我是平城人,生活在矿场附近的一个小村子,村子里的男人基本都是矿工,女人基本都是家庭主妇。”
      高望舒讲起自己事时,声音很冷漠,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在念卷宗。
      “五六岁的时候,母亲病了,十几岁的时候,父亲矿难去世,对不起,我讲的是不是有些无聊。”
      掌心的手指轻微的勾了一下,他抬起头发现艾熙正看着他,眼睛里朦胧着些许雾气,被灯光折射得闪亮。
      “你是因为你母亲的病,才选择学医么?”
      “不是,是因为我父亲死后,我差点上不起学,华强医疗资助了我,你知道那家公司么,很有名的。”
      艾熙的眼睛垂了下来,被浓密的睫毛遮掩着看不出情绪,许久她才轻声问道,
      “你到底想要什么?”
      静夜总会使人萌发出无用的勇气,就连一向谨小慎微的高望舒,也动了些错位的念头,
      “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理智压制着男孩蠢蠢欲动的心,再汹涌的爱意也敌不过名为现实的冷水。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
      “笨死了。”
      艾熙翻了个身抽回手,小声骂着,
      又一次试探落空,虽本在艾熙的意料之内,却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幻想总是催发无端的希望,在她没有对高望舒做出最后的审判之前,她情愿再多维持一阵子这样虚无但却温暖的假象。
      就当是她是在消遣了,反正是一个傻小子,她又不是玩不定。
      “笨死了,你不会搬凳子到这边,我血管好痛。”
      艾熙扭头白了高望舒一眼,满意的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搬过来,重新将她的手端回掌心。
      “你有驾照么?”
      “没有。”
      “你去学一个,我不想开车的时候你开。”
      “好。”
      “学车好痛苦的,我师傅教我的时候一直骂我笨,可是真的好难啊。”
      艾熙往高望舒的位置蹭了蹭,用自己的额头贴着他的膝盖,
      高望舒看着她在自己腿边缩成一小团,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又怕她不舒服,就将枕头拽了过来,轻轻托起她的脑袋,将枕头垫好。
      艾熙合着眼睛任由他摆弄,她有些困了,声音都变得含糊起来。
      “你本来就笨,学车一定更笨的,别担心...我会教你的。”
      “其实我会开农用拖拉机,机动车对我来说应该不难。”
      高望舒的视线落在枕头下的小药瓶上,刚刚挪枕头时被拽了出来,现在正明晃晃的暴露在灯光线下。
      艾熙睡熟了,呼吸均匀可眉头紧皱着,在梦里也不得安宁的样子。
      高望舒终于能正大光明的看着艾熙了。
      他贪婪痴迷的目光,不加掩饰的落在艾熙脸上,
      他知道若是艾熙醒着,一定会厌恶这种目光。
      可他没有办法克制,他只能不去看艾熙。
      他并不想在艾熙面前做出一副怯懦的样子,可唯有怯懦才能掩饰着自己满溢的爱恋。
      他轻拍着艾熙的背,像是哄孩子入睡那样有节奏的拍着,很快艾熙的眉头舒展开一点,呼吸也更沉了一些。
      窗外夜色沉沉,浓厚的黑没有边际,吞噬着一切光亮,唯有一轮月渗着白森的光,明明是冷弱的颜色,模糊在这暗里谋得一席之地。
      这里的月并不似家乡的月,家乡的月亮要比这里的有力量,亮就是坦荡荡的亮,与暗的界限也分明。
      月是故乡明?
      高望舒没有那么矫情的雅趣,他只是觉得在百京有些漂泊,踩不到底,落不了根。
      哪里都是寄居,在哪里都是一个客。
      唯有在艾熙身边,他才有了那么一点点踏实。
      高望舒利落的将针头拔出,按了好一会才松开手,临走之前他又重新将艾熙的枕头放正,人也摆得整齐,就连散落的发也被他规整的捋好。
      “你是入殓师么?”
      艾熙被他的动作吵醒了,半梦半醒间还不忘含糊的打趣。
      “别说不吉利的话。”
      高望舒难得说了句重话,对艾熙却没半点威慑力,艾熙迷糊着翻了个身,背对着不去看他。
      被子被她的动作带起,漏出睡裙下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可她却浑然不觉,慷慨的任由春光外泄。
      高望舒无奈,这病都没好利索怎么就开始蹬被子了,冻一晚上明天一早准发烧。
      只好又将她重新摆回被子里,还不忘将被子的边边角角塞好,春卷似得将她扎成一条。
      最后,高望舒检查了一眼小药瓶的成分表,又重新将那小药瓶塞回枕头下面,关上床头灯轻声关好卧室门。
      随着卧室门关紧,完全黑暗的卧室里,艾熙的眼睛陡然睁开。
      她好像突然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高望舒感兴趣,
      因为这个蠢货永远不会跟着他的节奏来。
      自己都这样了竟然还只想着给自己盖被子,真是好一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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