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余音绕梁LY

17、血液 事不随

　　事不随人愿是常事，事情果然还能更糟糕。
　　高望舒话音未落，迎来的就是小凡愤怒的拳头。
　　他明白小凡一定是恨极了他，这一拳出的快且猛，似是把人生所有的不如意，都积攒在这一拳中，又发泄在他身上。
　　耳边是呼啦啦的嗡鸣，脑子里一片寂静的空白，一瞬间的天昏地暗，他就被狠狠地砸在墙上，脱力似得滑落跪倒在地上。
　　然后是血，
　　满腔满肺的血腥气翻涌上来，粘稠温热的血从口腔溢出，不受控制的混合着唾液，顺着嘴角滑落，
　　一滴...两滴，
　　待他意识清醒时，已经积了小小一滩，他下意识的就伸出衣袖去擦，可衣袖却怎么也吸不干污渍，反倒是弄得湿哒哒一片。
　　然后他才感觉到疼。
　　那种疼在脑子里炸开，疼得感知都变得雾蒙蒙的，耳膜都附着着刺耳的嗡鸣，
　　剧烈的疼痛让他有些神志不清，
　　可他还是凭借着本能按了按自己的鼻梁骨，很好，没有骨折。
　　接着他咬了咬牙，很好，没有碎掉。
　　最后他用舌尖顶了顶麻木的腮，这里就不大好了，里面已经血肉模糊成一团了。
　　高望舒有些脱力的倚在墙上，想等自己意识清醒些再悄悄离开，
　　他潜意识里就不希望艾熙看见自己这幅狼狈样子。
　　可事依旧不随人愿，在他被打到的那一瞬，一旁的几个服务生就已经开始尖叫了，包房的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拉开。
　　高望舒沉沉的叹出一口气，他已经没有什么能去挣扎的办法了。
　　自己又给艾熙添麻烦了。
　　艾熙一打开门见到的就是这样热闹的场面。
　　高望舒颓然的坐在地上，低着头半倚着墙，地上积着一小滩血迹正被他无意识的，一下一下的擦着。
　　小凡一脸怒气的瞪着高望舒，似还有继续打下去的冲动，却被何暮牢牢地按住发泄不出，只能用淬着恨意的眼睛攻击着。
　　艾熙觉得今晚真的是太热闹了，热闹的她真的很想也冲上去给这三个人一人一拳。
　　工作工作不顺心，朋友朋友惹人气，男人男人没脑子。
　　艾熙已经气到没了脾气，她无比平静的看着乱成一团的人们，无奈的问道，
　　“你们为什么总和一个小孩过不去。”
　　她的视线散在空中，也不知道是在问谁，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艾熙觉得她之所以没有被气到精神失常，还有归功于她有一颗强大的内心。
　　换个人经历这些，应该早就疯了吧。
　　“用不用叫救护车。”
　　贺兰有些心虚的看着艾熙，最后甩给小凡一个冷漠的眼神，小凡得到指令后便卸了力气，却仍愤恨的看着高望舒。
　　“叫，看起来了有点傻了。”艾熙蹲在高望舒身前，双手托起他的脑袋。
　　高望舒的眼神还有些涣散，像是被吓到了，嘴角也一片狼藉，半干涸的血迹落在嘴角与腮边，萌生着让人继续施暴的引诱。
　　艾熙眯了眯眼睛，血液有些喧嚣的流淌着，手指也缩紧了几分。
　　还好没人注意到她的眼睛，若是注意到定会被那诡异的场面惊吓到。
　　此刻她那双眼睛变得极黑极暗，像是沉淀的墨，扭曲着些许暗红色的亢奋，像能将人吞噬殆尽，狠狠研磨成血肉一团。
　　艾熙的指尖无意识的摸索在他嘴角的伤口处，
　　她努力的克制着自己，不要用尖利的指甲再次撕裂伤口。
　　这种压抑就像是饥饿的野兽，看见喉咙被割断还在簌簌流血的猎物。
　　那是一种本能，再怎么隐蔽也遮掩不住的。
　　高望舒轻轻拉过艾熙的指尖，带着她的利爪将半凝的伤口重新撕裂，新鲜的血液立刻就涌了出来，
　　艾熙顿时清醒过来抽出了手。
　　她的动作有些狼狈，那是心底深埋的秘密被揭露的慌乱。
　　“没傻，不去医院。”
　　高望舒闷闷的回答着，他用舌尖将血珠卷入口腔，艾熙一时收不住视线，有些痴迷的看着。
　　“我不是小孩。”
　　高望舒补充着，可他知道艾熙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你摆这幅可怜样子给谁看。”
　　小凡暴怒的咆哮着，又很快在贺兰的眼神下熄了火，可这一声怒吼也不是全然没有效果，反正是将艾熙给喊醒了。
　　“怎么回事。”
　　艾熙半搀着高望舒起身，可这傻小子的体型实在是有些难以摆弄，反倒带的她险些摔倒，幸好周围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服务生上前帮忙。
　　“小凡听说这位小朋友与你同居，心里有些火气，话不投机就动了手。”
　　何暮悄然退到刘娇身后，半环着她的腰一副亲昵的姿态，一副局外人的样子，耐心的解释的。
　　“何警官的身手大不如前了，连小凡一个没经过专业训练的人都挡不住，今年的体能考核有些水份。”
　　艾熙的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汹涌的怒气。
　　刘娇瑟缩了一下，下意识的挣开了何暮放在腰间的手。
　　“百京的温柔乡可太多了，希望何警官别沉迷其中，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艾熙的声音冷得发涩，刺拉拉的不留情面，直往人心窝子里戳，“毕竟卖主求荣，忘恩负义的人，走得都远。”
　　何暮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身体也有些发抖，却仍努力摆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你应该对我有些误会，但你有火气就往我身上撒，别吓到娇娇。”
　　艾熙没兴趣再和他弯弯绕绕下去，递给贺兰一个眼神，贺兰很快就明了，默不作声的带着小凡离开。
　　只是小凡临走前还是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瞪了高望舒一眼。
　　“贺老板，等下。”
　　艾熙像是想起什么似得，远远地叫住了贺兰，贺兰不解，但仍回过头等待艾熙解释。
　　“你手底下的员工打伤了他，我没工夫和你们去验伤，直接私了吧。”
　　贺兰无奈的笑了一下，心想果然是出了名的“艾扒皮”，自己都快气疯了还不忘捞点钱。
　　可又有什么办法，今天还不是自己犯蠢得罪了她，只好认栽。
　　“我有他的账户，明晚之前转过去，你放心，会是个你满意的数字。”
　　艾熙满意的将视线落在刘娇身上，刘娇吓得身子一抖，连忙回答道，
　　“我我我...我也会给的...”
　　“不，你们是雇佣关系，无故开除陪三倍工资，这个月的工资也要正常发。”
　　刘娇飞快的点头答应着，生怕晚了一秒艾熙又要发脾气。
　　这一晚上艾熙发的火都快比之前一年都多了，看来这个傻小子还是有手段。
　　以后不能拿他开玩笑了。
　　刘娇在心底暗自警示着自己，心里又暗自埋怨着贺兰走了，把她自己留在这里收拾残局，只得赶紧堆起笑脸应付着，
　　“救护车到了，先让月月去医院看看吧，别伤了脑子。”
　　高望舒趁着场面混乱，偷偷将头搭在艾熙的肩膀上，正贪婪地吸食着艾熙身上温热的气息，忽然被叫到心中一惊，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脱口而出，
　　“我不去。”
　　那声音黏糊糊的，像是小孩子任性的撒娇。
　　“必须去，你本来就傻，万一被打得更傻了呢？”
　　艾熙的话并不留情面，她已经潜意识里做出来诊断，这孩子一定是被打傻了，以前他哪里敢拒绝自己，向来不是她说东不敢往西么。
　　“我能不去么...那个...”
　　高望舒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头埋得更深了，鼻腔里艾熙的味道混合着血腥气，有些让人上瘾，这种嗜血的渴望来得有些病态，
　　他的血，艾熙的味道，
　　他们的体温以另一种形式交融了。
　　“我回去晚了宿舍就关门了，我没地方住的，百京酒店很贵，我不想在网吧熬一晚上。”
　　高望舒很快就想出了对策，他说的倒是实话，不过他却从不介意在网吧过上一晚。
　　他已经不止一次在网吧过夜了，这阵子艾熙太忙了，他为了同艾熙偶遇一面，会故意晚来晚走，很多次都错过了门禁时间，只能在网吧将就一晚。
　　艾熙早就发觉到他像祝福小狗似得，在自己肩上拱来拱去，又嗅来嗅去，毛茸茸的头发戳得脖颈一阵发痒，连带着心尖都酥酥的，
　　平日里欺负祝福小狗的那一点内疚心又涌出来了，
　　“去医院做完检查，就可以在我家留宿。”
　　艾熙话音刚落就已经后悔了，
　　她真想冲回刚刚口吐狂言的时候抽醒自己，
　　怎么能把对狗的内疚投射到人身上！
　　再说就算自己再怎么良心发现，也不会让祝福小狗进她家的门啊？
　　更何况现在，自己答应的是一个还在观察期，也不知道是哪方势力的人啊！
　　一旁的刘娇也懵住了，呆愣了半天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不知道突然顿悟了什么，但艾熙知道她准是误会了。
　　可她也懒得解释了，自己给自己找补着，就当是为了这场试探考察增加一点催化剂吧。
　　高望舒也是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一时间也分不清自己是脑震荡，还是情绪激动血液上涌，整个人都飘忽起来。
　　倒是何暮还保留着几分清醒，只是咬着牙阴恻恻的夸赞道，
　　“这位小朋友确实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