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至明日月》余音绕梁LY

11、谁也不爱 输液室

　　输液室的空气突的滞重起来，粘稠的空气压得透不过起来，四周仍旧喧嚣，唯独两人之间沉闷消极，输液管里落液声清晰可闻，
　　一声比一声重，一滴比一滴慢。
　　一滴一落像是砸在心头上，一阵慌乱。
　　原来是艾熙收紧了缠在输液管上的手指，流速变慢了。
　　高望舒也静了下来，他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脑子被烧坏了，好歹应该等退烧剂的药效上来，自己头脑清醒的时候，再和她说这些伤心的话。
　　现在这个场面，自己连安慰的话都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话不卡不落的吊在嗓子里，他反倒是更难受了。
　　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愚蠢，不懂得安慰人的要义，还是因为可怜艾熙。
　　他的脑子太乱了，分也分不清楚，只能任由思绪杂乱的系成一团，带着他的脑神经抽痛。
　　“你说什么？”
　　艾熙半托着下巴，扬起一个堪称完美的笑容，她的手指松开，输液管里的落液声又开始有规律起来。
　　“对不起，我看见何暮出轨了。”
　　高望舒的声音里，带着连他都不曾察觉的狠辣，那是一种荼毒他内心许久的嫉妒与报复，一旦渗透就会扎根，就会悄无声息的在言行举止里发芽。
　　“你有什么对不起的，又不是你出轨。”
　　艾熙的反应并没有他设想的强烈，除了一开始手上那点举动，艾熙的神色可以称得上波澜不惊。
　　“出轨对象你认识。”
　　高望舒低头看着掌心精致的蛋糕盒，里面静卧着小小一角蛋糕，那是他一星期的伙食费，可艾熙却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
　　向来吝啬的他此刻却慷慨的可怕，他心里只想着如果自己再优秀一点，买得起更昂贵的蛋糕，
　　那艾熙会不会再多吃一点呢？
　　艾熙艾熙艾熙。
　　他在心底呢喃着她的名字，质问老天留在她身边的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他虽然一无是处，但却能誓死的忠诚。
　　可惜高望舒向来不是什么感性主义，
　　他比谁都明白，感情是这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任何感情都大同小异，一样廉价。
　　“我猜猜，你认识的我朋友不多，应该只有贺兰和刘娇。”
　　艾熙仰着头用一根手指点着下巴，一副全力思索的样子，可惜高望舒依旧没在她脸上看到他想要的神情。
　　艾熙太淡然了，淡然的就像是在解一道无关紧要的数学题。
　　“贺兰和我喜欢的不是一个类型，那应该是刘娇。”
　　艾熙精准的捕捉到了高望舒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开心的眯了眯眼睛，
　　“是不是我猜对了。”
　　“是，你猜对了。”
　　高望舒的头脑清明了几分，可能是药效上来了，思维也活跃起来，可惜他的活跃只是徒增伤感，倒不如一直昏沉下去痛快。
　　他已经搞不懂自己的想法了，明明他不想让艾熙难过，可是偏偏当他见到艾熙一副无所谓的神情时，心里反倒更疼了。
　　那种压抑的闷痛他太熟悉了，但是他更熟悉的是强忍悲伤还要露出无所谓的笑容。
　　那才是真正的凌迟。
　　他虽然不懂艾熙，但他却明白，艾熙心里一定是难过的。
　　“你别难过。”
　　高望舒不会安慰人，更没有立场安慰人，他觉得自己只能给予艾熙一个拥抱，但那对于艾熙无异于一场骚扰。
　　他于艾熙算什么？
　　不过是一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因得艾熙善良，自己才能一步步得寸进尺的凑到她身边来。
　　是他想要的太多了。
　　“没关系，又不是第一次了，我不难过的。”
　　艾熙的手指飞快的在手机屏幕上点着，像是在发什么消息，高望舒很希望她是在向刘娇兴师问罪，
　　可他明白她不会。
　　艾熙向来是纵容那个女人压她一头的。
　　“你也害怕刘娇么？”
　　“我为什么害怕她？”艾熙很快就抓住了重点，“也？还有谁怕她？”
　　“我在她的日料店兼职，听同事说她家里很厉害。”
　　“所以你是在兼职的时候遇见他们的？”
　　艾熙扬了扬眉毛，她生着一双大眼却偏偏配着一弯柳叶似得细眉，那眉毛像是虚浮在眼上没有依托，只能随着情绪变化而飘摇。
　　“对，他们在...接吻。”
　　“娇娇这次倒是学聪明了点，知道我不吃海鲜就把人往那领。”
　　高望舒的拱火并没有得到回应，艾熙反而像是个欣慰的大家长，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能独当一面了。
　　他阴暗的内心像是被一团洋溢的火烤干了，可惜那火有些太过燥热，热得他一颗心都干裂出纹路，一丝一寸的渗着疼。
　　他想，艾熙果然是个小太阳，在她面前容不得自己滋生出一丝阴暗潮湿的念头。
　　她总能温暖和煦的包容一切。
　　无论是贪婪善妒的他，还是娇纵任性的刘娇。
　　太阳西斜，带走天地之间的最后一点热气，此后的慢慢长夜都要依托着土地留住的那一点太阳气息，直到下一颗太阳升起。
　　终于结束了陪护任务的艾熙也终于到家了。
　　艾熙的家空且大，那空并不是物件上的空，而是气息上的，
　　那房子装修的精致温馨，像是开发商打造的样板间，可惜这上面的每一件器物上，附着的人的气息太稀薄了，凭空就给这房间添了些冷意。
　　艾熙回了家也不开灯，借着落地窗外的浅淡的月光，再偷来一些邻居家带着烟火气的影，任由自己在明暗里摸索。
　　她躺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随手从一旁的小茶几身上拾起一枝烟，虚虚的挂在她的两指间。
　　打火机里的暖光在她面前一亮，一丝厚重的白烟腾空而起，一缕一缕的散在黑暗里。
　　她抽烟的样子很熟练，是个老烟枪了。
　　艾熙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放到耳边，那边只短促的嘟了几声就被很快接起，刘娇那独特的声音飘了过来，与烟雾混在一起，分不出谁比谁更轻薄。
　　“CC，今晚来找我玩嘛，兰兰那里新来了几个模特，特意给我留的。”
　　“刘娇。”
　　抽过烟的艾熙，声音里多了几丝性感的哑，可惜刘娇却没时间欣赏，她知道一旦艾熙不叫她娇娇，改叫她的名字准没好事。
　　“最近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艾熙冷漠的把问题抛给刘娇，也不知道她在那边做什么，只听见好大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对不起，我和何暮在一起了。”
　　刘娇自知理亏，声音越来越低，可很快就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提高起来，那尖锐刺耳的声音逼得艾熙都将手机拿远了几分。
　　那声音却飘出了话筒，在这冷寂黑暗的房间里荡开，有些渗人的诡异。
　　“你这么喜欢他？明明之前我抢你男朋友你都不会来找我的！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刘娇像是个受害者一样兴师问罪着，
　　只是她的暴怒同样也是一场虚张声势，只要艾熙说一句种话，那边的泪一定会立刻落下来。
　　艾熙莫名有些走神，她突然就想起了白天那个傻小子，自以为很高明的拱火使坏，其实狐狸尾巴全都漏出来了。
　　希望他真的是个像刘娇这样单纯的人吧，若他不是...
　　艾熙叹了口气，将燃尽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这屋子里最后一点光热也冷寂了。
　　“他是小皎的人，本就是派来接近你的，你倒好，自己巴巴的贴上去了。”
　　艾熙知道同刘娇说话一定要简单明了，一定要将事血淋淋的剖开给她看，让她闻到真相里混合着热气的腥她才肯罢休。
　　刘娇那边果然静了下来，隔了好久才不情不愿的嘟囔着，
　　“得罪她的是你又不是我，她针对你也不是针对我。”
　　“我是你父亲这边的人，针对我就是针对你父亲。”艾熙被她气笑了，但还是耐心地解释着，“你倒好，直接让她把矛头对准你了。”
　　“就算是真的冲我来，你也会替我解决的嘛，CC你最好了，以前你都会替我解决的。”
　　刘娇人如其名，一撒起娇来甜的腻人，艾熙在自己激起鸡皮疙瘩的胳膊上摸索了几下，将手中的手机换了一个耳朵，暂时缓解了那一边已经酥麻了的耳朵。
　　“我会替你解决，但是你自己也要小心，我不可能什么都照顾周全的。”
　　“你可以的，你每次都处理的好好，你晚上要不要来，来嘛来嘛来嘛。”
　　刘娇知道艾熙不会再揪着这件事了，心底嘶鸣的警报也解除了，本就心大无底的她又开始了每日的吃喝玩乐，
　　“那个小孩你查的怎么样了，我和兰兰都觉得是你想多了，应该只是赶巧。”
　　“目前没什么问题。”
　　艾熙想起那个傻憨憨，嘴角就溢出一丝笑，这笑虽然浅但却是发自真心的。
　　“我就说不会有问题，他看起来挺傻的，又被你吊得神魂颠倒，巴不得一颗心都捧出来。”
　　刘娇的声音有些酸溜溜的，可却不知道是哪坛醋翻了，
　　“怎么所有人都这样爱你，要不是因为你，小凡根本不可能接我的台，他为了你陪了多少难搞的客人了，你到底爱谁啊？”
　　打火机在夜色里咔哒一声，一缕新鲜的白烟升腾起来，艾熙沉沉的吸了一口，懒懒的回答道，
　　“谁也不爱。”